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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晨墨抉择 烈阳还没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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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阳还没回答,就感觉到晨墨有些不对劲:说话的时候是神情恍惚、眼神飘忽无神、双唇青白干裂、脸颊带着异样的绯红。
“阿墨,”他试探着伸出手,覆上她的额,却发现手下的肌肤滚烫一片,那热度似乎要连他的心都灼坏了一般。他慌了起来,对兽人而言,流血破皮之类的身体外伤并不可怕,反正这些都是常见的症状,他们身体素质强健,熬一熬也就抗过去了。但怕的就是其它不知名的病症,这让医理落后的他们,总是感到分外无措。
晨墨问完问题,神思就开始恍惚了,四肢好似脱离了她的控制,动弹不得,眼皮重的抬不起来,只能隐约听见烈阳似乎在呼唤她,一声一声或远或近,声音颤颤的,全是惊忧。她努力掀开眼皮,露出一丝缝细儿,却也只模模糊糊看到一双褪了黑色回归金色的瞳眸,瞳眸与她近在咫尺,平常时时散发着温暖气息的眼睛,此刻里头是让人心碎的惶恐和深深的狂乱无助。那眼神,让她想到了很多年前,世间唯一至亲离去那一刻的感觉,好似被人抛弃于天地之间,只剩孤零零的一个,根本不知今后该何去何从,何所依从。
酸涩的感觉在鼻翼流转,晨墨无力地张张嘴,很想安抚两句,可吞吐的气息都是灼热的,喉咙更像失去了功能一般,完全无用。
许是来到异界以后一直强压的不安、彷徨太过深沉;许是长久以来强制保持高度机警状态的神经负荷太重;又或许是这次受的伤过重,身心皆受创;晨墨这场病来得气势汹汹,绕是她有着钢铁意志,终究是不敌病痛,来不及安慰烈阳,就陷入了黑暗……
晨墨感觉自己的身体飘飘然飞起,来到了一个一眼看不到头的走廊,她浑浑噩噩地往前飘,也不知飘了多久,终于看到走廊的尽头,是一个巨大的白色门框,门框内是一圈金色光晕。她扶框而立,惊喜地发现门的那头,是熟悉的景象: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车水马龙的街道、来来往往行色匆匆的人类、她买的那套房子里晨芸正在欢天喜地地朝她挥手。
那是属于她的世界,那里有她的好友,晨墨只觉心都要跳出来了,直觉地抬脚就想迈过门槛,但在右脚抬起的刹那,忽听到身后细微的一个叫声。
“阿墨!”
“阿墨!”
“阿墨!”
一声一声,带着祈求、惶恐、脆弱、忐忑、还有无限的眷恋,反复重复,没有多余的一个字,仿佛这两个字,便是世间所有的一切。
从来都是做事果决、不拖泥带水的晨墨,不知为何,在这一刻犹豫了,心也变得沉甸甸的,仿佛被大石压住,闷得透不过气。她依稀有些明白,这似乎是某种抉择,一旦她选定,门内门外,就是两个世界。
她朝前看去,晨芸挥手似乎挥得更加急促里,眼神里一片焦急。往昔的岁月,在脑海里一一浮现,孤儿院里,小小的她们,总是手牵手分食着点微的食物,分享着彼此的一切快乐和忧愁;哪怕慢慢长大,彼此也始终是最信赖的至交。她们约定的,要做一辈子的好朋友。如果她不过去,她们很可能一辈子都不能在相见了吧.?!
可是若回到了原来的世界,那,那个人又怎么办。那个相伴不久,却给予她最诚挚的关怀和阳光般温暖的人该怎么办?
晨墨无奈的苦笑,表姨说的对,人生最为难的事,不是没的选择,而是每个选择都让人无法割舍却又只能选择其一。
虽然她并不想承认,但又不得不承认,哪怕在独立再坚强的人,也是害怕孤独的。她的生活里早已侵入了那个人的气息,他的笑、他的温柔、他的体贴。他会在每天清晨为她准备一杯水;他会为了她耗费一整天的时间翻山入林寻找野果,试到牙酸只为挑出合她口味的;他会在冷的时候,惦记着给她添一把火;他会在危险来的时候,第一时间站出来替她挡下;他会在她睡下后,悄悄守夜到她睡得深沉,才会默默离去;
这种淡淡的关怀,许没什么特别的,许很不起眼,许很多人都可以做得到,但却不是每个人都能自觉做到。他就偏像小雨润草一样,慢慢滋养着她业以为干涸的心,已经很多年,没有这样一个人,让她觉得如此温暖、如此舒服、如此可靠了。
她要的从来不是轰轰烈烈的爱情,因为燃烧得再炙热的火苗,也总有熄灭的一天。她要的只是有那么一个人,可以彼此温暖,不离不弃相伴到老。
放下他,她似乎做不到;错过他,她应会后悔。
心中的答案在这一刻呼之欲出,晨墨不舍得朝晨芸挥挥手,眼中的目光慢慢变得坚定:再见了,我的朋友!再见了,我的过往岁月!
每个人一生,总有一些选择是你彷徨,但却又无法抗拒的。哪怕未来许未必如你想的如意,但总比因错过而抱憾终生的好!
就在晨墨在混沌中纠结时,数百米高的石柱上,烈阳正两手大张,宛如壁虎一般贴着石柱,十指用力,嵌入岩壁,全神贯注地慢慢下爬。
晨墨依然昏睡着,匍匐在他的背上,身体四肢被他用割成细长条的兽皮,牢牢绑在他健壮的身上。她的额头亦然滚烫,正好抵着他冰凉的脖颈,那一冷一热的触感,让他心慌意乱。他两只眼睛充血,脸色发白,身上的伤口一抽一抽的疼。从阿墨陷入昏迷开始,他的心就一直出于焦灼状态,恨不得立刻长出翅膀,带着阿墨飞到大祭祀处。要知道他对处理野兽很是在行,但对治疗疾病,委实束手无措。
可他也知道,这时节,就算急也没用,只能按捺下一颗仓惶的心,一步一步慢慢攀爬,先把阿墨安全带离石柱再说。虽然这种方法很笨也很危险,稍一不慎,两人就可能摔下去,活生生摔死,但他没有选择,也没有时间去想其它法子。
他多少也听阿爹提过,半兽人是一个奇怪的群族,它们性格虽然暴躁,但族群间的牵绊却很深,彼此之间有某种奇特的感应,可以感应滴对方的存在。他们喜欢圈定领土范围、各自生活,但也相当记仇,当有人受到袭击死亡时,他们的族人就会寻着死者留下的气息为他报仇。
昨晚他虽然顺利解决了那只半兽人,但如果不快点离开,找个水源将身上残留的气息洗去,其它半兽人很快就会出现。一个对一个,他已经赢得很累,如果对上一群,他实在没把握。何况阿墨还病着,他越发不想再让她陷入险境。他落入半兽人手里,顶多也就一死,但阿墨若被他们掳走,只会被他们羞辱到生不如死。
一想到阿墨可能碰到这样的情况,他的金色眼眸就不由自主的发黒。咬咬牙,张开十指用力插入岩石,再借这点力气固住身形,赤脚踩住下面微微突起的石块上。石头的粗糙磨搓着他的皮,用力的多了,指头顶端早已血肉模糊,惨不忍睹。可他仿佛感觉不到痛似的,仍是一刻不松懈的慢慢往下攀爬,心中容纳不下其它,只有一个信念:下去!下去!下去!
只有下去,才能有希望回部落!!
只有回部落,才能救治阿墨!!
不管怎样,他都要护着阿墨,哪怕舍了他的手,他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