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幻灭 也许是 ...
-
也许是因为这五年远离故乡的苦楚,暮摇已经不习惯佟府安逸的生活。这一夜,暮摇却有些睡不着,如今暮摇才真正领悟到古人说的近乡情更怯是何意。故乡有太多牵肠挂肚的东西,回到故乡,暮摇便有些觉得自己已经放弃了一个叫自由的灵魂了。暮摇本不觉得这是多大的事情,却引来入画真切的关心。硬是端来温水要替暮摇洗脚,以便让暮摇安然入睡。暮摇虽觉得不好意思,却也不忍心拂了她的意,只好径自脱鞋。但暮摇也很郑重的说“入画,谢谢你。只是你别被我有些畸形的脚吓着。”入画虽不解,却仍是一言不发。
是的。暮摇的脚不仅不美,细看之下倒像是被斧子等锐物可疑的削过。入画没说什么,只是当下有些怜惜,对着脚盆出神。耳边响起暮摇的声音,说“这没什么,只是年少的时候在雪地里行走,不小心被雪冻坏了。只有把冻坏的皮肉切掉,整只脚才得以保存。”想来暮摇出身高贵,又怎会在雪里行走,以致把脚冻坏呢。这一切都是为了舒宁姐姐,郭落罗舒宁。但这又岂能轻易的告诉入画,暮摇于是只能沉默。一时之间,室内一片宁静,只剩下水拂过脚背的声音。暮摇是一个不习惯亏欠别人东西的人,尤其是不能亏欠别人的好意与感情,她真切的认为自己受了入画的情,必定是要有所回报的,于是她决定亲自做一件衣服给入画。
过年的缘故,紫禁城内也是一番铺天盖地的红。然而暮摇最是讨厌这种喜庆的颜色,每当这种时候她都会想起,她的胤禛在雨天被阿哥们折磨,皇上又放任不管的情形,内心总是涌起一阵不忿的情怀。这让暮摇在逢年过节的时候极少出门,不过这次为了入画,暮摇又算破了一次例。暮摇随意的走进一家看着装修挺好的衣料电子,买了一匹琉璃蓝的布料,又去珠宝店买了几串白色的珍珠项链,又再去买了一些染料。她的初步设想便是先用染料把布料一层层的有浅到深的渐变的蓝,在后背的位置用珍珠拼接出一个镂空的蝴蝶。
想来暮摇已经离去了五年,已然不熟悉路途了。再加上她为了买东西,七拐八拐的走了一些地方,当下便有些找不到回佟府的路。只好四处走走,碰碰运气。在异国的习惯,已经深入骨髓。暮摇在英吉利的时候,知道自己异常惹眼的东方脸孔,即使迷路了,也只能不动声色的看着周围高大而别致的建筑。回到故乡,有些习惯仍然是无法更改的。也许是当年离开之时,差了七阿哥胤佑一句道别的话,就注定了今日二人的必然重逢。在这条大街上,胤佑还是如同五年前那样不争不怒,不悲不喜。就像暮摇记忆中最后看他的那样,站在长着参天大树的地方,羽扇纶巾,穿一袭墨绿色的家常衣服,没什么不同。只是,当他走进暮摇的时候,暮摇才发觉胤佑的左腿竟然有些跛。胤佑主动说“暮摇,你回来了。这没什么,不过是走路时的不小心。”暮摇不由猜想,胤佑的跛足是否和舒宁的死有关系。
“暮摇,你一定是迷路了。去我府上坐坐吧,待会我送你回家。”
暮摇看着胤佑,不发一言。胤佑又说“暮摇,你无需差异,你迷路的样子和我的舒宁一摸一样。”就为了这句话,暮摇义无反顾的跟着七阿哥,进了他的府邸。以前舒宁还在的时候,暮摇便常常跟着舒宁到这里。只是以前七阿哥还是意气风发的人,府邸便有些辉煌的气势。现在暮摇再来到这里,府邸却显得有些荒凉的味道。有些早年的金碧辉煌因人们长久的忽视,已经变得有些破败。唯一整洁的就是当年三人常常在此喝茶的茶室。通往茶室蜿蜒的路上,多置青翠,偶尔也有些竹柏。鹅卵石铺成的路上生着些许的青苔。茶室的门极其低矮,以前三人到这里,都只能弯腰才能进入。暮摇是知道的,这是东瀛的传统。东瀛人认为既然是面对面的喝茶,大家至少在心灵上应该是平等的,有共鸣的。因此,不管是大将军还是一介草莽,进入茶室之前都要平等的低下自己的头颅,这样才能在茶室氤氲的空气里共同升起幽玄的感动。
暮摇仍然记得,那是胤佑最喜欢喝的是绿茶,而舒宁和自己最喜欢喝的是红茶。三人对茶都没什么讲究,因此即使在茶不名贵的时候,三人也是一片欢乐的笑声。暮摇给胤佑倒了一杯绿茶,然而却给自己倒了两杯红茶。暮摇说“看,胤佑我们都没能忘记舒宁。她一直在你,在我的身边。你不该如此消沉。舒宁会不高兴的。”胤佑淡然一笑,说“有人离我而去,我却仍然活着。这已经不是消沉了。我为了不知明的原因和责任活着,无法放下天地。”
你为什么而活?
充当舒宁的眼睛,替她领略四季的变迁。我要亲眼看着郭落罗一家彻底的覆灭。
五年前的那场雪真是大啊,不仅连郊外,就是皇城内的街道也盖满了厚厚的雪。偏偏这样天气下,暮摇和舒宁还在酒肆里,舒宁抱着暮摇痛哭。暮摇自是知道舒宁痛苦的原因,本来舒宁和胤佑互相倾心,没想到皇上竟然把舒宁指给了八阿哥胤禩。想来,是因为那天的云太厚,风太自由,有一种念头在舒宁心里萌发。她竟然想到就这样死去。暮摇自是想阻止,却说不出自己的感受。只好陪着舒宁,看着她,又看看外面逐渐变深沉的天,不自觉的手又握紧了舒宁。想来那时两人极年幼,不过都是十二三岁的孩子,两人都没有什么办法。最后,舒宁说“暮摇,我知道我的这个法子有些愚蠢。不过,我还是想试试。我想去求阿玛,不知道可不可以有我的表妹代替我嫁给八阿哥。”说完,舒宁有些激动,当下就想跑回府中。暮摇仍然是拉着舒宁的手,有些担忧的看着她,舒宁还是放开了暮摇的手,笑着说“放心吧。要是晚上你得了空,就来找我吧。不过,不要走前门。还是走后门吧,否则我阿玛还以为是你篡着我这样的呢。我叫丫鬟给你留门啊。”这一天虽然冷的让暮摇再不愿意出门,但是终究是不放心舒宁,还是顺着舒宁家的后门进了府邸。因不愿意轻易的饶人清净,暮摇行路轻轻。舒宁的房间里灯火通明,暮摇透过门缝看到郭洛罗府上主事的人都集中在舒宁的房间里。暮摇却放佛什么都没看见,只看见舒宁姐姐那样孤单的跪在冰冷的地上。只听站在旁边的一个妙龄少女说”既然表姐不愿意去,不如就由我这个表妹去啊。反正只要是郭洛罗家的,倒也瞧不出什么端倪,想来八阿哥也不会介意。他毕竟是那样急切的需要帮助。”屋内一片寂静,好一会只听一位最为年长的人说“如此,也甚好。”舒宁的表妹笑笑又说,“可是我要表姐死呢。这样兰依才能放心嫁去八阿哥府里,尽心的辅佐我们家啊。”没有人再敢说话,惊异于这位少女的勇气。。暮摇并不熟识舒宁的家人,只认得舒宁的额娘。在记忆中,舒宁的额娘自成一派温婉的气质,最后居然就是这位普通的夫人说“好,你表姐会死的。”暮摇不知道他们给舒宁灌了什么毒药,只依稀见的舒宁很是痛苦。这种痛苦之感,暮摇虽没有站在屋内,却仍然感觉有切肤之痛。想来,灌毒药的那几个下人终究是善良之辈,不忍心看着舒宁逐渐失去,于是在灌完药后便悄然离去了。暮摇也有机会,可以进入屋内。多年后,暮摇想起那年的自己,总是觉得自己笨的无药可救。那时的暮摇一心想救她的舒宁姐姐,就这么背着舒宁从后门出去。怕被发现,暮摇不敢走大路,只能绕着荒凉的地方走,沿途找着不知名的医馆。走的真是久啊,暮摇记不得到底有多久,只是脚慢慢有冷再到没有知觉。后来,舒宁姐姐还是死了。暮摇没有了眼泪,只记得当时深夜抱着舒宁的尸体去找胤佑时,胤佑看着暮摇苍白的脸色,像是见到了鬼,那般惊心。
茶室里的茶都已经冷却,暮摇和胤佑都没有呆在这里的理由了。暮摇起身告辞,胤佑却仍然拉着暮摇,有些不忍的说“暮摇,你这辈子可能嫁不到什么好人了。如果,以后的你走投无路,来这里。我会替你舒宁姐姐好好照顾你。”暮摇有些哽咽,心里涌起漫长的感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