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尘》一挽长发

2、入学？入学。

　　捡到银戒是一个很小的插曲，小到琉璃珊捡了硬币吃个晚饭再睡了觉就完全不记得了。从藤花床上一个鲤鱼打挺，琉璃珊眼睛眯成条线，困得，头发乱得鸡窝再世，睡得。

　　本能似的拿牙刷牙膏洗脸帕到小屋外蹲下洗漱，琉璃珊叼着牙刷继续眯眼睛，他奶奶的，怎么就觉得骨头这么硌着疼呢？还别说，眼皮也跳得忒厉害。

　　每次眼皮子跳了都会有事发生，这是颠破不得的真理，琉璃珊记得的最早是七岁的时候，那时候她还以未成年为理由整天拖着两行鼻涕在老头子身边跟着，有一天眼皮如有神助疯狂跳动，然后那没正经的老头子就拉开门帘，一脸凝重：

　　“珊丫头，好像你爸妈回来了。”

　　一听这话从小被邻居熏陶的琉璃珊立刻像颗炮弹一样发射，不过射程还没到街上就被守夜人拎了起来。她在那只魔爪下挣扎扭动大喊放开我，可老人络腮胡和长眉毛后的神情满是悲悯，耸耸肩：“晚了，他们已经走了。”

　　这个事件，不，对话，发生之后，小琉璃珊就愣愣地抱膝坐在广场上发呆到晚上，并一直拖着源源不断的两行鼻涕。

　　前尘往事，琉璃珊甩甩头，继续刷牙，动作开始用力，如同宣泄某种愤恨：要是今天也是爸妈回来的话，甭管什么伦理道德，她一定会先抽他们俩嘴巴子，大吼一声：这么多年你们死哪儿去了！

　　当然，这个比较接近于YY，也就是意淫。从后来多次眼皮子跳爸妈也没回来来看，眼皮跳，爸妈回，这完全是一个充分不必要的条件。

　　琉璃珊吐掉洗漱水，开始拿出心爱的小梳子有下没下地刮着头皮，一双惺忪的睡眼，很是忧郁地望向天空。

　　然后，在短短二十四小时之内，她又再一次的被shock了。

　　第一反应当真是欲哭无泪，琉璃珊真的觉得自己撞邪了，怎么又看到了对面房屋上有个人影呢。

　　昨晚那悚人的感觉立马再现，琉璃珊觉得就算是大白天自己也“毛发皆竖”了。将小梳子揣进怀里，琉璃珊这次是当机立断地决定跑。

　　起身迈步，一，二，三。她被没有悬念拦下来了。

　　大哥你能不能像昨晚你兄弟那么安分啊，人家也就站在远处唬唬我没有过来啊！琉璃珊内心在悲愤地呐喊，立马抬手将自己脸捂得严严实实，深怕看到什么惨无人道又没能力去人道毁灭的东西。不过尽管如此，她本能式地蹦达出一句话：“好汉手下留情！”

　　这句摘自于死老头的杂书《水浒传》，说完就让琉璃珊深刻认识到自己是何等的被余毒了。

　　她等着对面那个东西阴森森地一拍，一抓，一摸，甚至一杀……

　　“小姑娘，为什么要蒙上眼睛呢？”奇怪，是很温和的声音。

　　琉璃珊偷偷分开食指和中指，狭隘的视线里看到了一双笑得很慈祥的眼睛。

　　立马放下手，琉璃珊装模作样地清咳两声。知晓对方是人还是个慈祥老人她立马那胆儿又肥了，很摆架子地眼神从下往上一瞄，然后拽拽地回答了三个字：“要你管。”

　　那老人显然风度极好，没有生气只是笑了笑，眼神在金色框架后面温润如光，整个人像是上世纪八十年代的老绅士。琉璃珊跟守夜人那种牛仔老头混久了还真不习惯，抖了抖，破天荒地产生一种自己欺负老年人的罪恶感。

　　于是她率先不自在地开口了：“诶，你没事大清早的干嘛站在别人屋顶上？吓人啊？”

　　老人摇摇头，对她伸出手来：“让·阿多尼斯。”

　　琉璃珊很蒙地握了手：“琉璃珊。”

　　老人顿了顿，开口询问道，眼中温和的光芒骤然之间带上几分急切：“琉璃小姐，‘葡萄’在你这儿是吧？”

　　“葡萄？”琉璃珊依旧蒙着，下意识重复才清醒过来：“没啊，我不吃葡萄的，太难剥了。”

　　“不是水果……”阿多尼斯表情有点失望，但又很快振作，仔细描绘道：“是一个圆圈，很小的，用银制造的，很粗很宽，额，做工也不怎么好。”

　　琉璃珊默默地听阿多尼斯很费力的描述完毕，扶额：“那不是个戒指么，你为什么不说是戒指？”还很小的圆圈……我擦啊。

　　“果然是在你这儿。”老人脸上露出狂喜的光芒，像是一个孩子终于寻觅到他失而复得的最心爱的玩具。

　　琉璃珊大方地点点头，然后脑袋灵光一闪，开始不那么大方的吞吞吐吐：“这个嘛……”

　　“有问题？”

　　“货交给你是没有问题，可是，”琉璃珊眼神开始闪着一种名为奸商的光芒，她想了想，终究不好意思太直接，换了个比较含蓄的说法：“其实，我是个商人。”

　　阿多尼斯显然属于历练多年老狐狸的那种，一听这话含而不露的，立马懂了。可也许他也属于奸商，想了想，开始微笑专注看着琉璃珊：“其实，我是塞兰学校的副校长。”没等琉璃珊接话，他气定神闲地接着说道：“虽然是副的，可给个入学资格，我想我还是办得到的。”

　　琉璃珊不能淡定了，琉璃珊激动了。其实他们这个世界在这方面跟R世界很像，同志们在20岁之前考个高分那甭管你本人咋样都是大拇指，进个一流学校，那叫做最初的梦想。

　　虽然琉璃珊这姑娘十七年来都过得有点浑，但好歹也是读过书接受过摧残的。塞兰学校她知道，阿隆帝国三大学府之一，主打培养社会精英，进去了哪怕你是一头猪，出来也会变成一只人见人爱的，猪老。

　　只光是想想看，琉璃珊都觉得自己垂涎欲滴了，她有点飘，轻忽忽地说了两个字：“成交。”

　　回屋，虽然记不得那“葡萄”丢哪儿了，但好在小屋实在够小，琉璃珊到处翻了一遍，也就终于从床底下给摸了出来，想来必定是顺手放在床上，晚上睡觉的时候几个翻身，就给碰到床下去了。怪不得我老是觉得骨头被什么硌着了，琉璃珊边想边从床下爬起来，一抬头，顿时产生了一种不好意思的情绪。

　　塞兰学校的副校长嘴巴吃鸡蛋似的大张，镜片后的眼睛满是难以置信和心痛，就像琉璃珊拿出来的不是一个发黑的银戒指，而是他被绑架后满受凌虐的老婆。

　　琉璃珊默默地握着戒指，摊开把床板掉在上面的灰擦了擦，再默默地递给了阿多尼斯。附带干笑一串：“啊哈哈哈，虽然有点灰了，不过我想不影响使用效果哈。”

　　阿多尼斯小心翼翼地双手接过戒指，捧着研究了半天，像确定他老婆还没有掉胳膊腿什么的，方才抬起头来剜了琉璃珊一眼。

　　这一剜本身的杀伤力在多年社会底层摸打滚爬的琉璃珊面前忽略不计，但她心里忍不住抖了抖，颤颤地问道：“诶，你该不会是要反悔吧？”

　　“塞兰副校长，一向言行必出。”阿多尼斯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个小盒子，小心地把银戒给放了进去。

　　“呼，那就好。”琉璃珊松了一口气。

　　“但是，”阿多尼斯抬起头来，微笑，轻飘飘地丢下一句话：“学费自付哈。”

　　说完，他就转身走了。

　　……琉璃珊默默地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第一印象果然是个误差很大的东西。

　　什么慈祥温柔型老头子……

　　根本是——奸——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