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顾》倚月歌

18、章八 亦既见止，亦既觏止（上）

　　迷迷糊糊地，我就在云尧的床边睡了过去。即便我是妖精，也知道这个样是大大的不妥，可没办法嘛，云尧一直就紧紧抓着我的手，每次我想轻轻把手抽回来，他就使劲一捏，大有将我手骨捏碎之势。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只觉得掌心里有一阵轻微的酥痒，我揉揉眼睛去看，却对上了一双平静无光的眼眸。原来是云尧醒了。

　　“你醒了？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我看外头天还是暗沉的，是故说话声音也还不大。

　　云尧微微一笑，好看的薄唇扬起一个淡淡的弧度，“我没什么大碍，忘忧，辛苦你了。”

　　我摇摇头，“哪里啊，是沐华帮你疗伤的。我就是……”人都醒了，云尧为什么不放手啊？因为被他抓着，我都不敢大动，害我现在手都麻了。

　　似乎有所感触，云尧稍稍松了手上的力道，却依旧把我的手拢在掌心，“这一晚上，倒是让你不自在了。”

　　一晚上就听他忘忧无忧地叫，无忧居多，我自然听的不自在。在一个人面前大谈她的前世如何，关键是这个人不愿意响起自己的前世，其实这是一种很找抽的行为，何况我不能算作似轮回投胎的转世。但这个人是云尧，我就没好意思和他计较。

　　“对了，昨天……你为什么要帮我挡一剑？虽说没刺中要害，但也很危险啊，我又不是你什么人……”这真是一件奇怪的事儿。

　　不问还好，一问，云尧的脸色就暗了几分，他强笑道：“你真的不知道？”

　　“因为我们是朋友？”我有些吃惊，是朋友就要以命相护？可直觉觉得我还有没完成的事……“那和你做朋友是不是要……如果当时换了是你，我可以用兵器帮你挡一挡，只是，我做不到奋不顾身……”

　　他的脸色更暗了，软软倚在枕上不说话。

　　我一着急就爱说错话，连忙解释：“你别生气啊，我只是，只是实话实说罢了……你知不知道，我这条命来的不容易，我不想轻易丢了……如果你觉得我不够格做你朋友的话，现在放手也还来得及……”

　　手上传来阵阵温和却霸道的力道，弄的我一时晕头转向。这么说他是不会计较我的，可是他为什么脸色这么难看？

　　虽然一般遇事我都想不大通透，可这次灵犀一闪之间，我好像明白什么……他，喜欢无忧不是？对，他就是！若是这么一想，好多事儿都可以想过来的。他喜欢无忧，所以会对我好，因为我是无忧的转世；他喜欢无忧，所以帮我挡了一剑，因为我是无忧的转世；他喜欢无忧，所以因为我的一番话伤心，因为我是无忧的转世！

　　不可抑止地，我有些生气。我真的很想好好做自己，做我的忘忧，为什么接二连三地都遇到了对前世放不开的人？

　　如果你对我好，那么一定要因为我就是我，而不是因为我是无忧。

　　在他手心松松的笼罩下，我慢慢地想要收拢五指，握成拳头。云尧似乎感觉到掌心里的异动，才缓缓松开手，露出一脸倦容，淡淡道：“才四更天，你回去再睡一觉吧。”

　　我立刻抽出手，站起身走到门口。这才想起似乎不够礼貌，便微微回了头，却见云尧一脸伤心状，也不好说什么，便轻轻推门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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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叫他这一闹，我也睡不踏实了，是故早早就起了身。

　　想着云尧到底也是为了救我才受的伤，且不管他目的如何，我始终欠他一个人情，便琢磨着去给他做些点心早饭的。虽然沐华嘴上有些讨厌，但昨晚若不是他，我就没命回来了，因而他那一份也少不了。

　　平日里我都没下过厨房的，但这种事就是要讲心诚，所以也不好麻烦其他人。

　　忽静静想了想，脑子里对几个菜还有点印象：桂花糕、莲子羹、百合甜粥。要做莲子羹和甜粥倒是很简单，只是这时节并没有桂花，就算是八月桂子飘香，皖城也不见得有。

　　宇文昊是个痴人，为什么独独钟爱桃花呢？难道其他季节，尤其是冬天，就让皖城光秃秃地过么？

　　扯远了。我摇摇头，决定就地取材，用桃花来试试。

　　采花、选花、摘花、洗花都是细致活儿，好在我还能静的下来。好不容易把糕点弄好，放进锅里蒸上，还需细细掏出莲子心。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就能静的下来做这些琐碎活儿，大概是在忘川边上几百年一千年都是这么过的吧。

　　莲子在锅里慢慢地焖着，从锅盖边上丝丝缕缕地逸出清香，逸出让人安心的清香。

　　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要是以后能给我最重要的人天天煲粥，该是很幸福的。可是，谁才是我这一生中最重要的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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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将做好的早饭拿到大堂里去的时候，他们两个已经端端正正在那里坐着了。看着两人的脸色都很正
　　常，也不知道是恢复得快，还是伪装的好。

　　当晶莹剔透，红粉诱人的桃花糕和晶亮粘稠，清香四溢的莲子羹摆在桌上时，云尧的眉心皱了皱，沐华却是不敢置信地看看桌上又看看我，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这些，都是你做的？”

　　“是你做的。”我淡淡地说着，用白瓷碗把莲子羹盛出，“我口味淡，就喜欢吃东西的原味儿，所以没怎么放糖，要是有嫌淡了的，我顺手把糖也拿来了，自己撒啊。”

　　沐华挑着眉打量我半晌，认真地说：“谁要是娶了你，还是有些福气的。”

　　“呵呵，可惜我不想嫁。”我尽量平静地说。

　　毕竟每个女孩子都梦想着自己穿上大红色嫁衣的那一日，不光是女孩，哪怕女妖、仙女都会这么想，要不也就不会多出那么多思凡的剧目了。我不是圣人，也是一个俗人。只是沐华这话说的太……暧昧了些，我实在不知道怎么才是更好的回答。

　　云尧的脸上一派风轻云淡，接过碗，用勺子舀了一点凑到唇边浅尝，点头道：“唔，这是花了心思做的，看起来也该是很好看的吧。可惜……”

　　沐华拈了一块桃花糕细看，只见晶莹剔透如水晶般的团状高点里嵌着数瓣绯色的花瓣，瓣瓣完整新鲜，好似在点心中恣意飞舞，这可是花了我好多心思才弄成的。他微笑着尝了一口，神色微微一变，却还是道：“很好……”

　　看他那神色，我不能不想：看无忧的样子，不像是个会做饭的，而且和她交好的人也不多。会不会这些都是云采教的？不会呀，云采那个饺子都不会包的人……

　　我正在出神，却听门口有人恶狠狠地道：“有谁知道云尧和沐华住在哪里？”我慌忙去瞧，却见门口站了几个凶神恶煞的汉子，看服色，是城主府的人。

　　沐华淡淡咽下点心，不无讥讽地道：“就在你眼皮子底下。”

　　为首的那个连忙冲上来一把拉住他，“跟我们去城主府。”

　　“哟，他那么一大早就把我们请过去？也忒心急了吧？”沐华轻轻在他手上一拍，就像是拍灰一般把他的手给拍下去了。

　　那人有些恼了，骂道：“大胆狂徒，昨日你们究竟给夫人开了什么药方子？夫人半夜竟吐血了！我们特奉城主之命，将尔等羁押回府，听候发落！”

　　那大概，是叫沐华打的吧？重火珠的威力，不是妖精承受得起的。

　　云尧淡淡道：“恶人先告状。咱们呐，还是先走一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