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若相逢之若秋风》阿眯

37、欠你的幸福

　　没错，是徐毅，即便是隔了这么几年，他却一点都没变。

　　思悦看了看房东一脸意味不明的笑容，像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脸色立刻沉了下去。

　　只是如今的她，情绪已不如当年那样激烈，他们到楼下的咖啡厅坐着，一时都是没说话，思悦一直等着，然而徐毅却只是搅着咖啡，保持一贯的沉默。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思悦终于失去了耐性，脑子里有根神经在隐隐作痛，今天已经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保持理智。

　　徐毅停止了手上的动作，靠着椅子看向思悦，“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要帮你。”

　　他的眉目间已经没有了当初的青涩，谈吐从从容容，好像在说一件理所应当的事情，“我知道你一定不会接受，所以才托李璇出面。”

　　思悦嗤的一声笑了出来，眼神却是冷冽的，“我就说，哪有那么巧，每当需要帮忙的时候，李璇就会出现。”她喝了一口咖啡，“还以为只不过是巧合，原来一切都是安排好的，呵，真是可笑。”

　　“当年……”徐毅的眼神忽然变得有些复杂，最后只是叹息了一句，“是我对不起你，所以，我只是想要补偿你。”

　　“够了！”勺子从思悦手中滑落，当的一声落在杯中，“你以为你做了这么多事，我就会感动，然后原谅你？”她不可避免地想起那深藏在心底的往事，恨意重新燃起，一切都是面前这个男人，一切都是他造成的！

　　满腔的情绪像是找到了一个出口，那悲愤和怨恨来势汹汹，瞬间席卷了她的所有理智，她一字一句道：“我告诉你，不可能，现在不可能，以后不可能，一辈子都不可能!”

　　“我知道。”徐毅的神色像是深深地疲惫下去，“不论这三年来我怎么做，却始终不敢见你一面，因为连我自己都无法原谅自己，又怎么敢奢望你？”

　　他的笑容有种无尽的悲凉，然而眼神却似乎变得一如当初那般期盼，“我早就明白，从那一夜我就错过了你，哪怕现在我得到了所有，永远也得不到你。”

　　咖啡厅悠扬动人的音乐缓慢流淌着，头顶偏暗的灯光在浓郁的咖啡上反射出自己模糊的面容，思悦伸手把那影像搅碎，嘴角一丝苦笑若隐若现。世界有时太过无情，然而为何人总多情，殊不知寻寻觅觅，不过是错过罢了。

　　她的心境忽然无比清明，然而心里一个念头却疯狂而绝望地叫嚣着，让她挣脱不得，反抗不得。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徐毅看着思悦，但见她表情平静，目光却一直看着那冷掉的咖啡，不知在想些什么。他没有出声打扰她，只是这样静静陪着，心底竟有一种悲哀的满足。自己从未想过，还能有这样的机会，安静地和她这样对坐着，哪怕一秒，似乎都是奢侈罢。

　　咖啡厅渐渐只剩下了他们两人，音乐戛然而止地那一瞬间，思悦的手指微微一颤，她终于抬头看向他：“你既然这么有本事，那么帮我一个忙，以后咱们就两不相欠。”

　　徐毅沉默了良久，缓缓点了点头。

　　第二天思悦到医院去的时候，萧峰已经坐在椅子上睡着了，他的样子像是一夜没睡，很是憔悴。她把水果放下，又看了看秋蝉，依旧是睡熟的样子。

　　思悦靠着萧峰坐下来，嘴角的微笑透着一种淡淡的宁静，心里如今再没有任何羁绊，她伸出手，指尖轻点在萧峰紧锁的眉，然后顺着脸颊向下，直到触到那细细的有些扎人的胡茬，他似有所觉地往旁边避了避，思悦才收回手，脸上的笑容仿佛扩大了。

　　萧峰睁开眼，看见思悦竟坐在自己旁边，不由吃了一惊，问道：“你什么时候来的？”

　　思悦斜了他一眼，“我早就到了。”目光往秋蝉身上一转，“怎么样，昨晚还好么？”

　　她的样子云淡风轻，仿佛完全不在意一般，萧峰心里生出一种异样的感觉，不自觉挠了挠头，迟疑道：“还好，没怎么闹。”

　　思悦笑笑，也没说什么，只是点点头，推了推他道：“那就好，你快去洗把脸吧，难看死了。

　　萧峰有点哭笑不得，只得应了声起身出去。

　　再回到病房的时候，眼见思悦正托着腮怔怔地看着窗台的盆栽，一只手不时地拨弄着那细小的叶子，神情极为专注，好像此刻再没有比这更要紧的事情一般。

　　他走到思悦的身边，这才看清楚，原来那盆栽已经掉了许多的叶子，残存的大部分也已经枯黄，毫无生气。

　　似乎是感觉到他的到来，思悦微微一笑，“萧峰你看，秋天到了，这叶子也要落了。”

　　明明是极伤感的话，可是她的神情却无一丝落寞之意，萧峰无端端觉得心里发酸，他抓住思悦的手，说道：“明年，明年春天会重新长出来的。”

　　思悦的眼神有一瞬间的凝固，然后转了头看向他，洗漱之后果然是清爽了许多，她点点头道：“你说的对，只是这叶子要落得干净，来年才能长得好。”

　　她看萧峰还要再说什么，忽然用手指按了按他的唇，示意他不要说话，然后拉着他的手慢慢往门口走去。

　　唇上那冰凉的触感稍纵即逝，萧峰还没来得及回过神，便被思悦那明媚的笑容震住了，她面对着他，一步一步牵着他向门外退去，她的眼神温柔似水，隐隐带着一丝鼓励和诱惑。

　　诱惑？萧峰不知脑海怎么会蹦出这样一个词，然而事实就是他真的如着了魔一般，即便心里有无数的疑问和讶异，却仍然没有问出口，因为他的眼神一刻也不能从她的脸上离开。

　　在走出门的一刹那，思悦的眼神越过萧峰，落到了秋蝉的脸上，她心里暗暗叹了口气，然后凑上前在萧峰耳边轻声道：“刚刚护士来过，说她目前状况很好，我叮嘱过她们了，今天剩下的时间，陪陪我吧。”

　　她的语气带着一丝女孩儿般的撒娇和企求，就在那一瞬间，忽然有片刻的记忆与此时的情景重合，萧峰嘴角一沉，心中有一丝疼痛蔓延开来，面上却显出宠溺的笑容，他紧紧握住了思悦的手，“好，今天你说什么我都听你的。”

　　出去才发现，好端端的天气竟然飘起了雨，散在发上，不一会就凝成薄薄一层水雾，萧峰看着思悦，问道：“你想去哪呢？”他思索了会，半开玩笑道：“是不是又要去吃麻辣小龙虾？”

　　他的语气有些异样，思悦的步子微微一顿，也笑着说：“今天下雨就不去了，我们自己买菜回家做饭吃吧？”

　　“回家”这两个字听起来是如此温馨，她和他的手紧紧贴着，感觉那样熟悉，像是穿越了时空，回到了过去某个幸福的交点。

　　他们在超市里一圈一圈地逛着，买了一条鲜鱼，又称了些蔬菜，思悦细心地挑选着，而萧峰就在她身后推车看着她，脸上的笑意从未褪去。直到思悦拍拍手，说道：“我看差不多了啊！”

　　她一边说着一边看向萧峰，见他呆愣的表情，不由笑了出来，忽然像是想到什么，摇头晃脑道：“差点忘记一件大事，有菜无酒，大煞风景也！”便连忙拿了一瓶红酒放进车里，萧峰忍着笑意，无奈地拍了拍她的头，便走去结账。

　　他们不约而同都把手机关了机，所以尽情享受这无人打扰的二人世界，今天收银员看起来心情也很好，自始至终对他们都是笑脸相对，每一个路人也都是满脸笑意，思悦的心情忽然无比愉悦，说道：“你瞧，看来今天真的是一个快乐的日子。”

　　到了萧峰的家，思悦颇有兴致地去洗手。然后把买来的菜拿到厨房去，她慢慢洗着蔬菜，水是冰凉的，然而她却没有觉得冷，忽然肩膀一暖，原来是萧峰抱住了自己，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暖暖的呼气，“真是想不到啊，你还挺贤惠的？”

　　思悦不理他的调侃，撇撇嘴，忽然把手中的一大把蔬菜一甩，水珠溅到萧峰的脸上，只听他哎哟一声，往后一退，思悦忍不住得意地笑出声来。

　　萧峰有些尴尬，一时又不好发作，只得生着闷气站在一边。思悦洗完菜后又去翻看自己买好的东西，忽然看到那条还时不时活蹦乱跳的鱼，一时间不由犹豫了。

　　萧峰看她好一会都没动，不由问道：“怎么了？”

　　思悦看了一眼鱼，又回头看向他，“我不敢杀……”

　　萧峰平日里工作忙，很少下厨，更不用说是杀鱼了，他听思悦娇怯怯地这样说，却是怎么也不能输了阵仗，于是自告奋勇道：“让我来。”原想不过是件简单事，却发现那活鱼十分的不听话，又滑不溜手的，只听思悦在旁边颐指气使地指挥道：“小心别弄破了鱼胆，哎哎，你慢点，鱼鳞还没刮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