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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章七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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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云尧是摸清了我喜欢清静的特点了。我微微一笑,慢慢迎上去,唤了他一声。
没承想他忽很认真地问我:“你是不是都想起来了?”
我以为他问的是云采的事情,便点点头,“自然是想起来的。云尧你们一家……都很苦的……”
肩上忽地一紧,我连忙低头去看,只见我的肩头被云尧握住了,他指节发白,似乎是不敢用太大的力气。他神色有些激动,却有些害怕:“你还记得我么?”
原来他问的是无忧的记忆。于是我茫然地摇摇头。
失望的神色在他脸上一闪而过,他又追问:“那……他呢?”
“谁?”
他半晌没说话,只是加重了手上的力道握得我肩上发疼,偏生我还不敢叫出声来。借着昏黄的灯火,我实在看不清他究竟是一副什么样的表情,似乎有些如释重负。最终,才缓缓放开手,庆幸一般道:“记不起也好……”
“能不能告诉我究竟是怎么回事?”我被他一惊一乍地吓到了。
云尧只是拉着我的手往酒楼的方向走,“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我还想听听呢。”
他的手很大很温暖,只是让我不知所措,我试了几下,都没把手抽回来,只好任由他握着。反正无忧和云尧的关系也是很好的。“还会去做什么?有什么好听的?我大概记得是他们要成亲时,
天帝派了二皇子把他们捉上天了,也不会有什么好结局。”
“你忘了我是一早就被打进天牢的?我连他们婚变都不清楚,最后就更不知道是怎么样了。”云尧笑得有些凄楚,“后来没人和我说结局,也不许我问,只说是按照规矩办事了,云采是生是死,身在何处我都不知道。”
太过分了吧?我摇摇头,慢慢走进酒楼。
但到底是天上的事儿,就算有人再大本事,也不可能窥得。
我们走上去的时候,只听那老妇道:“他们被押上天庭后,就没人知道怎么样了,因为写话本的人也没有交代。老身估计,不会是什么好结局的。故事到这儿就完了,各位请回吧……”
云尧带着我停在靠天台的位置,也没去追究,只是等着人潮散去。半晌才苦笑出声,“看来我终是不能知道了。”
待老妇随着人群走了之后,我才拉着他走上天台,朝着一江东去的流水,轻声道:“你要是心里不舒坦,就对着水说出来吧。它听得见,更不会告诉别人。”
云尧摆摆手,“不必了,沐华应当比我更难受……”
我又默了一默,忽听身后有人道:“我说你们两个鬼鬼祟祟的,定是做了见不得人的好事,原来你们竟是做这个来了!”
是沐华!
我吓了一跳,不敢回头,也不知道说什么。隐隐约约听见搬凳子的声音,忍不住回头,却见沐华已经大马金刀地坐下了,面上还是笑嘻嘻地,“若是想知道,问我就是,何必噎着藏着,很累的。”
“你确定你能平平静静地说出来?”我握着辫梢有些不安。
云尧淡淡一笑,也寻了张椅子坐下,向沐华道:“好啊。”
沐华冷然笑道:“天上的规矩,你们都比我更清楚。被抓上天之后,天帝念在良渚国的面子,说是不追究我的过失,只是罚云采喝忘川河水。他果真是狠,这样比杀了我还难受。
云尧,你的妹妹,她的性子你应该比我清楚。云采看着是个温柔的人,实则脾气很大,又刚烈的很。天帝的旨意一下,她是宁死不屈。可是二皇子湛玄的手段,你也应该很清楚,他派了数千天兵守在忘川畔,十几个羁押我,十几个制住云采,竟要我亲眼看她喝下去,有什么比看见自己心上人一点一点忘记自己更可怕呢?
当时云采也不晓得是哪里来的力气,竟一下子就挣脱了,疯了一般地逃开了,说是宁愿死也不想忘,几千的天兵呀,硬是没拦住!她头发散了,张扬地在空中飞舞,一身红艳艳的嫁衣破了脏了,却还是那么耀眼地在空中烈烈飞舞,看得所有人都愣住了,大概是没见过这样的美人吧?一气奔到南天门,云采冷笑着说:你们只要敢追上来,我就敢跳下去。吓得所有人都不敢去抓她。湛玄却说了:仙人即便是从天上跳下去,也死不了,到时候,大不了就是去凡间把你捉回来罢了。
南天门附近就是轮回井。云采逃到轮回井边,像是对我,又像是对所有人说:现在我就从这里跳下去,直接转世为人,看你们能奈我何?沐华,你等我,千万等我。然后任我嗓子吼破了,她也没有任何迟疑,纵身便跳了下去……”
我似乎松了一口气,这样就好,总能找到她的。
但云尧和沐华的神色却是又惊又怒,有带了莫大的哀伤。于是我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连声问:
“怎么了?”
“你也忘了么?轮回井壁上有仙障,效力是比忘川水、孟婆汤更霸道的!”云尧似嗔似笑,“云采是傻瓜,争了半天,却落了个更惨烈的下场。”
这样看来,无忧的确是比她要幸运多了。
沐华一手撑着额头,冷笑,“现在,我就只想看看是那个王八蛋把这些几千年前的破事儿扯出来到处说的!让我抓住,只怕死相会很难看的!”
“哟,沐华仙君好大的脾气。”一声娇怯怯的声音传来,似乎是茵茵的声音。但我回头去看,却见到先前那个说书的婆婆正笑着倚在栏杆边。这幅鸡皮鹤发的长相,这么娇滴滴的声音,着实让人吃不消!
沐华一拍桌子,“你究竟是谁?”
老妇笑着在脸上一抹,整个人又变成茵茵,确切地说是城主夫人周茵茵的样子。“这些,都是我听姐姐说的。”
“你不是周茵茵,变回你自己的样子去!”我有些恼怒,一失控就祭出了别月剑。
她笑:“我的确不是周茵茵。我和你一样。只是你是一棵草,我嘛,是一枝笑尽春风的桃花。哟,仙君这副神色,是要为民除害呢?那你们怎么要把一只妖精带在身边呢?”
“你姐姐是谁?”沐华握紧双拳。
周茵茵妩媚一笑,“我姐姐?自然也是妖精了。不过人家是一团雪花修炼而成的妖精。”
雪花?那就难怪了,梅林有雪,除夕有雪,上元节也有雪,她自然是知道沐华和云采的故事了。至于天上,一只妖精怎么上的去呢?
“那你为什么有周茵茵的相貌,还冒充她的身份?”我扬起别月剑,都想一下子冲上去了。
“她死了,她的皮相我为什么用不得?你放心,我不想去害宇文昊,只是向找沐华报仇罢了!”
她眼神一凛,掌中倏而多了一把寒光凛凛的剑,沐华刺去。
原本就等她出手,此刻我立刻将别月剑舞成一团雪。沐华赤手空拳的,轻轻巧巧地就避了过去。
别月剑是无坚不摧的好剑,加之我的功力应该不算弱,沐华也算高手,原以为能轻轻巧巧地将她制服。只是我小瞧了“报仇”二字的重量,一时有些轻敌了。更奇特的是,她竟可以把身体弯成各种不可思议的角度,从我剑下的缝隙滑出,同时又反手一剑削来,倒让我应付的手忙脚乱。
我一下子就露出了几个破绽,都叫沐华挡了。云尧眼睛不方便,也便没有加入,只是站在一旁分析战局。
又是一招,我因为急躁而不留神露出了背后的空门,刹那间只听利器的破空声划过,越来越近。我大惊失色,心道这次死定了。
然而我却是被一股大力扑倒在地,身上重重地压了个人,他的双手还紧紧扣在我的腰上。他的发丝滑进我的脖颈,有些痒。
愣了半晌,我触到一股黏黏腻腻的温热,紧跟着便嗅到一股腥甜的味道。扣在腰上的手一点也没有松动,只是那半幅月华色的袖子却已经被染得殷红。我回不了头,看不到他的神色,只是被吓得魂飞魄散。
云尧竟几乎是想都没想地为我挡了致命的一剑!
我挣扎着坐起来,让云尧侧躺在我腿上,他背上的血汩汩如泉涌,竟将我淡绿的裙子都染红了。
然而我却顾不上,只是紧紧抓住他的手,大声道:“云尧?云尧!你不要吓我!你很傻,为什么要帮我挡一剑?”
云尧挣扎着微微一笑,张口想说些什么,然而他一启唇,大股的鲜血便涌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