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指十年》洛原

3、回忆 “关于我和

　　周日的晚上，大家陆陆续续回到学校，程星泽放下包，便到祁韫的寝室找她。可她发现祁韫神色不太明媚，心事重重的样子。
　　“有什么事不高兴吗？”程星泽小心翼翼地问。
　　祁韫微微地摇头，露出一个笑容给程星泽，“小泽，我们去散步，好不好？”
　　于是，程星泽和祁韫一前一后，默默地行走在学校的小路上，不知不觉走到了操场。祁韫一直闷闷的，程星泽虽然尽量地逗她，换来的也只是她浅浅地微笑和简单地对答。
　　一定是有什么事。程星泽思量着，很想要打破这个僵局，却找不到适合的言语。突然，她转过身，伸出手轻轻地把祁韫的手握过来，手指很自然穿过指缝，十指紧扣。这是程星泽第一次牵祁韫的手，虽然想过很多次，但付诸实施好像还是需要一点勇气，她只觉得自己的心跳随着这个小小的动作，竟然变快了一些。她不去看祁韫的表情，只是慢慢地拖着祁韫，绕着操场缓慢行走。
　　“小泽，我们去那边坐一下吧。”走了一会儿，祁韫终于主动开口。
　　她们来到操场旁的升旗台前，程星泽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铺在台阶上，让祁韫坐。
　　祁韫想要阻止她，“衣服会脏的。”
　　“没事，直接坐在石阶上不好，会有寒气传到身体里。”程星泽知道祁韫月事来时会疼得没法上课，想要替她多注意一点。
　　就这样，祁韫坐在程星泽的衣服上，程星泽却毫不顾忌地直接坐在了阶梯上。坐下后，她们两个又牵起了手，也不知是谁先去碰谁的手，仿佛是很熟稔般地就握在了一起。
　　祁韫把头靠在程星泽肩上，幽静地低语了一句，“今天，我见到汪苡了。”
　　“哦，她好吗？”程星泽像问候一个自己的朋友一样，可是心却仿佛了多跳了一拍，有不被察觉地抽动。
　　“还不错吧……”祁韫停顿了几秒钟，“我经过我们高中的时候，看到她带着一个女生，往学校走。她说，她要带她的同学参观。”
　　程星泽马上明白了。带着一个人去参观自己曾经生活过3年的母校，这个行为蕴含的意义绝不是看两幢校舍、在操场逛一圈那么简单。
　　“我知道，她总会有新朋友，可是我，就是忍不住难过。”祁韫仍是幽静地轻言细语，可程星泽听得出她声音里的惆怅。
　　“别难过啦，她有新朋友，你也有新朋友呀……”她微微抬了抬彼此相握的手，咧开嘴，用假装认真的口气说，“所以你们两个扯平啦，下次你要告诉她，有什么了不起，我有小泽。”说完，程星泽猛然发现，这其实是她的真心话。
　　“呵呵，你呀！”祁韫无奈地轻笑了一声，又沉默下去，只是把程星泽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如此的安静保持了片刻，祁韫说道，“关于我和汪苡，我还有一些事没告诉你。你想听吗？”
　　程星泽很好奇，那会是什么事呢？她点点头。
　　“一晃眼，居然已经三年了，好像差不多就是这几天呢……”祁韫的开头像是喃喃自语。
　　那是高中学农的第一天，正好是中秋节。在远离学校和家的偏远农村过中秋，对很多同学都是第一次，大家哄闹着说没有月饼吃，可脸上都是带着新鲜感的笑容。
　　晚上，教官和老师召集所有人开联欢会，桌上摆满了都有很多月饼和零食，每个人还有两个水果月饼可以带回去，同学们都很高兴。回寝室的路上，不少同学都去农场门口的公用电话亭排队，挨个打电话给父母。汪苡也和同寝室的其他同学也都去
　　惟有祁韫，她独自回了寝室。农历八月十五，这个对全中国人都有特殊含义的日子，对她，却基本没有什么意义。从很小的时候，她就懂得，月圆从来不属于自己。父母离异，爸爸把她寄宿在叔叔家里，偶尔来看她一次。妈妈更是和别人组成了家庭，甚少出现在她的生活中。在祁韫的记忆里，中秋节，没有一家三口的团圆，只有寄人篱下的尴尬。
　　祁韫常常觉得，自己和汪苡，和其他同学都是不同的。尽管汪苡一直说家里管得太紧，一点都没有自由，她总有一天会发疯、会受不了、会逃家。但每当，汪苡的爸爸在下雨时来学校送雨伞，妈妈替她准备各种各样小点心，那一份爱让祁韫羡慕不已。
　　回到寝室，祁韫来到阳台上，抬头望见天边的那一轮盈光。许是在空旷的农场的关系，她觉得自己似乎从明亮和浑圆的月亮。她就这样盯着那个荒凉的星球，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为什么眼睛会有点疼呢？很快地，疼痛转化成一片潮湿，泪水顺着眼角一路淌到祁韫的嘴边，有微微的咸涩。
　　也就在这个时候，有一个人过来，很轻柔地吻上祁韫脸上的那道泪痕，然后在她耳畔低语，“祁韫乖，不哭了，我们进去吧，外面凉。”
　　祁韫的心被这个不着痕迹的亲吻搅乱了，她转头看向汪苡，汪苡一脸惯常的自信微笑，她上前一步，张开双手，把祁韫拥进怀里，“傻瓜，有什么就能哭了。”
　　同学们陆续回了寝室，等大家都梳洗好，汪苡对祁韫说，“晚上我陪你睡吧。”也没有等祁韫同意，她就在祁韫身边躺下。
　　两个女孩子挤在一张小床上，祁韫问汪苡，“你能再抱抱我吗？”
　　汪苡就紧紧地抱住她，温暖顿时包围祁韫的全身，她又问汪苡：“汪苡，我们许个约定吧，我和你永远都不分开。”汪苡点点头，月光朗朗地照进来，她的眼睛出奇得亮。
　　之后的十天是祁韫高中最快乐的日子，汪苡陪着她做每一件事。她们一起去看大海，虽然海水并非如传说中是一片蔚蓝，而是带着灰蒙蒙的泥黄色，但她们还是很兴奋，赤着脚在海水走，祁韫说，汪苡，我真想看看蓝色的大海，真正的大海。
　　“以后吧，我们一起去！”汪苡捡起一个漂亮的贝壳，放在祁韫手心里。
　　在田间劳作结束，席地而坐，汪苡抓了各式各样的小虫吓祁韫，说喜欢听祁韫害怕时的叫声。祁韫说，你怎么把快乐建立在别人痛苦上呀。
　　“我是为了让你变得更勇敢！”汪苡总有她的理由，她一松手，一只小虫又掉再祁韫脚边，这次祁韫没有尖叫，而是伸手去捏汪苡的耳朵。
　　离开农场，同学们都是哭着和教官道别的，只有汪苡没有哭。祁韫说，汪苡，你真冷血。
　　“我怎么没有哭，你没有看到罢了。”汪苡仍是调皮的表情，可坐在回去的车上，她一直望着窗外，一声不吭。
　　返回学校后的第一天，祁韫发现自己没有带家里的钥匙，而叔叔一家去了婶婶娘家吃饭，她只能一个人留在学校里自习。汪苡说，我陪你。离开学校时，整个教学大楼一片黑洞洞，祁韫有些害怕，她拉住了汪苡的手，汪苡就顺势把她抱进怀里，把自己的嘴唇印上了祁韫的嘴唇。
　　“我后来问她，当时为什么吻我，她说，想吻就吻了。”祁韫笑了笑，把故事讲到尾声。
　　程星泽无法抑制心中的吃惊，她有点不能理清自己的思绪。祁韫一直把汪苡形容为高中最好的朋友，可最好的朋友间，是可以发生接吻这样的事的么，难道这不是该发生在情侣之间？然后，程星泽觉得，她开始有些能够理解祁韫说的“难过”，因为好像她也隐约有了这样的感觉。再然后，她意识到，自己居然也萌生了想要亲吻祁韫的想法。
　　程星泽被自己吓了一跳，几乎要摇头甩掉这么古怪的念头。于是，便不太记得清，她又如何哄了祁韫，两个人又是什么时候回了寝室。她能回忆起来的是，在分别回各自寝室的楼梯间里，祁韫拥抱了她，跟她说了一句，“谢谢你，小泽。”

作者有话说

　　一直想不好要怎么继续，只能顺着感觉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