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花约》罔弦

3、叁 “你若知道

　　叁
　　独孤离笑得如阳光般的时候，心中满溢着犹豫。
　　那天早晨，锦衣男人告诉了他她的真相。
　　男人让他找名叫舒萸的女人，许诺让他们安定后生，隐于九阑行走赤鄢，神仙眷侣。
　　他回过神来，季冷夕嘻嘻哈哈地戳穿了他不正常的笑，独孤离一扬脖子，酒洒在青色衣襟上，脸上泛起绯红，真真是比楔花还要俊美几分。
　　“你真的想走？”独孤离简单说了几句话，季冷夕惊讶地看着他。
　　独孤离点点头，“我等你。”
　　如果找不到舒萸，就让冷夕消失在他不完美的人生里好了，天下女人多得是，他何必非当冷夕的累赘。
　　“赤鄢兵荒马乱，九阑尚是安定，与其到赤鄢，不如到九阑，正是楔花开的季节，九阑姑娘又漂亮，风华绝代的四王爷也可以寻觅爱妻。”话语云淡风轻，竟没有任何挽留。
　　独孤离把季冷夕拽进厢房，低声道：“你那么大声，也不怕被侍卫听见。”
　　季冷夕遥望窗外东倒西歪的醉汉，一笑而过：“我的蒙汗药自诩无人能挡，何况是这些不入流的侍卫，还有你。”说完，皓腕轻抬，独孤离的双眼闭上，睡态朦胧地倒在了厢房地上。
　　冷夕叹了口气，倒了两碗酒，又在左边那碗酒上挥了挥素手，酒变得浑浊，转瞬间又澄清起来。她灌进独孤离口中，又自己拿起一碗，一饮而尽，扛着独孤离把他放进卧室。
　　“冷夕……嫁给我吧……哈……右相……九阑……九……楔花……”独孤离在睡梦中欢快地梦呓，吐字不清，拽着那白色衣袂不肯放手，大胆地想把身旁人拽上榻来。
　　她望着独孤离温润的睡颜，眼里泛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脱下雪白外衫，喃喃：“你若知道我是谁，不要怪我负了你。”说罢转身关上门，随即离开。刚才那柔和婉约的脸色，如今又变得冷若寒冰，透着一个男子身上特有的冰冷，不近人情。
　　榻上的独孤离跃起来，拾起那件白衣，很是精美巧妙，衣袖上绣有辰安楔——一种花型精美的名楔，铺平在榻上，纹路淡而精巧，衣料光滑细腻，袖微长而宽松，自胸前开始向下束起，两侧流线般的纤细弧度证明着衣物主人的翩然身姿。
　　独孤离把白衣贴在颈间，轻声道：“即使不知道你是谁，你未必不会负我。”
　　当习惯穿白衣的季冷夕只着蓝内衫上朝时，轰动全场，文官武官皆对其品头论足。
　　大臣：“右相大人莫不是与周公相会刚醒，急急赶来再与陛下相会？”
　　尚书：“据传右相大人刚从四王爷府赶来，如此衣衫不整，说不定右相大人与景四王爷有断袖之好。”
　　侍郎：“臣以为是右相乃人中之龙，自不能和臣等凡夫俗子相比，所以，要着内衫……”
　　季冷夕冷峻的脸上阴云密布，好歹她是堂堂右相，怎么沦落到成为满朝文武茶余饭后的谈资。
　　后来，季冷夕梦醒时分才来上朝的“真相”被辰安臣民广为传颂，百姓对季冷夕的“了解”也更加深入。
　　独孤岳咳嗽一声，朝堂肃静。
　　肃静一会儿，季冷夕开始与独孤岳商讨政事，内衫风波也渐渐平息了。
　　与此同时，万里之外的赤鄢。
　　“陛下，你说我们要拿他怎么办？季冷夕是辰安名臣，手段铁血，又擅长施毒，根本无法近身，我们第一批‘侍卫’回来后全部神志不清，看起来像是长期服用蒙汗药的结果。”一个模样平凡、身高普通、看起来像百姓的男子道。这平凡的容貌使得他可以淹没在人群里随波逐流。
　　“司马丞相，这事不能坐待不理。赤鄢纳兰族岌岌可危，舒族和辰安有夹击趋势，九阑帝又心机歹毒，我们必须设法让季冷夕来赤鄢。九阑帝已经和辰安景四王爷达成契约，找到舒萸，用舒萸来克制季冷夕。我们也要尽快寻找舒萸。”纳兰子夭显出一丝不安，妖冶的修眉蹙起，面容似愁非愁。
　　司马涴点点头，恭敬地送走纳兰子夭，然后揭下脸上的人皮面具，露出一张被刀疤毁掉的容颜。依稀可从轮廓上看出昔日的美感，十几条刀疤纵横交错，毁掉了关键的部分，血凝固而成的痕迹显得触目惊心，这是一张模糊了看不清的面孔，还有线条的眼眸中精光四射。
　　回转到辰安，季冷夕回到右相府，爱怜地抚摸着魉剑，镀上一层毒，又使它凝固。天边一轮明月熠熠生辉，月光照在她清秀的脸上，眸子里氤氲出不易察觉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