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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八章 摇摇欲坠(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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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二队长……”每个人脸上的着急变成了惊恐。
不二没有说话,他的蓝眸中飓风四起,却掩藏了一片属于大海的悲伤。
我的手轻轻枕起幸村的头,就像是把那伟大的悲剧寄托在手上。我慢慢跪下来,让他以膝作枕。眼眶有种说不出的疼痛,它沿着凌乱的发丝蔓延到了内心最深处。那种拼命挣扎可是无法冲破阻碍的痛只是在心里蠢蠢欲动,一点点地把无知的灵魂啃食殆尽。他柔软又柔顺的头发上的血已经凝固,可是还是有点点痕迹遗留在了我的腿上。我的手穿过他的发丝,就像撩开一帘幽梦去寻觅什么,可是所寻找到的,只有点点泛着腥香的泪光。我知道那些伤口不可能这么快治愈,可是我还是轻轻抚着它们,企图看它们天方夜谭般结疤。
眼角终于滑下一片冰凉。我抱紧了幸村,我的下巴紧紧贴着他的肩膀,就像那天突然直直撞进他怀里一样。我知道他目前是无法睁开眼的,不知他是否会像那时的我一样脸红?怎么可能,你别做梦了……我紧紧拥着他伤痕累累的病体,他身上淡淡的清香却一如既往地存在,丝毫没有被那些血腥味所覆盖。我的手穿过他后脑勺后的发丝,一滴透明的液体顺着那柔和的曲线慢慢融进去。我没有说一句话,我没有去考虑真选组的人还存在的顾虑,我就任凭自己这样抱着真选组的敌人,这个真真正正伸延到国家最深处去考虑的人。
房间里难得的寂静。我把头埋进幸村长到肩上的发丝,任它们在他的肩上低开一片冰凉得疼痛的涟漪,氤氲开朦胧如殷红的笑脸般的一层红。
“呦呦喂,暮凝枫,你少在这里给我假惺惺好不好啊?”桀城的语气里满是毒针,可是我却丝毫没有松开幸村。“你以为自己是谁啊?你才和精市相处了几天啊?只不过是这家伙看似毒舌,其实不知道他有多么善良呢……你倒好,利用这点来欺骗他的感情了?哎呦喂,我真是猜不透你们现在的狐狸精啊……”
我还是没有说什么,任凭她对我冷嘲热讽着。我的手环住幸村的肩膀,愈来愈紧。
“呵呵,难道你选择让精市活下来吗?喂,你还真是冷血动物,你竟然对这么一个孩子视而不见……”桀城有些惋惜地叹了口气,随即她的脸上又蒙上了阴影,鬼魅般的气息散发了出来。“随便你,你这种人这么重色轻友,我就成全你吧,别后悔哦。”
“……等一下。”
“哎?”我知道这是不二的声音,可是我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回过头去看他,我还是保持着原来的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一身白衣的不二被淡淡的月光笼罩着,他脸部柔和的线条蒙上一层银光,如梦如幻。星光在他的发梢间打滑,慢慢淡去那浓郁的拿铁气息。他抽出了佩刀,对准了坐在窗台上的桀城:
“阎魔桀城,我来成全你。”
“……哦?”桀城饶有兴趣地瞥了一眼不二,轻轻勾起唇角,满足地吸了口气。“哎呀,原来还有跟精市一样有趣的家伙在啊。只不过……很可惜呐。”她站起来,食指轻轻抬起不二的下巴,她的鼻尖就在不二的唇上方一点点,浓郁的芳香使他双眉紧蹙。“我真的不希望,你这么精致的脸上要抹满鲜血哦。”
不二一刀砍过去,可是桀城轻轻一闪,临危不乱。
“别着急啊,我还不急呢,你干什么呀。”桀城轻轻掩着嘴一笑,然后她握紧了那把刀,这和她那妖娆的外面显得格格不入。谁知道她那白皙的手腕究竟有多么狠毒呢。
我终于微微松开了幸村,轻轻侧过头,却瞥见不二蓝眸中一闪而过没有痕迹的悲伤。
那种眼神……那种看自己的眼神……是什么?我在他的眸深处看见了止不住的悲凉。为什么……要这样看着我呢?我突然恨起自己来——你在这里逃避现实,悠翔还身负重伤呢,你却在这里抱着幸村哭?而且,你不是有刀吗,干嘛要这么躲躲闪闪的呢?你是在掩饰吗?还是在演戏呢?
“果然呢……枫,你还是放不下他么。”
不二突然像幸村一样呼唤了我的名字,我不由诧异地看着他。
“没关系。”不二突然朝我眯起了眼,勾起了嘴角,可是越来越多的悲伤从他的眼中喷洒而出,这看似温暖的笑容,背后却有太多的悲哀随着泪水蔓延开来。“我替你打败她,你……还是不想看到自己重要的人受伤吧。”
“不二君……”我隐隐从他的话里听出了别的什么意思。
“阎魔桀城。我替自己重要的人,打败你,成全她。”不二缓缓开眼,他没有接受周围的铁炮,他只是拿着刀冲了出去。
替自己最重要的人?
成全她?
我突然瞪大了眼,松开了幸村,转过头去看着他。
“不好意思哦,不二君,我不相信先下手为强呢……”桀城轻轻一挡,挡住了不二狠狠的一击。“搞什么,你完全可以用铁炮啊,用刀跟我斗的话……你会死得更惨呢。”
她漆黑的眸里就像满满地装了一个新世界。
“这不是更有趣了么?”不二的蓝眸里像是一片蔚蓝色的海,吞没了太多的不为人知。
桀城一下,腿上一用力,踢了一下不二的脚踝。不二一个抖动,她趁机挥起刀,可是她没有把刀高高举起,她只是把刀水平刺了过来——
不二立马举刀挡在了自己的前面,金属切割锋利刺耳的声响在耳边嗡嗡作响。桀城往后一跃,像等待猎物的狼一样匍匐在地上。她勾起一个狡黠的微笑,双方突然停止了进攻。不二没有喘一口气,他就这样站在门前严阵以待,冷冷地看着面前等待鲜血祭奠的桀城。
空气突然被搅出庞大的气流,桀城突然全身一闪,立马不见。
“她,她人呐?”八番队不禁惊恐起来。
不二不由瞪大了眼,我看出他在努力克制着自己不停波动的情绪。
“呦,不二君,你是在找那些叮得人痒痒的蚊子么?”背后突然传来一个妖艳的女声,不二还没回头,一把刀就已经朝头顶劈了下来!
好在他反应力毕竟快,一个转身,往后一跃,手里的刀丝毫没有松开。“你……你是什么时候……”他的语调明显在颤抖。
“什么时候?哼哼,幕府的走狗,我一直以为你们至少拥有敏锐的洞察力呢,没想到啊不二君,你怎么连这么慢的速度都看不到呢?我已经很放松了呀~”桀城有些懒散地靠在门口,突然间她又立马不见,像是被空气溶解了一样。
我突然察觉到了头顶的一样,猛地一抬头,却发现如蛇一样蜿蜒在房梁上的桀城。她趴在横梁上空隙的地方,长发悠悠地飘下来,她雪白修长的腿还不停扭动着,可是我却感到一阵阵的恶心。
“呦,小狐狸精。”桀城在上面黑暗地笑着,突然一把刀飞向了我。
“枫!”不二眼看就要冲过来。
“没关系。”我抽出身上的佩刀,狠狠擦过空气,把她的刀打到了身后。那么大的力量……而且那把刀还是凭空飞向我的!我的手腕微微一个颤动,很明显刚才也用了较大的力气。她……她真的是攘夷浪士吗?不知为何,眼前又出现了桂,那个看似万分镇定的人。那天我是眼睁睁地看着他一刀劈碎两个人,两个头就这样活生生地掉到了地上,被切断的脖颈处像喷发的火山一样爆发着鲜红的液体。我还没来得及尖叫,就被他捂住了嘴。
“雾马上就要散了。”那时的桂突然对我说出这么一句话。
氤氲的雾雨,在地平线处翻滚着卷席过来,把一切的一切都包裹了起来。是谁的心滴成了琥珀?冷却以后,只有带着苦痛保持千年的沉默。那些像伦敦的大雾般的雾气,那些浑浊的元素所构成的雾气,就像是掩埋了无数丑恶嘴脸的面纱,看似有种朦胧的美,实际却狰狞得吓人。
“呦,不赖么。”桀城跳了下来,不慌不忙地想要去捡起她的刀,我却一刀劈在她白皙的手腕上。
“……暮凝枫?!”八番队发出了一声惊恐的呼喊。
桀城雪白的皮肤上此刻是一道刺眼的刀疤,鲜血一股股冒出来。我的手不自觉地抖了一下——这种莫名的恐惧是什么?
“哼哼哼。哼哼哼!”桀城突然猛地抬头,她的眼里暴雨如注。我被她这恐怖的样子吓到了,不禁往后退了几步,可是我还是把刀挡在面前。地上的月光如碎汞般被粗糙的脚步碾碎——只是这一地的银白在之后会变成旺盛的彼岸花海么?外面呼啸的风掀起她火红的头发,她身上隐隐散发出黑暗的气息,我觉得她快要把我撕碎了,可是我还是吞了一口唾沫,让自己不被她这气场所吓到。
“很好,暮凝枫,你就让我碾碎吞噬吧。”
她就像那地底深处最残忍的鬼魅,披着那地底的冷极色,粉碎无数的亡灵。
桀城的指尖刺眼地反光,她没有去拾起她的刀,她只是以扭曲的面容看着我,然后她突然一个翻转,又消失在了空气中。
那是什么东西……我不禁想起了她指尖那一根根细微的东西,冷气窜上了脊椎。难道是……针?
后脑勺下方的脖子处一阵切开般的剧痛。
“啊——!”我立马尖叫。
不二冲过来,可是一把刀突然出现在了他的面前,他不由紧紧停住了脚步。然后我在疼痛难忍中看到,他眸中的蓝突然波动了一下,然后慢慢暗淡……他浓密的睫毛慢慢垂了下来,他的身体也在往后倒去!
“队长!”
“不二队长!”
队员们纷纷冲过去,慌张地看着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不二。“难道……队长被麻醉了?”
“别傻了,走狗们。”桀城看了一眼慌张的人,微微一笑,“即使你们把针拔出来,那也没用的哦,我只是可怜这个楚楚动人的美男子啊……如果他这样死了,我还是舍不得呢。麻醉的效果可不是一般的好呢,我没有对他用毒针已经很不错了呢。感觉怎么样啊,小狐狸精?”
“你……你难道……”眼前突然一阵眩晕,我觉得自己的身上像被打穿了无数个血洞一样。房间开始旋转,我的眼前出现了一大团五彩斑斓的色泽,就像是那些严重扭曲的丑恶嘴脸一样,又仿佛那最华丽的幻景。难道是那些针全部刺进了我的体内吗?我一个摇晃,看这单调的世界淡去了色彩,感官失去了判断,身体失去了知觉,连痛觉都变得麻木不堪了。
在陷入黑暗的时候,我看见桀城闪身蹿到了不二的背后,刀刃突然划开了周围的空气,刺向了下方完美的面容……
“不二君!”
我直挺挺地坐了起来。
“别动,给我躺下。”一个熟悉的冰冷男声撞了一下我疲惫的鼓膜。
我这才发现自己躺在了医院里。雪白的一切无不透露出单调的悲凉——单调的墙壁散发着浓重的福尔马林气息,还能隐隐约约听到机械作响的声音。窗帘微微拂动着,就像天国的嫁衣般的迷人。洁白的花边抖落一地细碎的日光,有谁站了起来拉开了窗帘,房间里一下子亮了起来。我不由地想去伸手挡住眼前的光线,可是发现我控制不了自己!
我动了动自己的胳膊,毫无知觉!
“啊啊啊啊?谁给我截肢了吗?”我惊恐地喊了出来。
“我不是说了叫你躺下吗?”土方的声音传来,房间里仿佛又一次结了冰。“麻醉的效果还没过去,别给我乱动,否则我叫你去切腹。”
“土方先生?”我难以置信地看着土方又要把烟点燃……“医院不准吸烟!”
“……”土方忍无可忍般地把烟放了回去。
“喂,土方先生。”我环顾着四周,却发现头一阵阵的疼。早上了?昨天……昨天发生了什么吗?为什么我会躺在医院里?我记得昨天好像发生了很恐怖的事情啊……难道昨天我死了?然后我又重生了?
“嗯?”土方好像没有摄入尼古丁,显得特别不习惯。
“我昨天……怎么了么?”我奇怪地看着他。
“你还好意思说,你们八番队在搞什么都不知道!真选组规则第五十七条,不准擅自按自己的计划行事,我不是说了你们不要大意么?”土方瞪了我一眼,“你中了那么多毒针,没有死在那里已经很不错了。”
我突然回响起刚刚那个可怕的噩梦。
我站在冰天雪地里,看着暴风雪沿着雪白的地平线轰轰烈烈地卷席而来。天也没有丝毫的蓝,仿佛和这一片没有丝毫瑕疵的白融合了一体。我愣愣地看着前方的暴风雪——等我看清这不是暴风雪时,我这才发现这根本就是一个庞大的骑兵团。那些骑士们尽管身上披着厚厚的铠甲,可是铠甲也没有了昔日的光泽,只是他们的身上没有粘到一片雪花。这是什么……?我惊恐地看着他们,可是我却感觉不到丝毫的寒冷。他们突然加快了步伐,每个人都以凶狠的目光瞪着我,然后他们挥动了手里的刀,踩着一地破碎的雪花朝我冲来。
我想后退,可是我的身后是一片悬崖。
正当我进退两难的时候,不二君出现在了我的视线里。我竟然没有丝毫的惊诧,我只是看着他独自面对着这庞大骑兵团,挥刀就冲了出去。可是我又很快地发现,他的身体被高高抛了起来,然后坠落了万丈深渊……
为什么我会做这个梦?
难道……是他说了那句话吗?
“我替自己重要的人,打败你,成全她。”
“你……还是不想看到自己重要的人受伤吧。”
他的话,为什么就像那没有放任何糖的卡布奇诺咖啡,漾开一层层满是泡沫的褐色涟漪,看上去是那么甜蜜,却苦得心酸。
自己最重要的人?幸村?
难道他的意思是……
我觉得身体恢复了知觉。我试着动了动胳膊,确保麻醉的效果已经过去了之后,我撩开被褥就跳下了床。
“你去哪里?”土方叫住了我。
“麻醉的效果已经过去了哦。不二君呢,土方先生?”我回过头去看他。
“他和中村悠翔躺在隔壁。”土方站了起来,推开了窗,点燃了烟。看起来他真的是忍了很久了……我微微一笑,起身走出了房间。
推开隔壁的门,淡淡的水仙清香扑面而来。推门而入,安静的气氛都让我不想打破。我的脚步很轻很轻地踏上地面,又慢慢关上了门。三张床上,我却只在靠窗的床上看到了悠翔的面容。
“护士小姐!”我连忙叫住了刚帮悠翔换过药要起身离开的护士,“那个……不二周助呢?”
“啊,不二君啊。”她轻轻站起来,“他刚刚送去检查,看看伤口有没有恶化。”
“伤口?难道……”我隐隐猜到了什么。
“嗯,他的脖颈后方被划开了一道伤疤,我们好不容易止住了血,看样子是被一把刀划开的呢。”护士小姐轻轻关上了门,“你还是回去躺着吧,你身上的毒我们也刚刚抽出来,现在你的身体极度虚弱,需要好好休息。”
“谢谢你,我知道。”我朝她微笑了一下。
不二君……我有些担忧地看了看那张像有人睡过的床铺一眼,一边在胸口画着十字,一边轻轻走到了悠翔的床前。
熟睡中的孩子是那么没有防备心,好像从昨夜看到他受伤的那一刻起,我就没有看到过他睁开眼。他酒红的发丝上还是能隐隐约约看出点血迹来,脸上的血迹也被仔细擦干净,可是我还是能想象他那可怖的样子。他的睡靥十分安稳,丝毫看不出任何痛苦的痕迹,他的呼吸平稳而安详。
“翔君……”我的手轻轻搭在了他的额头上。
他突然发出一声微微的叫声。
“翔君?”我慌忙放下了手,看着微微有些变化的悠翔。
“暮凝……姐姐……”他有些急促地喘息着,伸出了被窝里的手,在空中不安分地胡乱挥舞着。
“翔君……我在这里。”我轻轻拉住他不安分的手,慢慢放回了床上。
悠翔又变得安详起来。
“我……我想回……真选组……”悠翔又轻轻地说出了一句。
“没问题,翔君。”我坐在了他的床边,手指极轻极轻地搭住了他的手,疲惫不堪的面容上终于浮现了多日不见的微笑。
“你这家伙,果然还是无法真正长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