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顾》倚月歌

19、章八 亦既见止，亦既觏止（中）

　　城主府，花木欣荣。

　　我因受不住那浓郁的香气，故而掩着鼻子，迈着小步，却飞快地跟着几个家丁进到大堂。云尧和沐华倒是一派轻松，一路上走得颇有风度。

　　宇文昊早就在上手坐好，看架势，是想来一次三堂会审。

　　“见过城主。”一行家丁上前齐齐施礼，又被宇文昊挥退。他只是铁青着脸，一瞬不瞬地看着我们，眉心紧的舒展不开。

　　云尧淡淡一笑，温文尔雅地问道：“不知城主清早召我们前来，是有何吩咐？”

　　“说，茵茵的药里头，你们究竟搁了什么！”宇文昊黑着脸，强制压抑着怒火，可在我听起来，他这一声，也与咆哮差不到哪里去。

　　沐华亦笑：“那，不知夫人怎么了？”

　　“昨晚亥时开始面色发紫，二更的时候开始呕血，浑身痉挛，而后就昏迷不醒了！”

　　扇子在手心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沐华轻笑道：“城主应当是个会家子吧？难道您瞧不出来，夫人是受内伤了么？”

　　宇文昊闻言，一张脸登时惨白，却还嘴硬道：“胡说八道！茵茵从小身子就弱，一点儿武功也不会，更不会结的有仇家，怎么会受内伤？按照她的身子，受了这么重的内伤，早就该，该没命的……”

　　难为我没有笑出来，却不得不用一副似笑非笑的神色与他道：“难道你真觉得她就是周茵茵？”

　　“她……”宇文昊的神色有些慌乱，低头一副寺村的模样，没有答话。

　　“你和茵茵从小到现在说过的话有多少句，记得起来么？好生想想茵茵是个什么性子，怎么会是您身边那位的模样？若是能成你宇文昊的夫人，茵茵该是很高兴的，可惜啊，我们都为她不值得！”我有些不屑地看着他。

　　宇文昊忽地一个箭步冲上来，揪住我的衣领。我一个没注意，就被他提在手里了。“你说什么？你怎么会知道？那真的茵茵究竟在哪里？你说！”风度尽失，不成体统。

　　云尧似乎有所察觉，厉声喝道：“放开她！”

　　宇文昊充耳未闻，面色几近疯狂，眼睛都快瞪出来了。

　　我很想用嘲讽的语气和他讲出来，可惜这个姿势，能喘好气都很奢侈。我脸上始终冷笑着，断断续续地道：“你走之后……茵茵，每日都……会在海、棠树下……等你，抱一把……长琴，弹、《采薇》或、或是《杕杜》。你……不知道吧，茵茵身子……身子弱，患了……桃花痨，宇文柏劝、劝她在家里好好……休息，她就、就是倔，强撑着病体……都要去。后来她实、实在撑……不住了，被……宇文柏强、行留在家里、吃药治病，可惜、已经病入……膏肓，不久之后……就没了……可叹、她临终之前、还念念不忘之人……竟然会把她……也认错……”

　　“胡言乱语！”宇文昊怒喝一声，一把将我丢开。

　　幸而云尧反应快，腾身将我抱在怀里。他身上的温暖与柔和顿时包围了我。可是我并不贪恋这个怀抱，只是轻轻挣了开来，不敢去看他的神色。

　　待我顺了气，才与宇文昊冷笑道：“茵茵的身后事，是宇文二爷亲手操办的，你要信不过我，大可以把你亲弟弟找回来，自己亲口问问呐。我还真不明白，当年不是连一句话也不愿意和茵茵讲么，怎么现在倒是娶她为妻？还一副关心到极致的模样？做给谁看呢？”

　　沐华连连给我使眼色，我却没有搭理他。方才他只是趁我不备，才落在他手里，若是正儿八经地和我动手，大概不要别月剑我就能收拾他。

　　果然，宇文昊怒气冲冲地瞪着我，大声喝道：“住口！”

　　我才不理他，接着道：“你也知道不好意思啊！这些可都是你自己做下的事啊。怎么，没听说过宇文大少爷极度自厌啊……”

　　“忘忧，少说两句！”沐华上来扯我袖子。

　　轻轻拨开他的手，我接着道：“拦着我做什么，今日我要骂醒这畜生，他对得住茵茵么？”

　　“你懂什么？你懂什么！”宇文昊忽地摔了一只白瓷碗，“你知不知道她是谁的女儿？当年我家二叔和父亲的小妾嫣红勾结，妄图谋夺家产，害死爷爷气死爹，我和弟弟都差点折在二叔手里，宇文家都险些毁了！这样一个人，我能去喜欢吗？”

　　这是一个很有意思的借口。做坏事儿的是她爹妈而不是她周茵茵。何况父债子偿，未听说过要算在女儿头上的。

　　我轻笑，“是么？那当初你就该义正严词地把她赶出宇文家的。这点容人之量也没有，且不论茵茵有没有加害你，只说她到底知不知道这件事你查过吗？好啊，若是你只单独地讨厌她就罢了，那你为什么要偷偷在她生辰的时候把贺礼放在她窗下？为什么每次都要答应她去赏花灯却失约？你不喜欢她，大可以把她晾在一边。明明知道人家对你有心思，还要做一些不明不白的暧昧举动。若是你喜欢她，就直接告诉她。不要说什么你二弟也喜欢她，不愿意兄弟为一个女人反目之类的话。你喜欢她，弄得这样不明不白的，明面上又似乎讨厌她，这样做不仅害了周茵茵，还有你的弟弟宇文柏！”

　　宇文昊已经愣了，瘫在太师椅上，面上阴晴不定。

　　沐华对着我似笑非笑，“就你能耐，说了那么一大段话不带喘气的。”

　　“现在就很气闷啊。”我抢过一杯茶就往嘴里灌。

　　云尧微微皱了眉头，向我们道：“好了，没事咱们还是先走吧，毕竟是人家的家事，我们几个外人插手作甚？”

　　“好啊，反正我以为不想看到宇文昊了，咱们走。”我瞥了宇文昊一眼，快步往外走去。

　　“不许走！”宇文昊突然叫住我们，“忘忧，这些事情你是如何知道的？”

　　我冲他微微一笑，手指绕着辫梢，“这个，还是不要和你说了吧，免得一日里受了那么多大刺激，怎么吃得消啊？”

　　沐华“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笑着骂道：“死丫头，方才不是一股脑儿说了很多吗，现在怎么不想说了？人家宇文城主叫你说的，你快些说。”

　　“有些呢，是宇文柏说的。有些呢……是你夫人告诉我的。”

　　宇文昊的浓眉拧在了一处，“她？她到底是谁？”

　　沐华想了想道：“这个还不清楚。不过，她是一只妖。你放心，她的目的不是你。她身上的伤，都是我们弄的。”

　　“贱人！”宇文昊怒骂了一声。

　　碰巧此时来了个下人，恭恭敬敬地对宇文昊道：“城主，夫人醒了，正一个劲儿地请您过去呢。您看……”

　　“叫我过去？哼，当真活得不耐烦了！去，把我的剑拿来。”宇文昊冷笑一声。

　　那下人愣了一愣，不知道宇文昊是要做什么。

　　“快去啊，杵着做什么？”

　　“是是是……”大概是宇文昊很少疾言厉色地说话吧，此刻把他府里的人都吓住了。

　　云尧挑着眉梢，轻声问道：“不知城主拿剑来，是要做什么？”

　　“害死茵茵，我要她偿命！”明明很霸气很英武的一句话，却听得我差点笑出来。人怎么是妖的对手？他尚且不能敌的过我，又如何能敌得过比我厉害上许多倍的妖精。找死不带那么直接的。

　　云尧正要拦一拦，却听脚步声传来，宇文昊抓起小厮送来的剑就向内室走去。

　　“咱们还是进去看看吧，万一有个什么，也好及时帮一把。”云尧有些担心。

　　我摆手道：“何必呢，就让他去见茵茵也好，我看他有什么面目。”

　　“忘忧，怎么这样说话？”他微微有些愠怒，“那茵茵若不是放不下他，也就不会对他牵肠挂肚，那宇文柏的结界也是结不成的。”

　　“就是就是。那妖精的目的是我们，和她有过节的是我……”沐华也接过话来。

　　我无话可说，只好点点头，跟着他们往里间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