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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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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人的高中生涯在青春的残酷滋味中结束,分数公布,有人笑有人哭。伽叶的成绩科科接近满分,唯独少了最后的一门。
面对周围惊讶不解的眼神她只以微笑作答,面对老师气急败坏的非议也沉默着不做解释。
住校的人陆续搬离学校,行李打好包堆在宿舍楼下,等着被带回家。
良生那间宿舍门没有上锁,伽叶走去推开来看,已经人去屋空。床上放着良生用旧的折扇,扇面已经发黄,很多地方开裂褶皱,是主人时常把玩开合的结果。
她知道良生如愿以偿,即将回北方家乡。
走近窗子向外望,对面不远处的围墙拐角,站着一个人。良生提着行李,面朝她的方向。这距离看不清脸上表情,不知是否含笑。只见她把行李放下,朝自己拱手作了个揖,转身拖着行李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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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高中生涯没有结束,所以两个人毕业后去看海的约定,也只得向后拖延一年。
该走的都走了,该来的也来了。开学前的一个傍晚,筱光从外面回来,看到从伽叶家里走出一个女人。
半昏不暗的光影中,眉眼依稀带着伽叶的清秀和矜持,只是皮肤白皙,脸庞润泽,都是伽叶没有的。是一个保养得很好的中年女人。
伽叶跟在她后面,从门里出来,见到筱光时微微一怔。
女人也站住,把筱光上下打量一番,那眼神直接没有一点掩饰,筱光有种被剥光衣服的不适感。
伽叶嘴唇蠕动着,说:“妈,这是筱光。筱光,这是我妈妈。”
原来真的是伽叶妈妈。不是没有猜到,而是不甚适应,多年以来未曾见她来尽过母亲义务,而今听伽叶叫得亲切,筱光心下难免有些不舒服。
响快地叫声阿姨,对方略一点头便走过去,一句寒暄也不曾。
待伽叶送出门去再折回,筱光不由走近凑到耳边问:“伽叶,你妈妈怎么回来了?”
爸爸在窗里一声咳嗽,唤伽叶进屋念书。伽叶转向窗子看了看,朝筱光摆摆手。于是丢下筱光先行回屋,进门之前扭头看她一眼,给了一个安心的笑脸。
一个暑假,爸爸脾气翻倍增长,每每会将无名怒火指向鸡毛算皮的小事,有时连四公也要连带倒霉。发怒对于心脏不好的人,不是一般的危险,因此伽叶小心应付。筱光也背着书本早出晚归,尽量避免同他会面。
没有理由,只觉得打头碰脸时会抬不起头,好像眉毛上有针刺进去,又麻又痛。是那种无地自容。
没有人说,也没有人问,一切只在不言之中。这样的僵持比问了说了的还要一触即发。各种答案飘在空气中,没方向地开火,不知哪天就触到了真的。
所以即便伽叶笑了,筱光又如何安心得了。筱光在天井下站了很久,听听没有动静,才回自己家去。
外婆的视力日渐不好,电视屏幕也只看得一小片朦胧光影,每天早早地就睡下了。筱光进门时轻手轻脚,总要先到外婆床前仔细倾听,听到鼻息平稳安静,才安心洗漱夜读。
最怕的事情,就是外婆会在睡眠中悄没声息离开自己,而她却会在第二天先自己起床,尽力做完所有家务,对着自己出门的背影轻声说一句“今年要成功”。
这句话里包含的意思,筱光心里清楚。莫要辜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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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以后,伽叶和筱光又成了同桌。
伽叶妈妈是来送钱给她交学费的。她要伽叶这一年搬去她那里住,好安心复读。奇怪的是,这次爸爸居然没有异议,答应的爽快程度让人不禁怀疑他的意图。也许女儿大了,和妈妈在一起更方便些,亦或是伽叶和筱光最近的怪异举动让他们担了心,两个人的立场这次竟前所未有的一致。
知道伽叶决定搬走,筱光放下笔转头看向她,心都抽到一起。
搬家那天下了蒙蒙细雨,爸爸一大早起来出门办事,留下伽叶收拾行李。东西不多,简单贴身衣物只需略做归整,倒是杂物书籍横七竖八占去了半张床铺。筱光默默不语,坐在沙发上两眼放空。
伽叶轻轻叹口气,自言自语一样地说:“其实这些年,我妈日子过得也不是很舒心,经过几个男人,转个圈,又落得一个人。”
这家伙自小就不是收拾家什的材料,满床的东西不见少,反而越来越多了,筱光收回目光,看到她正笨手笨脚撑着包装进去又倒出来,再装了再倒,仿佛一辈子也收拾不完、永远定格在这个时候。
突然觉得就安心了,干脆身子一歪躺进沙发上的杂物堆,两条长腿叠在一起,很享受。
这一躺,身子底下咯噔一声,是几根簧直耿耿支在那里,硬被压倒的声音。
腰下悬空,风从皮肤与沙发布面之间利索地窜过去。头侧的平面坐得有点塌陷,上半身不由自主向外滑溜。
睡个觉也要使肌肉紧绷,像要与谁较劲,这张“床”上也只得睡出这般僵硬直挺身形,怕还有倔强隐忍个性。眼前身影渐渐模糊无形,筱光翻身向里,不去看。
沙发靠背上一道道浅印,大概是深夜无聊时的指甲划痕。一呼一吸的浓重沉郁气息,那是她的味道。她知道这里多少藏匿了一些她青春时代的小秘密,这破旧的小宇宙。
手指下意识顺着身旁细缝摸索,不久即触到硬物,邪恶地拿起来看,是一块夹心饼干,巧克力都已变质发霉,不知道掉进去多久了。
继续摸索,更深更甚,触到一个片状物体,稍作用力捏出来,借着窗外阴云的黯淡光线辨认。
陈旧卡片上戴王冠的朱迪斯王后拈花看向自己。是一张纸牌。
红——心——圈!
她当然是记得的。那年课间算命,她连翻出两张红心圈之后,用甩手而去掩饰的慌乱,那第二张牌是如此准确无误地击中了她,吓坏了她,弄疼了她。
那是扎穿自己的刺,何曾想这么多年来,……竟然有人一起疼。
筱光口里喊着伽叶,眼神不由自主追随她床边来去。伽叶听到她喊自己,便回头看去。
雨还在下,铅色云层阻隔天光,把一切都反射回来闷到心中。回头看,只无谓埋怨那张脸不够生动,像足无名山上的老虎口,丢块石头下去,硬是没了回声。
肺腔满满地都是她的味道,躲不开,逃不掉。恍然大悟匆忙起身,等不及一样三两步来到身前。面前那人眼神诧异,转而看到筱光手中之物,眼见得一阵悸动。
似笑非笑神情浮上面孔,嘴唇半开半合欲说还休,多年心事只化做低头轻叹一声。
暗涌漫过表层现身的时刻太过动人,撩拨得空气也荡漾无依。一股热流从小腹冲上筱光头顶,煽得眼底炽热。只想靠近,再近,恍惚中匆忙揽过那躯体落入自己怀中。慌张着吻上去,旋即紧紧吮住。
再不会担心地浅尝辄止,就像一遍遍在暗夜里偷偷想象过的,舌尖加力撬开唇瓣试探着深入,小心翼翼,辗转悱恻。
渐深渐重的一个吻,急到难奈地步,情至深处竟有苦楚一点点渗入心中,挥不走。昏暗狭小的房间里,她们拥抱着跌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