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若相逢之若秋风》阿眯

14、回家

　　直到天大亮了，思悦睁开眼，翻了个身，刚好看见李钰正侧身躺在床上，她把头往下探了探，其他二人正坐着看书，不由惊道：“咦，什么时候回的？”

　　刘湘云对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眼神有些异样，轻声道：“早上才回的，正睡着呢，别吵醒她。”引得袁彬也转头去看了看李钰。

　　思悦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没有再说，于是把动作放轻，洗漱完也看了半小时的书，方才觉得肚子饿了起来。于是便去食堂吃早饭，吃完了刚要出去，想想又去买了几个热腾腾的包子和一杯豆浆，这才回寝室。

　　回去的时候，李钰竟已醒了，正梳着头发，只是脸色带着几分憔悴，思悦笑道：“你起得正好，我帮你买了早餐，就热吃吧，看你的样子像是没睡好，吃了饭要好好休息一番才是。”

　　李钰的脸色不由透出尴尬，谢了一句便把包子接过来，放在嘴里慢慢吃着，忽然有些迟疑地开口：“其实昨天我回来了，可惜管理员已经把门锁了，我便去学校边上的旅馆住了一夜。”

　　思悦没在意，听了这话只是应了一声：“嗯，下次记得时间就好，别让我们担心。”

　　李钰不由讪讪地又看了一眼其他两位正在专心看书的室友，嗯了一声，便继续慢吞吞地吃着包子。

　　转眼一个月过去，便进入了考试周，但学生们并不怎样担心，大都是只求通过便好，思悦因为准备得颇为充分，考完了便觉得十拿九稳，心情不由多了几分愉悦，眼瞅着假期就要到了，便和萧峰商量着买票的事，萧峰自告奋勇地自己去买，回来的时候给她打电话，语气沮丧，“思悦啊，这火车站真不是人去的地方，人山人海的，好不容易排到了，但也只有十天后的座票卖了，咱就在学校多住几天吧，有空的时候出来玩玩，总不会耽误回家过年的。”

　　思悦一听也没办法，于是只得答应，过后再打电话给妈妈说了一下情况，妈妈的声音听起来心情不错，听她这样说只是笑道：“没关系，能回来过年就行，有萧峰这孩子陪你，我也放心许多。”顿了顿又说：“你爸爸上次有了意识之后，现在病情越来越有好转，医生说，再坚持一段时日，兴许就能回家疗养了。”思悦一听当真是欣喜若狂，“真是太好了，我这么久没陪你一起照顾爸爸，辛苦你了。”

　　“你这孩子，一家人说什么辛苦不辛苦的，记得好好照顾自己，等你回家过年了！”思悦的妈妈听得女儿这般懂事，心里也很是高兴，嘱咐了几句便喜滋滋地挂了电话。

　　学校的人越来越少，食堂的饭菜也是越来越简单，日子变得难以打发，四个人在寝室瞪着眼坐着，都是相当的无聊。

　　袁彬和刘湘云买到了早几天的票，好不容易盼着到了日子，于是便喜滋滋地大包小包地先回家了，唯有思悦和李钰还留在寝室，思悦想着多亏还有一人陪着，吃饭睡觉也不会孤单单的，送走了袁彬和刘湘云后，回了寝室对李钰说道：“票是几号的，什么时候回家啊？”

　　李钰却似乎在想些什么，眼神恍惚，直到思悦连着叫她好几遍才有些惊慌地转头看她，“啊，我还没买票呢……”

　　“你还没买？”思悦却着实吃了一惊，“你不打算回家过年么，马上就春运了，再不买可就来不及了。”看李钰只是胡乱点着头，不由担忧道：“你怎么了，没事吧？”李钰的脸色却苍白起来，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李钰是一个文静的女孩，但平时和思悦玩的一直不错，从来没有这样吞吞吐吐，思悦知道事有蹊跷，不由急了：“发生了什么事？你倒是说啊！”

　　她犹豫了一会儿，才道：“我也是实在没有办法了，才跟你说，你可千万别告诉别人。”看思悦点了头，才小声说道：“我……我大概是怀孕了。”

　　思悦一下子就愣住了，好半天也没反应过来，她一直是个内心比较传统的人，虽然曾经上过生理课，然而现实生活中却从未接触过这类事情，她听李钰这般讲，又觉得不该这样沉默，“大概是什么意思？难道是上次……”

　　李钰把话说出来后，觉得心里好受了一些，见她问了便点头道：“是，就是那一次，思悦，我现在可怎么办，都不敢回家了。”思悦皱了皱眉头，想起她的男朋友，连忙道：“你男朋友怎么说？”

　　李钰叹了口气，“他也吓坏了，不知道怎么办，说这个孩子不能留的，否则大学就毕不了业了。”她不由自主地看向自己的肚子，“我想，还是得去拿掉，他给了我钱，可是我总是不敢去。现在大家都回家了，等再过个两天你陪我去好么？”

　　思悦看她一双眼睛无助地看着自己，是那么的可怜，最终还是心里一软，道：“好吧，我陪你去。”

　　过得两日思悦便陪着李钰去了医院，办好手续后，李钰坐在位子上等，身子却微微颤抖着，思悦心里也是忐忑不安，然而看她这么害怕，只得不住地安慰着，她瞧着有女人从手术室出来，仿若一下苍老了许多，不知为何心里一阵阵发紧。

　　又过了一阵，护士走出来叫了李钰的名字，她一直很用力拽着思悦的手，听到自己的名字时骨节都开始泛白，思悦忍着疼痛，反过来握住了她的手，李钰起身走了几步忽然又回头抱住她哭：“思悦，我怕，真的怕……”

　　那个护士一脸漠然地看着痛哭流涕的年轻女学生，等了一阵又重复道：“李钰，到你了！”

　　思悦看着李钰走进手术室，身影寂寞而悲凉。

　　晚上她们回了寝室，谁也没有再说话，李钰好像累极了，躺在床上发着呆，不吃不喝也不睡，她的脑子回放着刚刚手术间那刺眼的灯光，双手慢慢抓紧了床单，然后又缓缓地松开，当灯光忽然熄灭的一刹那，整个寝室瞬间陷入了黑暗，她忽然幽幽说了一句：“思悦，我是真傻，我知道，我失去的再也回不来了。”

　　她的声音有一种绵绵不尽的凄凉，思悦有些担忧，轻声唤道：“李钰？”却再没半分应答。

　　因着这一件事的发生，让思悦直到回家依然是心情沉闷，萧峰看她一路闷闷不乐，于是便多番询问，谁知思悦就是不说，不由好生没趣，到了火车站，二人便挥手告别，各自回家去了。

　　思悦到了家，把特产一类的东西放在茶几上，听见厨房有炒菜的声音，不由偷偷走进去，见邱母正被呛得咳嗽，心里一酸，走上前抱住她道：“妈，我回来了。”

　　邱母不防女儿忽然进来，倒被她吓了一跳，回过神来不由笑骂道：“你这孩子，可把我吓着了，回来也不吱个声的！”思悦嘟着嘴道：“是你太专心了，都没听到我开门的声音。”

　　“好好好，你厉害，大学生了，妈妈说不过你。”邱母摇着头，拿筷子尝了一口刚炒好的牛肉，笑道：“你最爱吃的菜啊，端出去吧。”

　　思悦闻着香，忍不住伸出手拿了一片牛肉放在嘴里，赞道：“好好吃啊！”还想再拿，手背却被筷子打了一下，不由吐了吐舌头，听话地端着菜去了饭厅。

　　这年的春节依然是思悦母女两个人过的，只是因为邱父的病情已经好了很多，她们心底有了期望，所以这顿年夜饭并不如去年那样沉闷，思悦拣了些学校里的趣事逗着邱母，直让她听了笑得合不拢嘴，这一切似乎都让思悦回到了过去的时光，那样的温馨快乐。

　　吃完了饭思悦帮忙洗了碗，便陪着邱母一起等春节晚会的播出，外面的鞭炮声此起彼伏，极是热闹，隐隐还有小孩子欢叫的声音，所以直到电话响了很久思悦才隐约听到，连忙跑去接。

　　电话那边同样也是嘈杂无比，萧峰扯着嗓子叫道：“思悦，吃完饭没？咱们去放烟花吧！”

　　“今天是大年三十啊，我要看春节晚会的。”

　　“晚会有什么好看的，明天看重播就是了，我明天后天大后天大大后天都要拜年没时间的，我想和你一起过这个年。”

　　思悦笑得开心，偷眼看了看一直坐着看电视的妈妈，捂着话筒说道：“好，晚会不看是没问题，可我妈总要陪吧。”

　　萧峰似乎也没了辙，只得闷声道：“好吧，那我自己去我家楼下玩好了，等我拜完年咱们出来见面。”

　　思悦答应了一声，把电话挂了又镇定地坐回母亲身边，邱母随口问了句：“是谁啊？”

　　“噢，是同学，拜年的。”

　　邱母不免有些诧异，“这么早就拜年？”她只得讪讪地笑了笑，专心致志地看着电视屏幕。

　　节目很不错，喜气洋洋的，邱母看得津津有味，然而许是白天去医院照顾丈夫累着了，到了十一点便开始犯困，努力坚持了一会才觉得实在撑不住了，只得道：“不行了，我要去睡了。这电视只好明天看了，你也不要看的太晚，明天咱们去看外婆去。”

　　思悦点头，看妈妈去卧室了，便继续看电视，看着看着眼睛就开始往窗外瞟，她看了看时间，犹豫了会，便轻手轻脚地开门跑了出去。

　　外面的烟火很绚丽，冲上了云霄，又放肆地绽放，爆出一朵又一朵美丽的形状，还有小孩子恶作剧般往她脚边扔小炮仗，砰地一声只把思悦吓得魂飞魄散，她摸摸扑通乱跳的心脏，连忙跑开。

　　当思悦到了萧峰家楼下的时候，看到了很多人正在玩闹着，她一个一个去辨认，也没见到那个身影，不由好生失望，有些后悔自己这么冲动，没有事先打电话确认。

　　正要回去，忽然听到那熟悉的声音着急地响起：“你这个火轮不要离自己这么近好不好，小孩子要注意安全，到时候阿姨怪我没好好照顾好你，吃亏的可是我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