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砂记》纳兰冬郎

4、第 4 章

　　老太太闻言大惊，忙不迭问道：“可不是，这可如何是好？当年朱老大来托老二，我便不欲他多管此事，生恐将来生出什么事端，无奈隔着老大，你二哥那死板的性子，怎肯驳了他的面子？我也不便一再阻拦。不想今日果然给我料中，惹出这么一摊子事儿来。”三老爷道：“若论此事也全怪不得二哥，毕竟朱家是老亲，况二哥向来心软，就算不看大哥面子，二哥也必念及老姑太太的情分，对朱期炅之事不忍置之不理。老太太不必着急，也许此事未必就严重至此。”
　　老太太听罢沉默不语，半响方沉吟道：“老二这孩子是个重情义的，也不枉老姑太太对一场他抚养之恩，这原怪不得他。若真有什么，也是我做的下的业，只求佛爷保佑，不要因此殃及顾家一众老小，就都只报应到我身上来罢。”言罢不由红了眼眶。三太太见状忙递帕上前，却不知如何开口劝解。三老爷忙躬身道：“都是儿子该死，招惹的母亲又想起这些个旧事。母亲千万不要多虑，做儿子的断不会有那些不孝的念头。不要说我们，就连二哥也是不敢这样想的。天下无不是之父母。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生养之恩尚无以为报，儿子们怎肯就敢生出别的想法？”
　　老太太亦叹道：“你也不必劝我，原也是我的不是。若不是当年你爹和我迷了心，偏听了那些个没来由的混账话，你二哥也断不会打小儿就受了那么些委屈。我知道你们都是孝顺孩子，不肯叫我心里别扭，可作为一个亲娘，我看得出，你二哥到如今也没有放下那些事儿。要不也不会老跑到那么老远为官，哎。。这也是我的报应，我也不敢怨谁，只求不管在哪儿，你们只要都平平安安的我也就安心了。可如今发生这样的事儿，若一旦你二哥因此有个什么闪失，可叫我这老婆子还怎么活呢？”说至伤心之处，不由再次洒下泪来。
　　三太太劝道：“老太太且宽心，照我哥哥信中所言，也只叫咱们多留心罢了，此事必不会就到了那步田地，否则他必会有所明示。”三老爷亦接话道：“没错，看信中内兄之意，此事虽发，却未有株连之势。就连期炅也只是革职查办，并未被捉拿入狱。想必内兄从中斡旋，也已有些眉目。老太太且放心，明日我便直接上京去寻内兄商议此事，且看目前形势如何，若有何不利之处定先来回老太太。必要之时还可请方伯父出山，定不会出甚麽差池。”
　　“如今也只能如此。我老了，照应不过来了，凡事你就拿主意吧。你大哥我也指望不上了，你二哥又离家在外，家里一应大小事务也只能靠你两口子多费心了。”老太太颓然道，“只是当口儿上这事，可一定得细心，万事大意不得，一家子的荣辱全在这上头了。”
　　三老爷见状心下凄然，勉强笑道：“老太太还年青着呢，怎就如此说？只是除了明日我要上京之外，还需立即派人将此事知会二哥，叫他提前也好做个计较才是。”老太太点头称是，忙吩咐道：“此去你二哥任上远有千里，眼下就要过年，需得派个利落可靠的人。”三老爷道：“老太太放心，就叫顾安去吧。此人旧年也曾随二哥去过两次，路途熟悉，人也稳重，必不会有失。”老太太道：“也好，那你速速安排去吧。”见时辰不早，亦对三太太道：“我这里不用伺候了，你也一道回去吧，也替他收拾打点一番。”三老爷夫妇闻言起身道别，回东院静园，写信、打点出行诸事不提。
　　翠英等丫鬟进来伺候，见老太太面色凝重，亦不敢多劝。半响老太太抬头道：“翠英，开箱子，把旧年让你收起的那个绿皮包袱找出来。”翠英不明就里，见老太太吩咐，只得带了翠嫣、春霞等人进了西厢开橱柜，抬箱笼，翻了一炷香的时间，才将老太太说的绿皮包袱找出。不过是件普通墨绿府绸包袱，貌似包着几件衣服而已，不知老太太找来何用。
　　翠英将烛台移至窗台，将包袱放在桌上打开摊平，只见一件鲤鱼图案水红绵绸婴孩肚兜、两件八宝吉祥洒金妆花缎婴儿袄裤、一块儿浅蓝织金襁褓，几方半新不旧的素绢帕子，其中一个小小的手帕包子，静静的压在肚兜下面。老太太缓缓抚摸着襁褓等物，双眼有些模糊，仿佛又看到几十年前那个刚刚还没满周岁就被送走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