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血溅承乾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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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德九年六月初四。
李世民发动玄武门之变，成功射杀太子李建成，齐王李元吉，控制京师。
李渊下诏：天下诸军，皆受秦王管制。
长安。太极宫。
“承乾——承乾——”八岁上下的女孩正着急地寻找李承乾的身影。李渊对于孩子的宠爱是出了名的，李承乾身为秦王世子，自然经常被接进宫中同一堆堂兄弟玩耍。苏墨兮停下凌乱的脚步，终于,在承乾殿门口站定。
她生生吃了一惊,只见殿内一片狼藉，瓷器、玉杯碎了一地，罗纱散落，桌椅翻地，衣衫凌乱,有的地方还拖了一长段的血痕,风吹进来，带有淡淡的血腥味。
苏墨兮避开一些杂碎的尖锐器皿,提起裙摆,缓步进入殿内,四下张望,终于在角落里看见了李承乾。此时，他正瑟缩在角落里，头深深的埋入膝盖。偌大的承乾殿，使得他的身形愈发地孤单。
“承乾……”墨兮轻声唤他，见没有反应，便到他身边，选了块干净的地方坐下。
她明明知道，会有玄武门之变的发生，为什么，不在几天前就早早地拦下他呢？为什么，不好好地研究历史，不早一点记下这场政变的发生时间呢？她这个历史白痴！
在连续唤了他几声都得不到回应后，墨兮终于选择放弃，陪着他默默地把头埋入膝盖。
“墨墨……是你吗？”承乾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声音也是闷闷的。苏墨兮猛然抬头，终于有反应了！可是，他貌似还没有把头抬起来。
“墨墨……是你么？”他又问了一遍，一如刚刚的小心翼翼。
“是我，承乾。”
“墨墨！”苏墨兮突然感到某一重物向自己扑来，来不及回神，便被他抱住。承乾将头埋入她的发际，抽噎道：“墨墨……刚刚我好害怕的……”墨兮刚要把他拽开的手蓦地停在半空中，愣愣地出神。
“墨墨你记得承德哥哥【1】么……昨……还带我放风筝呢……今天，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被侍卫拖走，我救不了他……”
“承乾……”墨兮感到眼角酸涩，李承德，那个温和如暖阳的少年，此生，再不会见。
“承业【2】……承业……前几天，四叔还让我好好照顾承业……我答应了四叔的，可是，那些人，就在我身边强行带走了承业……墨墨……”
“好了好了……都过去了……过去了……”墨兮轻拍他的背，她能感到肩膀处一片湿濡……儿时的伙伴,如今却身首异处,杀死他们的,又是自己敬畏的父亲,这种矛盾心情,不是什么人都可以承受的。
“墨墨……”李承乾抬起头，紧紧地盯住墨兮，道，“你说，如果那些侍卫不认识我，会不会……连我也一起带走杀掉……”
“李承乾！”墨兮低低地喝道，却分明在他的眸子深处看到了恐惧和彷徨。
相顾无言，连苏墨兮，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是啊，如果……如果来的不是秦王亲信而是普通侍卫，承乾会不会……想起刚刚在秦王府的那一幕，墨兮也不寒而栗。虽然自己被保护的很好，但仍旧看见了杀戮……
“墨墨……我，我是不是特别没用？”不等墨兮有所反应，承乾自顾自说下去，“保护不了兄弟，而且，我明明知道，你肯定在秦王府也经历了一场浩劫，却……还要你来安慰我……”
“承乾。你应该知道，就算你当时保下了他们，他们……终究逃不过这一劫的。况……我在秦王府，被保护地很好，一直在房间里的。”
李承乾看着她，眸光闪动，仰靠着墙壁，闭上眼，仿佛在沉淀过去的而注定以后不能再怀念的记忆，缓缓道：“是啊，兵戎相见，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如果今天败的是自己的父亲，怕自己，也是必死无疑。
皇家的孩子一向早熟，即便是再美好的孩子，在这种明争暗斗的环境下，也单纯不来了。更何况、是天策上将的嫡长子。
只不过现在的李承乾，不会想到、若干年后，会以同样的手段对待自己的亲兄弟。
“墨墨……秦王府，现在还好吧？”
东宫和齐王府的府兵来攻打我们秦王府，幸好，府内早有准备的，而且秦将军和程将军（即秦叔宝与程知节）及时带兵赶到，那时玄武门也已胜利，我们都没事。然后……然后我就来找你啦！”苏墨兮风清云淡地说道，尽量让自己的语调平静，脑海里，却不停放映那一幕的杀戮——刀……直直刺入胸膛，直至心脏……鲜血、干畅淋漓地喷涌而出……还有那人痛苦而扭曲的表情……
“墨墨……”承乾凑近她，眼睛直直盯着她明亮的眸子，眼前的女孩，总在自己最彷徨恐惧的时候出现，当别人都无力无心关注他，也不会去想他的感受的时候，这个女孩，总会神奇地出现，然后抚慰自己迷茫的心……
“墨墨……”李承乾缓缓道，“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墨墨不用再故做轻松坚强了……”
墨兮微怔。她知承乾在她面前，永远都是最真实的他，然而她呢？自从来到这个世界，虽有真心相待的人，却从未在人前，释放最真实的自己，害怕了自我鼓励，受伤了自我安慰，受委屈了发挥阿Q精神……“混蛋！”墨兮一拳打在承乾的身上，“只是不想让你担忧而已！”
承乾接住墨兮打过来时握紧的拳头，眼神清澈而明亮，“苏墨兮，以后在我面前，一定要是最真实的你。”
“好。”墨兮也看着他，不假思索得连自己都感到诧异，八岁孩子的话，能代表什么？她想她当时一定是疯了……若干年后，当墨兮再次回忆起这件事时，承乾哈哈大笑道，“自然是当时爱妃抵挡不了孤的魅力啦！”
“墨墨……”
“恩？”
“有你在身边，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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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
【1】李承德，隐太子李建成第三子。
【2】李承业，剿刺王李元吉长子。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血溅承乾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