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指十年》洛原

2、相识 而她们第一

　　刚刚还是明媚灿烂的天空，瞬间就铺满了灰沉沉的云，就在程星泽说完“我没有带伞”以后。
　　于是，沈洁、关维莉、祁韫都只能跟着她躲进学校附近的小饭馆。程星泽擦着脸上的雨水，这才发现，有两个人不怀好意地看着她：“说了太阳很大，让你拿把伞，前说后忘！请问你有叫作记忆力的这件东西吗？”关维莉第一个发难，紧接着沈洁也加入对她的声讨。唯独祁韫站在一旁，笑盈盈地望着程星泽，拿出纸巾替她拭去残余的雨水。
　　说程星泽记忆力不好，似乎又不太准确。有时，她比任何人都能记住细节，比如祁韫第一次到她寝室穿的是紫色连衣裙，白色的平底凉鞋。可很多时候，她就是能马上忘记别人刚刚跟她说的话，几秒钟的时间能让一切都像不曾发生一样。
　　当然，除此以外，程星泽基本还算个普通人。用“算”，是因为她时常觉得自己和别人还是有点不同。比如，对考试成绩从来不在意，很不像个学生该有的没心没肺；比如，对祁韫在短时间内能产生那么大的好感，如此的情况却从未发生在任何男生身上。
　　程星泽从来都不知道，这个城市是这样的多雨。她又在日记本上写下：今天，雨。大学一年级的岁月就在这样阴雨绵绵的365天中平淡地过去了。对于两年级，程星泽本没有多少期待，直到那天祁韫走进她的寝室。
　　祁韫是程星泽的同班同学。可一年以来她们两个说过的话都可以数得出。祁韫在程星泽眼里是安静平和的女生，那时程星泽还并不知道祁韫从前的事。在很少几次到祁韫寝室去玩的时候，程星泽注意到祁韫话很少，只是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看着她和别的同学，微笑。程星泽觉得那种笑含着些说不清的东西，默默地，像是忧郁。
　　而她们第一次单独地接触，很像是命运的安排。
　　程星泽在暑假的末尾去了西藏旅行。当她带有些许炫耀的成分，她把自己拍摄的照片做成相册带到班上，引起了小小的轰动。
　　“不好意思，我能进来吗？”当天吃过午餐，程星泽正坐在寝室里休息，一个纤细的身影打破了中午的聊赖。祁韫独自出现在程星泽面前，让她有点意外。女孩问她要相册看，表情严肃得可爱，她自然不会拒绝。
　　“真美……这几张能让我带回家吗，我想扫描下来。”祁韫一脸虔诚，使程星泽颇为不好意思。她隐约觉得，这个女孩虽然表面安静，内心里却藏着很多东西。
　　周末回到家，她先开电脑上网，加了祁韫的MSN，才安心洗手吃饭。“怎么心急火燎地就开电脑，又迷上什么游戏啦？”妈妈的责骂听在程星泽耳朵里，居然有了喜剧色彩。
　　那个晚上祁韫并没有上线，让程星泽微微地失望了一下。不过第二天早上，她刚上线，就看到祁韫的头像亮在那里。
　　“我不太懂扫描，所以让我男朋友来帮我弄的。”看着祁韫的这句话，程星泽不知缘由地有些吃惊：她居然有男朋友了？很难想象，如祁韫这般寂静的女生，是怎么样和男孩子相处的。
　　“最后一张哦。”图片每张都很大，那时候的网速竟传了挺长的时间。至于“长”度，已经让两个人有了初步的了解，甚至聊了自己喜欢的书本和电影，并发现彼此有很相近的品味。
　　晚上，程星泽想到很快要中秋，就在网上找了一张和月亮有关的图片，用email发给祁韫，以示感谢。很快，对方就回邮件问能不能打电话。然后，两个人一直煲电话到凌晨3点多。
　　“小泽……”
　　“嗯？”
　　“小泽……”
　　“怎么啦？”
　　“我可以这样叫你吧？”
　　“当然可以呀，只要你喜欢，随便怎么叫都可以。”
　　“小泽真好。”
　　这是她们结束电话前的对话。
　　日后程星泽常会假设，如果当时祁韫没有来要那些照片，或者自己没有email那张图片。最后的结论是，两个人会保持见面时礼貌的微笑，直到毕业，从此不见。“你看，这就是缘分。”祁韫眯着眼睛笑道。
　　那个晚上，祁韫告诉了程星泽有关自己的事。家、学校……。祁韫说的时候很平静，但程星泽知道那种平静是必须用怎样的经历换回来的。
　　很奇怪地，她们还谈到了一个人，叫作汪苡。
　　汪苡是祁韫的高中同学。祁韫说，她永远记得那个阳光的午后，她在操场第一次见到汪苡，阳光洒在女孩身上，留下美丽的光晕与色彩。汪苡走路，总好像带着跳跃；汪苡能把球踢成一个美丽的弧，引得男生叫好；汪苡说自己汗毛有些多的腿，和张德培一样……
　　其后很长的日子里，程星泽一直很想见见汪苡，她总是猜，孩子气的、叛逆的汪苡，开朗而又霸道的汪苡，那个给祁韫快乐和悲伤的女孩应该是什么样子呢？为什么她总能成为祁韫的话题。
　　每每谈到汪苡，祁韫的神情就会有某中程度的落寞，比平时看上去更为忧伤。程星泽只能简单地说些安慰的话，她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虽然心里是有很多话想说，可是当它们上升到喉咙口，就那样硬生生地卡在那里，如同一根鱼刺，只要稍稍一动就会让程星泽感到疼痛。
　　可是程星泽还是喜欢听祁韫讲她的故事。二十岁之前，程星泽和祁韫好好相处的日子加起来不到一个月，程星泽想用倾听弥补掉一些，哪怕只是一点点也好。大学怎么已经过去一年？她突然觉得时间过得太快了。
　　开学不久的假期，有长长的一周。往常程星泽总是要借此离开家，出外旅行。可是这次她什么地方都没有去，每天在城市的不同街道上行走游荡，她发现自己还是很高兴，总是那么高兴。
　　到了夜晚，她习惯在洗澡之前上网看看，每次看见祁韫在，就发一个微笑，聊上几句，然后说“我要去洗澡，你等我一下哦。”洗完澡，程星泽会马上坐到电脑前面，发一句“我回来了。”孩子一样的喜悦。两个人每天都聊到第二天凌晨，天南地北的说，直到实在晚的不行，才慢吞吞地一起下线。仿佛一种没有开口的约定。
　　放完假回到学校，相见的时候都忍不住笑，没有人知道她们的“约会”，只是惊奇着两个突然相互了解到默契的程度，很不可思议。
　　程星泽在空闲的时间，开始喜欢去祁韫的寝室。而祁韫也常常地去她在第一年从不曾到过的地方。程星泽身边总是围绕着很多人。祁韫来她那里，看到的常常是吵闹的情景，桌上、椅子上都有人坐，有时连程星泽自己都只能站着，见到祁韫就会很无奈地笑。程星泽发现祁韫还是和以前一样，在人多时话很少，她还是那样淡淡地微笑。但那种平静而又怡然的笑容，和记忆中的有些不同。它们向程星泽传递着什么，而程星泽也可以明确地感觉到，可无法用语言表达。
　　“小泽……”
　　祁韫总喜欢这样地呼唤程星泽，没有别的话，只是轻轻的一声。程星泽知道祁韫这个习惯，可她也有她的习惯，就是每次要回应，“什么事啊？”虽然明知道并没有任何事。之后，两个人便相视而笑。
　　程星泽觉得和祁韫在一起，心里就会很安宁，忘掉许多烦杂的事情。在她们去学校附近公园逛的时候，两个人将那里的东西玩了个遍。程星泽爬上爬下，有童年时稚气的神情，“祁韫，这个你以前玩过吗？”那一刻，她想，不用长大的话也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