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夜》神木天坑

3、2

　　出院后，为了照顾泷的生活，昭然干脆住进了泷的家里。昭然对泷的照顾无微不至，就连泷想起床倒杯热水，昭然都会担心他会烫着、想削个苹果，昭然也会怕他会割着自己、复诊的时候昭然坚持要自己也在场……泷很想让他不要太紧张，还他一点自由，可是又不忍唤醒借此来让自己从悲痛中解脱出来的昭然，只能由着他宠着、顺着。
　　好容易身体恢复了行动能力，并且可以稍微下床走动一下了。泷满心欢喜地等待着昭然的归来，迫不及待地想让他看到自己的进步，想让他为自己高兴。然而昭然虽然笑了，可是泷看得出来，他笑得有丝勉强。——自己的病情有所好转，难道不是件好事么？
　　昭然把泷引到沙发中坐下，几番欲言又止，泷也不催促，好奇又有点焦虑地看着他反常的反应。最后，昭然终于做了个深呼吸，刻意地直瞪着泷的眼睛——一眨不眨。
　　“泷……”
　　泷被他严肃的神情感染到了，紧张地说了声：“在！”
　　“我不知道现在问这件事是不是合适，如果惹你难过了，我道歉，你也可以不回答……”
　　“……什么事？”
　　昭然调整了一下呼吸，一个字一个字地咬着牙说道：
　　“那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你和薰是怎样遇到车祸的？”
　　啊……
　　三个多月以来，自己好像从来没有想过这件事——就连回忆都没有。遭遇到不幸的人，不是应该对所遭受痛苦的过程印象尤为深刻吗？为什么，为什么自己一点没有要想起来的意识？泷被自己吓到，拼命想回忆起当时的情景，然而脑子里只能闪现当时对面卡车照来的强烈的灯光。那灯光将自己的脑子照得一片空白，就和当时眼前只能看到的情景一样。他们是要上哪儿去？为什么薰会和自己在一起？究竟发生了什么？
　　“对啊，究竟发生了什么呢？”泷逼迫着自己，伴随着不适的头痛，却依然只能看到那阵空白的强光。
　　昭然看出泷的样子有点异常，担心地唤着他的名字，可是泷没听到，一个字也没听到。
　　“……为什么……我想不起来？”
　　恐惧。也许回想起当时的情景会令自己痛苦，可是回想不起来却是寒至骨髓的恐惧感。泷抱住自己越使劲去回忆就越是疼痛的脑袋，恨不能用手把脑袋摇一摇，将一切内容物包括思维和记忆全部归顺至原位。
　　“想不起来就别想了，乖~~”昭然俯下身，轻轻握住他的手腕，试着把他的手从头上拿下来，以阻止他的狂乱。可是没有用，泷完全没有听见他说话，仍然沉浸在自己的痛苦之中。
　　“我想不起来……想不起来了！”泷的额上沁出汗水，眼神越来越杂乱，“好疼……头好疼！”
　　泷的恐惧感染到了昭然，他突然害怕泷会就这么把自己逼疯。他赶紧抱住泷，将他的脑袋紧紧楼在自己的胸前，拍抚着他的背。
　　“不要想了，泷！我不逼你，你也别逼自己了……”
　　泷终于开始有了反应，哆嗦着双手攀上昭然的背，颤抖的声音中藏不住内心的恐惧。
　　“对……对不起，我想不起来……我想不起来了！”
　　“别怕！”昭然摸着他的头发，“想不起来没关系，我们慢慢来！”
　　被昭然哥心疼地搂在怀中，就好像为了躲避严冬从而身心双方面都想躲进炉边的被窝里，之后会在温暖中昏昏欲睡一样，泷也开始慢慢安下心来，并且原谅了自己忘记了这么严重又重要的事情。

　　好容易在一次复诊中，青说泷可以正常活动了。虽然在昭然的跟前自己还不敢过于肆意，但是一俟昭然出门，他便在房间里四处活动起来……
　　昭然交待过泷，在他看不到的时候，绝对不能碰危险的东西！为了让昭然少操心，自己也的确恪守着这一承诺，因此每天的晚饭都是昭然回来做。虽然昭然的厨艺实在上不了台面，总归是他一番心意。泷心下盘算着：等自己真正恢复了健康后，换自己每天照顾他的饮食好了！这么想着，一直受着照顾、不知如何报答的心情总算得到一点平衡。
　　也就是在这段时期，某次因为无聊打开了电脑后，发现了“罗”这个存在……
　　为什么会知道薰的帐号和密码？比起无意中得知薰有了外遇，这个事实更加让泷感到不寒而栗——这证明，薰的记忆正在侵略自己的大脑吗？泷不敢往下想，拼命地想以侥幸的心情来劝说自己这是偶然现象！不管怎么说，这事不能让昭然哥知道——不管是薰红杏出墙的事，还是自己已经有了薰的记忆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