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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许愿池的馈赠 ...

  •   这是夏日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午后。

      天空很漂亮,白云蓝天飘荡游离,但睡意显然是比美景更强大的存在。在床上躺着看小说看到麻木,琉璃珊一闭上眼,就迅速地沉浸了梦乡。

      窗子外的嘶鸣声轰隆声呕哑嘲哳声,悉数不能入了她的耳朵。

      很好的梦。金灿灿的硬币一层层地倚叠如山,银色的池水都溢出,小溪般哗啦啦地流淌。
      面对此种有钱景,趁着夜色浓重四下无人,琉璃珊一吸哈喇子,一挽裤脚,一戴手套,一头就扎进许愿池,充满干劲地开始捡着硬币。

      很快兜硬币的裙摆就满了,沉甸甸地直往下掉。熟练地扬手一抖,琉璃珊眯着眼睛,施施然等着享受硬币落筐声音的清脆动人。

      但很出乎意料又让人惊悚的是,她听到的是一种粘乎乎的声音。“呼噜呼噜”着,费劲爬行气喘吁吁的一堆烂泥。
      在梦中的琉璃珊不觉得害怕,只是喜滋滋的一张脸立马垮了,一脸无奈地转过头去,对着这季度第四十三个骚扰的游人解释道:“我不是小偷——啊!”

      最后一个音发得饱含悲愤辛酸,然后还没终结就被另外一连声的尖叫代替:“啊————”

      一只只的鼻涕虫,扭扭捏捏粘粘糊糊,动作似慢但又极为迅速地覆盖了整个许愿池。歌唱着的金币变哑,金黄的色泽暗淡。负责收取它们的琉璃珊开始崩溃——

      从梦中醒来颇久,琉璃珊还是有一种心痛痛的感觉。虽说这几年普利镇的旅游经济发展很快,许愿池的收入在水涨船高,可那么多金币还是没有见到过的……虽然有这么多金币也不叫许愿池该改为愿望成真池,琉璃珊囧囧地想到。

      而对于鼻涕虫这种生物呢,琉璃珊作为人类界底层人员表示对这动物界的底层成员还是有着同病相怜的感觉。就算在这自己小房子里看见了,她也只是会拿个废报纸捏出去丢掉而已,比起房东的尖叫加灭绝行为,她有时候会觉得自己善良得非人类。

      坐在小桌子旁,琉璃珊托腮,开始思考一些严肃问题。例如今天应该啥时候开始工作,老板要求的指标可不可以适当降低一点,表哥要结婚了一贫如洗的表妹该送什么样的礼物——以身相许吧表哥!

      想象表哥及嫂子听见这话瞪大眼睛的惊恐表情,琉璃珊心情愉快了一点。她爸妈去世得早,从小由守夜人带大,那个老是酗酒赌博的老家伙传授的人生经验富有牛仔甚至流氓色彩,言传身教,必要的时候琉璃珊可以一拍桌子站起来,豪迈地绝对似个爷们。

      而现在——百无聊赖的琉璃珊干脆趴在桌子上,想了想,扭开油灯灯身上的按钮,开始哼一首中国十大名曲《平湖秋月》。

      这灰扑扑的煤灯一瞬间改头换面,听见这哼哼竟开始摇头晃脑,甚至跳起舞来。灯身纤细,弯下来时似楚国美女的纤腰,摆动时似波光荡漾的春水,停驻时是顾盼之间的哀愁,跳转时是全手全足的欢腾。琉璃珊看着这小东西完全陶醉在自己的舞蹈之中,嘴角一勾,猛然间就变了曲调。

      声音急促,旋律铿锵,正是雅尼的《never too late》。

      那小家伙有点蒙了,扭着灯管发出“吱吱”的声音,表示它很不满意。但旋律的魅力是它难以抵抗的,很快就忘记并适应了主人的恶作剧,吭吭哧哧,在桌面上,开始跳起了变种踢踏舞。那一根细细的灯芯如辫,在它油台后滑稽地甩来甩去。

      琉璃珊憋着,目不转睛地看这家伙滑稽又卖力地表演,终于很不给面子地哈哈大笑起来。

      这哼哼声当然也就断了。

      小煤灯被无良主人终于弄得炸毛了,气鼓鼓地用灯芯去够那个按钮,重新扭了回去。然后表情凝固,不再理人。

      “啊……霉霉你真是个小气鬼。”笑够了的琉璃珊直起腰来,才发现这家伙罢工了,顿时嘟囔一声,但也不好意思再召唤了,只有悻悻地站起来出门,打算去找点什么乐子。

      这一出门,回家就是繁星点点的时候了。

      其实苍天有眼,她真的什么都没干。

      只是从广场旁边酒吧一条街晃悠过去,结了婚的女老板娘就会拉住她一阵忽悠,没结婚的男老板也会喊着她一阵洗脑,关于两性关于人生……论题五花八门令人叹为观止。

      默默地受教,琉璃珊直到到晚上才回到自己的小屋。

      长大了后,死老头不肯带她一起住,守夜人总是住在教堂里的钟楼里的,而她找的一份工作是捡硬币,就顺便地在广场边租了个小棚屋来独住。

      “每次出门都元气大伤……谁能告诉我他们的嘴皮子为啥能翻得这么利索这么利索!”被一直灌输各种理念的琉璃珊回家就瘫倒床上,休息了好一会儿才能把各种话语从她脑海里抹去。

      肚子很饿,可晚饭还没有着落,硬币还在池底下面躺着,静静地等着她的捞取。

      哼哼唧唧地趴了一会儿在床上,琉璃珊认命背着柳叶筐再次出门。

      与惯有的现代人类作息方式大致相似,但又有不同。这里的人虽然也是昼出夜伏,但极贪睡。每当守夜人在教堂敲响代表天黑的钟声之后,整个城镇的人们都会停止手上的工作开始进铺睡觉。并且是不到第二天绝不会醒。

      琉璃珊没有这习惯,但就亲眼见证过。卢莎(桫椤酒店的老板娘)本来在边洗酒杯边和她聊天,丰腴红扑扑的脸上微笑迷人,正说着邻镇的抢亲故事。琉璃珊正津津有味地听到新郎去追被抢的新娘呢。结果,悠扬的钟声准时敲响,卢莎立马面无表情,放下手上的玻璃杯,往里屋走去,关门前一刻对琉璃珊只简单地道了句:“晚安。”

      于是琉璃珊对死老头讲述关于这个镇风俗的事情,终于由半信半疑变成信服不已。
      也幸好这样,捡硬币这事,才会落在她这个没户口的身上——虽然这工作真的只是刚好能糊了每天的口而已。

      今天的池水也像往常一样,安静祥和,水面上浮动着淡淡的银色光辉。过了六点,这整座城镇的运作就会停止下来,其中也包括了银色喷泉和路灯。虽然没有路灯的确满麻烦的,但也是因为这样才让她每次进去捞不至于全身湿透的狼狈样。虽然在黑暗中打捞硬币这种行为,让游人很多次都以为是,趁着月黑风高来贪便宜的小偷……一想到这个琉璃珊就想默默捂脸。

      往池水里面看了看,唉,果然没有梦里面那么多的金币来着,只是薄薄的一层沉在池水底。嘛,这样也好,要是真的跟梦境一样那也太惊悚了不是,琉璃珊简短地安慰了一下自己,纵身跳了进去。

      虽然跳了很多次了,但不晓得为啥她今天脑海里突然蹦现闲来没事从老头子那儿顺过来的杂书,说什么……脱环摘瑁珥,举身赴清池。

      一种非常强烈的表演欲望突然就攫取住了她的心脏,她在没腰深的水中直起身来,摆了一个足以称为亭亭玉立的站姿,右肩前送,脑袋由下往上,由前向后,缓慢又哀怨着眼神地回头了。

      “郎君你——”琉璃珊正抽风地表演着刘兰芝临死前最后的内心独白,可还没念完,她那哀怨的眼神陡然间就变得吃惊起来。

      我擦,那路灯下怎么会有个人影子?!

      从小接受老头子的有神无鬼论教育,琉璃珊第一感觉并非看了鬼片后被熏陶的思维短路,而是很囧自己这抽风的表演也有见人的一天,还有就是对本季度的第四十三位游客的再次深刻埋汰:

      “我擦。”

      这声并未控制音量,在寂静的广场显得分外响亮,可那影子一动也不动。琉璃珊皱着眉看了一会儿,发觉对方并没有走上前来的意图,像过去那四十二个游客一样装逼地教训小偷。

      于是她耸耸肩,一个游客在夜晚欣赏美好的星空可不关她什么事。俯下身去,琉璃珊开始继续奋斗自己的捡钱事业。

      可过了一会儿她还是忍不住停下来了,妈妈的,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心理作用,总觉得心里毛毛的,好像那人在一直盯着自己看。

      大半晚上的要不要这么玩惊悚啊。

      从小独居的琉璃珊胆子是比较大,但还没大到非人的地步,另外虽然她像个纯爷们,可也抹不去她是个女孩子的事实。

      再直起身来就有点抖了,琉璃珊壮胆似的继续冲那边嚷嚷:“喂,我这儿捡到什么宝贝了,你要不要过来看看?免费哟!”

      ……一不留神招揽游客惯有台词就溜出嘴了。琉璃珊鄙视自己的同时竖起耳朵听那边的回答。

      可那边没有回答。一片静默。

      琉璃珊也就这么面对着影子干巴巴的站着,两者对峙着,随着时间的流逝这种静默让她越来越发毛,就在她快要忍不住打算尖叫一声开始逃跑的时候,那影子动了——

      似乎是手臂的一小团黑影扬起来,有个什么东西在空中闪亮了一下,然后迅速划开空气冲她而来。

      被老头子训练的身手不是白费的,她天生一双猫眼也不是白费的,从水中跳起来,准确地接到那个刚才闪光的东西。当然,这也不得不归功于“它”扔得很准的原因。

      都说运动神经发达的人比较后知后觉,也是现在琉璃珊开始才想到妈妈呀要这是炸弹的话怎么办。

      可应该不是,手中的东西有点硌人,像金属类的东西。

      知道对方是个有思维的活物也没丢炸弹琉璃珊就胆子又大了,摊开手掌研究一下,发现这是一枚骨戒,粗大的银质已经发黑,虽然雕着花纹,可也不见得很精致,甚至还有些破破烂烂。

      “哦呵呵,”琉璃珊抓抓头发开始干笑,边笑边抬头:“兄台你这见面礼也太挫了,话说这个是——?”

      声音戛然而止,路灯下的黑影已经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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