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砂记》纳兰冬郎

3、落梅深渡已三更（下）

　　三太太看完信后不由大惊，不想竟发生这样的事儿。眼下老爷被同年请去还未曾回来，大老爷那边儿又是个从来不管这些事儿的，这早晚儿也不好惊动老太太。细细儿想了一遭，竟是没一个人能商量的，抬眼见下面娘家管事娘子等着回话儿，只得强作镇定，笑道：“大冷天儿的，辛苦嫂子跑了这一趟，回去跟你们老爷太太道费心，就说事儿我已经知道了，明儿我们老爷就过去当面儿拜谢。”见那管事娘子一一答应，又道：“事情紧急，我也不虚留嫂子了，还要劳烦你早些儿回去回话儿。”说罢，吩咐丫头取银子打赏了婆子，便让下头媳妇儿们带她出去吃饭，然后派人送回去。那管事娘子也知此事耽误不得，便告辞随了媳妇儿们出去不提。
　　且说三太太一再思量，方问道：“大太太他们回来了吗？”有婆子答道：“晚饭前大太太打发人来回老太太，说今儿晚上回不来了。”三太太微微皱眉道：“没说为什么？”婆子道：“说是朱家出了些什么事，请咱们大太太帮着照看梅姑奶奶呢。”三太太闻言一惊，心道：莫非事发了，倒没料到消息竟传的这么快，如此说来老太太也一定知道了，看来是瞒不下去了。为今之计，只能和老太太直说了，或许还能商议商议。想罢，吩咐道：“使人去方老爷家打听打听，悄悄儿的寻了三老爷，说府里出了急事儿等着商议，请三老爷散了席后尽早儿赶回来吧。”又将书信袖起，匆匆收拾停当，起身向上房而去，临出屋门道：“待老爷回来打发人来告诉，请老爷到老太太那里说话儿。”
　　话说老太太和几位哥儿吃罢晚饭，正喝茶说笑，忽闻丫头传报三太太到了，抬头已见那边儿三太太掀帘子进了东屋，不由笑道：“不是你娘家那边儿来了人？怎么没陪着，又过来做什么？”三太太见屋内几位哥儿俱在，忙笑道：“已经走了，那边儿也没什么事儿了，就过来看老太太吃了没有。”嘉睿等忙都上前见了礼。三太太因见老太太和嘉熙等人聊得开心，笑道：“老太太今儿兴致却好，怎么不见几位姑娘？倒让他们哥儿几个扰了这半日，可乏了？”老太太笑着摆手道：“不妨事，倒是多亏他们几个陪我说了这会子的话解闷儿。今儿冷，她们姐妹身子单薄，就没让过来。”
　　“今儿老太太听了我说的笑话儿，一高兴多吃了半碗饭呢。娘亲拿什么赏我？”五哥儿嘉晟见母亲来了，忙迎上来搂着三太太的胳膊邀功。三太太看小儿子笑的开心，不由伸出手指点其额头笑骂道：“赏你个耳刮子，整日就知道淘气，没得给老太太添烦，仔细我回了你老子教训你。”“娘亲就会冤枉我，还是老太太最疼我。”嘉晟忙缩头嘟囔着跑回老太太身后，伸出头对着母亲做鬼脸，一屋里的人见了都笑起来。
　　因三太太有事儿要与老太太商议，只是碍于几位哥儿都在，不便就说，心里不由有些着急。老太太见其似是有话要说，便道：“你娘家那边儿可都好？”三太太见问，只道：“都好，烦老太太惦记。今儿我嫂子使人过来，请老太太安。”老太太听罢，知她有事不便直说，便道：“多谢亲家惦记，改日闲了请过来说说话儿。”又说笑了两句，便冲嘉睿等人笑道：“罢了，今儿你们在外头跑了一天，又陪了我这老太婆这半日，也早累了，都早点儿回去歇着吧，没得嫌弃我老太婆啰嗦。”
　　嘉睿忙笑道：“老太太说这话可折杀孙儿们了，陪老太太说话儿我们高兴都来不及，怎么敢说累呢。倒是老太太坐了这半日，费了不少神儿，还是早些歇着吧。”嘉熙也笑着起身道：“是啊，老太太，您赶紧休息吧，等明儿下了学我们再来给老太太讲笑话儿，到时候您可不能偏心，也得多吃一碗我才依。”只有小哥儿嘉晟仍赖着不想走，被嘉睿强拉起，同向三太太道：“娘，我和嘉熙带嘉晟先回去，一会儿再来接您。”三太太笑道：“不必跑了，我这儿跟着的人多，不碍的，你们回去叫丫头热了参茶，喝完再睡。”说罢，叫丫头婆子们好好跟着送了过去。
　　看着几位哥儿走出院门儿，三太太方回转东屋，对老太太道：“听媳妇子们说大嫂她们因朱家有事今儿不能家来了，老太太可知到底发生何事？”老太太正因傍晚朱家的信儿心里犯嘀咕，现听她如此发问，便将之前周婆子所言对她说了。三太太听后方知，哥哥在信中所言之事果然已经闹出来了。情知此事难再隐瞒，当下掏出信件对老太太道：“今儿嫂子特意使人急急的送了这封信来，实是我哥哥从京里捎回来给咱们家的，说的就是朱家的事儿。”老太太忙问到底是何缘故。
　　却原来朱家大爷在济州府任上因赈粮案被牵扯入内，因不知就里，糊里糊涂错了扣，只顾了自己得利，得罪了京里的一位贵人，误了人家的事儿，因此被人下绊儿，找借口做了替罪羊，并被捅到了刑部，刚好刑部主审之人正是那位贵人的门下，因此毫无悬念的就被革了职，摘了项上乌纱。若不是三太太的哥哥刑部侍郎张堂业暗中帮忙求情，自家又忍着肉痛花了大笔的银子打点，恐怕现早已入了大牢。如今虽被革职回家，却仍难保还有后续。又因事关重大，恐怕就连刚刚选了官儿的朱家二爷都要跟着倒霉，仕途怕是再难混下去了。如今所求便是希望能保住自家老小平安，希望不要再额外生出枝节，惹祸上身才好。
　　听罢，老太太叹道：“原来是这么回事，怪道今儿回来的人说什么姑爷跟着大爷要倒霉的话。虽说这里头没咱们家什么事儿，但毕竟都是老亲，真出了这事儿，咱们家也落不到什么好儿。多亏你哥哥费心，帮忙打点，还特意送信儿让咱们防着，否则咱们岂不是还俩眼儿一码黑什么都不知道呢。这要真出点子纰漏把咱们家也折进去，那还了得，我也没脸去见顾家的祖宗了。”说罢不由红了眼圈儿。
　　三太太见状忙劝慰道：“老太太且宽心，事情未必就到得了那个份儿上。既然朱老大都放回来了，许就不会再有什么事儿的了。只是以后恐怕跟朱家就不大好常来往了。只可惜了晓梅这丫头，嫁过去还没过几年好日子，就碰到这事儿，真让人有些心疼。”
　　提到晓梅，老太太心中又是一痛，抚掌道：“晓梅这孩子也是个苦命的，偏偏儿又从小是个极要强的，这会子遇到这样的事，心里不定怎么难受呢，这又刚养了孩子，哪生的了这等闷气，可别再做下什么病。”想到此处不由对朱家老大满怀愤恨，拍桌道：“要说这朱老大也真不是个省油的灯，做了这几年的官儿，没了命的使劲儿捞。连咱们家你二哥远在浙东都听到了他的闲话儿。我就知道早晚会有这么一出。终于还是闹将出来了不是。”
　　因说道二老爷，又道：“好在过了年你二哥就能任满回京了，到时候是一定要回来的。不过如今这事儿还是得赶紧差人去送个信儿，让他心里也有个谱儿，提前做些计较。”说罢抬头看了看桌子上的自鸣钟，向外望道：“老三还没回来吗？家里出了这等事还不说着个急，且等什么呢？”三太太见，忙道：“已经打发人去告诉了，想是就快回来了。其实。。。”
　　正说着只听外面一顿声响儿，小丫头们通报三老爷到了。三太太忙掀东屋帘子迎着，却见三老爷匆匆走来道：“出了什么事儿，大哥还特意使人从京里送信儿？”三太太便将刚才所说之事一一复述了。三老爷听罢，又将来信仔细看了一回，皱眉道：“此事怕是不妙。”老太太忙问：“这是为什么？”三老爷踱步思量了一会儿方道：“老太太难道忘了，朱家老大那个职位是我二哥保举的，这一闹，就怕二哥也脱不了干系。咱们家怕是要受些牵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