《迷夜》神木天坑

6、5

　　自从与史桀罗见面后，泷再也没有联系过他。本来就不打算再次见面，因此也没有找对方留下除□□号、e-mail以外的联系方式。他想，比起让对方后悔一辈子，如今这种状况更能让那个人刻骨铭心一辈子吧……

　　两名警察突然趁昭然白天上班的时候前来造访，打乱了泷的步调。泷被动地看着他们亮出工作证，心情莫名紧张地将他们让进屋。
　　“你们……有什么事？”
　　为了让他们早点识趣地离开，泷特地没有准备茶水。
　　“是这样……”年长的胖警察摸出香烟。泷皱了皱眉，却知道现在是轮不到他反对的立场。就在年长的警察开始说话的同时，年轻的那个翻开了笔记本，拿出了笔。一种即将遭到盘问的预感袭来。
　　“我们是交通事故组的，想就你所遭到的车祸做点调查。”
　　——那起事故，还有什么需要调查的吗？
　　“对不起，因为事故伤到大脑，有的事我已经不记得了。”
　　年长的警察狐疑地扫了他一眼，点燃手中的烟，不紧不慢地吸了一口，吐了个烟圈后，回过头来再次盯准了泷。
　　“我们刚刚问过你的主治医生，他说你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泷在心里暗暗咒骂了一声靳予青。
　　“虽然他也说你脑组织受伤严重，能恢复成何种程度还有待观察，不过我想，你应该还记得事故是怎么发生的吧？”
　　不知为什么，泷很想轻声地笑，因此半戏谑半认真地说：“很不巧，偏偏关于事故的记忆消失了。我也想知道我为什么会和姐姐在一起，是想去哪里，之后遇到了什么事。可是每次逼自己去回忆，脑子就会疼得让人差点休克。如果你们警方有什么线索，不如提供给我，看能不能唤醒我的回忆？”
　　不知道自己是怎样的一副表情，两个警察面面相觑了一下，同时转过脸来盯着他，眼中透露出对他的猜疑和些许的惊讶。
　　“那好，我也不兜圈子了。”年长的警察一边在房间内走动一边环察着屋子的每个角落。虽然明白这是在例行公事，也有可能是种职业习惯，泷还是很反感有人明目张胆地以不怀好意的目的巡视他的地盘。
　　“据撞到你们的货车司机交待，是你们突然闯入他所行驶的车道，他躲闪不及才撞了上去。而且他还说，”他故意顿了顿，直勾勾地瞪着泷，“你们的冲出来的样子很奇怪，就好像两人在起争执一样。”
　　泷突然觉得呼吸□□起来。
　　“据司机交代，当时看到一男一女两个人突然冲到他的车前，感觉好像是那男的把女的推到他车轮下的。”
　　泷的脑子一阵发麻，倒吸了一口冷气，不知如何应对。对方以如猎手终于截获住猎物般的眼神得意地看着他。
　　门突然在这个时候被人撞开，昭然气喘吁吁、神色慌张地出现在了门口。他看了看两位不素之客，又看了看泷那仿佛在紧急时刻遇到救星那般得到救助的神情，对目前的状况已经了解了七八分。
　　“冯警官，我们不是说好了吗，要我在场的时候才能询问他！”
　　那位冯警官仍旧不紧不慢地，将烟蒂摁进茶几上的仙人掌花盆。
　　“楚先生回来得可真早啊！”
　　“下午开会的材料忘带了，特地回来拿的。”
　　“那还真是巧。”冯警官望向昭然的眼神里充满着鄙夷，那神情让泷心中大觉不妙的同时，也为昭然捏了把汗。
　　“我不管你用多少钱摆平这件案子，即使没有人提出起诉，只要让我查到真相，也会处你个妨碍司法公正或者窝藏罪！”
　　时隔这么久泷才猛然惊醒——那么高难度的手术，费用肯定不低，好像是昭然哥付的；薰的丧葬也是昭然哥一手包办的；他家的水电费、房租，也应该都是昭然哥在打理……自己心安理得地在家养病的期间，姐夫他得承受着多大的精神和经济压力啊！
　　“那也要看你有本事查到！”泷从未在温和的昭然脸上见到过如此凶狠的神情。——对了，就好像在天敌面前保护着自己的幼崽的食草动物一样。
　　警察冷笑了一声，转而对还没对现状反应过来的泷说：“如果你想起什么，务必向我们汇报！”说着在他手里塞了张名片，扬长而去。
　　一俟门被关上，昭然一步跨上前去，扶住泷的肩头。
　　“他们对你说了什么？”
　　泷抬眼见到昭然眼中流露出的担心和害怕，对自己可能做了件可怕的事的肯定又加深了一层。
　　“昭然哥……”泷拼命忍着泪，却憋红了双眼。“我把薰推向卡车来着……可能是我杀死了薰……”
　　泷使出浑身的力气说着，身体禁不住轻轻颤抖。
　　“如果薰真是被我害死的，你会不会恨我、不理我、不要我了？”
　　昭然一把将泷搂进怀里，抚着他的背。
　　“薰那么疼爱泷，泷怎么会害她呢？泷也没有理由要害死薰啊！是泷想把薰推到安全的地方，结果力量没把握住才出事的。”
　　“真的？”泷仍然止不住地颤抖。
　　“肯定是的！”昭然说得斩钉截铁。
　　在这世人，唯一可以信赖的人，就只有昭然哥了吧！泷这么想着，渐渐平静了下来，乖乖地顺着昭然的牵引坐进了沙发。
　　“干脆我今天请假陪你吧。”昭然看着处于不稳定状态的泷，担心他会再次将自己逼入绝境。
　　泷这才想起来，昭然怎么会在这个点回来？
　　“你刚才不是说下午有个会议吗？”
　　昭然笑了：“那是骗他们的，虽然显然他们不会相信。是青，他给我打了个电话，说刚才有警察向他打听你的情况，他都照实说了。于是我感到有点不对劲，就赶回来看看。”
　　“那……那个警察说的是真的吗？你为了我的事花了不少钱？”
　　昭然迅速地咬了咬下唇，这个细微的动作没能逃过泷的眼睛。
　　“钱的事，你不用操心。”
　　“我怎么能不操心？”泷急了，不由提高了嗓门。“你是在为我做牺牲啊！虽说我们是一家人，可是薰死了，我们的姻亲关系也结束了，你没有必要也没有义务为我做这么多啊！”
　　昭然嘴角浮现出一丝苦笑。他拿起泷的右手，轻轻搁在自己的两手之间，继而紧紧握住。泷感到四周本来就很滞重的空气，变得益发沉重了。
　　“你知道，薰最大的心愿是什么吗？”
　　看着昭然温柔却复杂的眼神，泷茫然了。
　　“在同意和我结婚之前，她向我提出过一个附加条件——不管她在与不在，我都要向对待自己的亲弟弟一样待你。”
　　“诶？”泷瞪大了双眼。
　　“她说你们自小相依为命，真正的骨肉相连，已经是谁也无法介入的状态了。对于我这么个外来者，如果不能接受做为她生命的另一半的你，也就意味着不能接受她本身。”昭然试图让泷放下心地笑笑，“所以，那么见外的话以后不要再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