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若相逢之若秋风》阿眯

39、如果还有明天（完结）

　　秋天在日渐寒冷的日子里渐渐远去，街道上已没有了那独有的萧瑟之意，一阵风吹来，寒意刺骨。萧峰缓步在街上走着，偶然听到身边经过的小情侣抱怨着：“北京的冬天怎么这么冷，说起来秋天还是好多了。”

　　是啊，人都是过了更冷的时候，才去回味从前，他想起大学时候的秋天，那静谧的校园和长长的横椅，一个女孩巧笑嫣然，挽着他的手一起散着步。萧峰的嘴边扬起一丝微笑，脸上透出一种追忆的神色，多少年了？那校园是不是还和当初一样，有着一条铺满落叶的小道？那充满故事的横椅，是否也会有一双双的情侣相依相偎？为什么记忆还如此清晰，清晰到心里的痛始终不曾愈合，当初那个女孩，在世界的某个角落里，是不是一切安好？

　　他的身影在路灯下拉得老长，孤独落寞。他继续往前走着，过得十来分钟忽然住了足，然后抬头去看那霓虹下闪烁着的名字：爱尚酒吧。

　　五年后的酒吧似乎有了许多变化，然而唯一保持不变的就是台上始终会有唱着动人情歌的歌手，喧嚣过后安静地喝着酒听歌，总会有一种难得的恬静。萧峰的面庞在灯光下若隐若现，看不清是什么神情，忽然面前一个人坐下来，说道：“今天又来捧场了？”

　　“我只是念旧罢了，并不是看你的面子。”萧峰没有抬头去看来人，只是淡然地喝了一口酒。

　　对方似乎低低嗤笑了一声，“这么多年，你从来就没有给我好脸色。”他摇着手里的酒杯，“不过无所谓了，我知道，你恨我。”

　　萧峰忽然抬眼，声音带着一丝冷冽，“徐毅，告诉我，她在哪？”

　　“两年来你问了这么多遍，怎么都不死心。”徐毅叹了口气，语气透出一股无奈，“但我还是那句话，她去了德国留学就换了手机，我也没她的消息。”

　　两年前萧峰才知道这酒吧的主人竟是当年的徐毅，也在他有意无意的透露中得知是他当年依托关系帮思悦安排了出国留学，然而无论怎样地打探盘问，他却始终得不到思悦的半点近况。

　　“别生气，今天的酒我请。”徐毅站起身来，拍拍萧峰的肩膀，眼光却转向舞台，眼神瞬间变得有些恍惚。

　　“其实，我也很想她。”心底有道声音默默响起。

　　在失去最后的清醒之前，萧峰放下了酒杯，这么多年来，似乎酒已经成为生命里不可缺少的东西，有时候他常常在想，若是有一天世界上没有酒，会有多少人，在夜晚的寂寞街头，清醒地承受心痛。

　　那实在是件残忍的事。

　　他的脚步有点不稳，然而神智却是无比清明的，厚厚的围巾阻住了寒风的灌入，保存了最后一丝暖意。他看见外面原来卖花的女孩已经不在了，但是却有一个男孩在瑟瑟发抖地摆着一个小摊子，他犹豫了会，便走到他的面前，微微一笑道：“给我拿双手套吧。”

　　男孩十分高兴，连连点头，接了他的一百元，小心地拿出贴身的小包，从里面掏着零钱，嘴里连忙说道：“先生等等。”

　　找好了一大把零钱再抬头的时候，男孩愕住了，面前已经空无一人。

　　萧峰拦了一辆出租车，刚坐进去的时候，暖气迎面而来，说不出的舒适，他和师傅说了地点之后，便听到自己的电话响起，于是脱下手套拿出手机放在耳边听。

　　原来是孟凡，他的语气似乎很是愉悦，“萧峰，明天周末，没啥事吧，来我家吃饭吧。”

　　萧峰有些意外，笑道：“怎么，是什么特别的事情？”

　　“没有，就是随便吃吃。”电话那头孟凡嘿嘿笑了起来，又传来一些细细碎碎的女人声音。

　　“我是没什么意见，只不过，你那位不介意吗？”

　　“都过去那么久了，谁还惦记着，老实说，这次就是她非要我一定把你给搞定，怎么，想不到吧？”孟凡有些得意，然后忽然又是一阵痛呼，似乎是被那女人打了一下。

　　萧峰几乎能想象到他们那热闹的景象，笑容渗出了一丝暖意，道：“好，明天我过去。”

　　第二天他如约而至，孟凡开门见到他连忙说道：“你可来了，这天气真是太冷了，屋里有暖气，快点进来。”

　　萧峰走了进去，果然一室如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响起，秋蝉拿着锅铲从厨房跑出来，笑道：“萧峰，你来了！”

　　他微笑地点点头，到底还是有一些不自在，秋蝉却十分大方，对孟凡说道：“你傻站在那干什么，招呼人啊你！”然后像是忽然想到什么，连忙又跑回厨房里。

　　孟凡无奈地耸耸肩，推着他坐下来，嘴往厨房的方向努了努，“我已经忍受了很久她的厨艺了，到了现在有点进步了才好意思叫你过来吃饭。”说罢翘起腿，叹息道：“男人也难做啊。”

　　萧峰忍俊不禁，心里却有一种久违的温馨涌上心头，或许世事总是这样难料，当年秋蝉因为他而住院，让事情陷入不可回头的境地，但时间却让她在矛盾和挣扎中慢慢变得成熟，并终于被孟凡的关怀所感动。这两年来，她的病再也没有复发，然而却很少再和萧峰联系，或许终是做不到真正的洒脱，他们各自心怀芥蒂。

　　可到了现在，他知道，那段往事终于是告一段落了，尽管他的心已如此疲惫，然而却庆幸她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幸福。

　　三个人平平淡淡地吃着这顿饭，说了些零零碎碎的生活小事，眉目间尽是温暖的笑意，吃完之后，萧峰又坐了一会，看孟凡和秋蝉在为谁洗碗而争吵不休，心里羡慕之余不知为何又多了一丝酸涩，于是坐了一会，便即告辞。

　　下了楼走了一会，天空却忽然飘起了雪，那轻柔的雪花落在脸上的时候，萧峰竟还未有所觉，直到听到小孩子的欢呼声，这才停住脚步。

　　他抬头向天空看去，一眼望不见尽头，只看到无数的细小的白点飘飘洒洒地落下，偶然落到眼皮上，也不立刻化去，微一眨眼，便调皮地重又落下。

　　萧峰一时竟不想回去，索性便不去取车，只是信步走着，那雪越下越大，直到一身落了个雪白，他看到附近有个肯德基，便暂且走了进去。

　　他买了杯热咖啡，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慢慢喝着，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忽然衣角似乎被人扯了扯，他转了头去看，只见一个可爱的小男孩眨巴着眼睛看着他，说道：“叔叔，你看，外面下雪了。”

　　萧峰摸了摸他的头，笑道：“是啊，北京的冬天总是会下雪的。”

　　那男孩咧嘴一笑，探头探脑地往他的杯子看去，“叔叔，你这个黑乎乎的是什么啊，我能喝吗？”

　　萧峰耐心说道：“小孩子不能喝咖啡的，叔叔帮你买杯牛奶吧。”

　　男孩立刻摇摇头，“妈妈说过，不能随便吃陌生人给的东西的。”

　　鬼灵精，萧峰心里暗暗发笑，“那你妈妈呢？”

　　男孩往回一指便又收回，萧峰也不知他指的是谁，不过既然知道他有家人在这，便也放心了。

　　那男孩玩了一阵，便很礼貌说了一句“叔叔再见”，然后回去了。萧峰笑着看他小小的身影离去，直到绕了个弯不复得见，才继续拿起咖啡。

　　而此时肯德基的另一处，男孩正被一个女人数落着。

　　“下次可不许乱跑了，妈妈发现你不见了多着急啊，下次再这样不带你来吃汉堡了啊！”

　　男孩有些委屈，但还是听话地点点头，忽然双眼闪闪发亮，“妈妈，我刚刚遇到了一个叔叔，他很喜欢我噢。”

　　女人原本余怒未消，看到儿子这么可爱的样子，清秀动人的脸上不由现出一丝笑意，“是啊是啊，咱们的启云当然是人见人爱了。”

　　男孩嘻嘻笑着，不自觉挠了挠头。

　　女人看着那熟悉的动作，不由愣住了，下意识看向窗外，只见外面飞雪连天，白茫一片，这雪，也不知要下到何时才能停止。但是事情过去了五年，应该也已经尘埃落定了吧，终于还是回到了这个熟悉的城市，萧峰，你和秋蝉大概过得很好吧？我不会再去打扰，就让邱思悦，一直留在德国吧。

　　五年前，他们在一个起点出发，一个向左走，一个向右走，走在各自的轨道上，失去了彼此的消息，却不知时间的手不知不觉已经拨动了命运的车轮，这偌大的城市，或许他们，只是欠一次相遇。

　　“要是有一天咱们走失了，你还会第一时间找到我吗？”许多年前，思悦在郊外迷了路后一直站在原地痴痴地等，直到满头大汗的萧峰找到自己的时候，她才吓得抱住他，然后心有余悸地问。

　　他笑着说：“傻瓜，只要你等我，不管是什么时候，我都会找到你。”

　　全文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