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ecoming Queen——一个女王的史诗》青山尼雅

3、Chapter.2 很久很久以

　　很久很久以后。当我已经长大，当我再回头看看我走过的这一段算不得太长的路。不出意料的，只看到了那如血残阳，和那一路上，盛开的睡莲。
　　我不知道我应该有怎样的一个未来。然而似乎自打我降生在这个世上，我的一切，自摇篮到坟墓，似乎都被他们早早制定好了运行轨道。就像是一盘棋，而我，不过是那棋盘上的一颗做工精致的棋子。然而，即使做工雕刻得再怎么精致、完美，棋子它终归只是棋子。它的使命，就是到达棋手为它指定的那个格子里。
　　母妃曾对我说，公主没什么不好。至少不会像男人那样，上阵杀敌。作为一个女人，一个公主。我只需要接受来自人民的顶礼膜拜，然后依照君主的心意，嫁给邻国的君主，完成我身为一国公主的使命；又或者，任由父王为我挑出兰蒂斯帝国最优秀的勇士来作为我的丈夫，然后带着他去往离国附近的一处封地，最终葬在那里。
　　那时的我不懂，我为什么一定要嫁人、一定要离开拉比斯城呢？我还记得，那时的我，趴在母妃的膝上，轻轻摇着她的手臂，嗲声嗲气的说：“母妃，我不要嫁人，我要陪着母妃。”而母妃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那时的我不懂，既然公主没什么不好，可是她为什么老是偷偷摸摸滴去拉比斯神殿祈祷拉比斯神再赐予她一个男孩儿？既然公主没什么不好，可是为什么，每当卡蒙德王叔的妃子抱着小伊达经过她的身边时，我看到她总是用怨毒而又凌厉的目光尾随着王叔的妃子，直到她们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她的视线里……然而那时的我，只是幼稚的想，也许母亲只是想要再添一位弟弟来陪我玩闹。如果多了一位小王子，母妃的寝宫里，也许会更热闹。直到那一天的傍晚。
　　那天傍晚，我拿了新画的画作，兴冲冲地想去给母妃看。可是一只脚还没跨进母妃的寝房，就听母妃压低了声音，似乎正同父王在争辩着什么。我正犹豫着是进去，还是转身离开。犹豫了半天，正准备蹑手蹑脚地离开，却听见母妃似乎提到了我的名字。她略略提高了声音，问父王：“你说……飒……？父王真是这么说的？！”
　　父王似乎很为难。他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开口。他说：“……我们三个王子当中，只有卡蒙德膝下有了小王子。而且，就在今天，塔斯曼上奏请求父王将它送去拉比斯神殿修行。这样一来…………卡蒙德继承皇位的胜算就更大了。”
　　母妃小声抽噎着，从镂空的窗棂里，我看见母妃紧紧抓住父王的衣襟。她反复问着父王：“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飒就不可以……她明明是父王最宠爱的公主啊！”
　　父王似乎有些不耐烦了，他拂开母妃的手指，只说了一句：“都是你不争气！”而后转身进了内室。只留下母妃一个人，低低哭泣着。我上前拥住她，轻轻地为她抹掉滑到腮边的泪水。然而她却紧紧握住了我的手，定定地看着我。我从来没有见过她流露出这样的目光。一直以来，我的母妃是温柔的，恬淡的。连走路时的体态，也是柔柔弱弱的，像极了那月光下的茉莉。然而此刻，她却是那样坚定地看着我，仿佛用尽了她一生的力气一般。
　　她握着我的手，对我说：“飒，为了你。我宁愿变成魔鬼，饱受地狱之火的吞噬，也在所不惜。”
　　现在想来，也许，就是从那一天起，母妃才下定决心带我走上了这样的一条道路。一条艰辛、充满血泪的路。
　　也是从那一天起，我被吕修嬷嬷她们严厉地看管了起来，再不能像以前一样随心所欲地在王宫里跑跳玩闹了。
　　可是啊，母妃给我指定的这条道路太过漫长，我几乎看不到它的尽头。
　　这条路上，没有秋千和木马，也没有蜻蜓和蝴蝶。只有无休无尽的书本和讲师们冗长而又枯燥的讲习。
　　他们告诉我关于神的旨意和兰蒂斯帝国历代君主的功绩，却从不告诉我兰蒂斯土地上流传的故事和传说；他们教会我如何弹奏六弦琴，却从不教我怎样才能用一片树叶在唇间吹奏出好听的声调。
　　而我的母妃，从那一天起也不再是以前那个温婉、柔弱的母妃了。她不会再在我偷偷溜出去玩的满身大汗之后一边笑着帮我更衣擦洗身体，一边无奈的嘱咐我下次再也不许这样；也不会再在我练琴练得指尖上磨出血泡之后心疼的把我抱进怀里，告诉我不会弹琴也没关系……这一切，似乎都因着那天傍晚而改变了……
　　我终于忍受不住这样沉寂、枯燥的日子。我问吕修，为何母妃突然对我这样严格？吕修只是伏身拜倒在我的足边，额头紧贴着地面，对我说。“殿下，请您相信——无论何时，王妃大人总是爱着您的。”她扬手指向夜空的繁星。她说，“就像北极星，无论四季如何变幻，它始终指向北方，不离不移一样。王妃大人也永远在您身边守护着您的，殿下……”
　　我抬头仰望着头顶那一片璀璨的星空，无奈地笑笑。如果这些是母妃用另一种方式来表达出来的对我的爱，那么顺从她，让她开心，似乎也没什么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