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换》月·DS

1、一

　　金俊秀半躺在雕花木床上，注视着桌上升起又散开来的薰香的烟雾。

　　屋外的乐声，笑声不停的传来。

　　窗外的月光照射进来，没有点灯的小间照亮。

　　地面上屋外树枝的影子摇晃着。

　　“朴少爷来了。”门口传来下人的通报声，意味着自己该做工了。

　　“等个约一柱香的时候请他上来。”皱了皱眉头，却不得不从床榻间起来，不愿点灯，就合着十五的月亮整理下自己便是。

　　“哎。”

　　门外脚步声传来的时候，俊秀依然不慌不忙的梳理着头发，从盒内取出一只玉发簪。

　　手指摸过簪头的玉，轻轻叹了一口气，正要往梳理好的发丝中插去，身后响起木门被推开的‘枝丫‘声。

　　“不用带了，”朴有天，京城第一大家族的大少爷迈步踱入屋内。“一会儿还是要摘掉。”

　　起身，行礼，俊秀莞尔。“您来了。”

　　明明知道他言语中没有感情，可有天听起来那冷漠中却有调情的味道。

　　“恩，来了，刚从南方回来，就过来看看你。”有天不经意的扇着檀香扇，看俊秀的犹如柔荑的手指取水，泡茗。

　　“那要谢谢朴公子的照顾了。”俊秀抿嘴笑着，“您今天是……？”

　　“留宿了，”有天接过俊秀奉上的茶，“这么久都没有来了。”

　　“这恐怕不太方便吧？”俊秀轻微的推辞，他讨厌有人留宿，在这里已是不得已，清晨醒来看到枕边有一个男人就宛如一场恶梦。不，就是一场恶梦。

　　有天站起来，准备脱衣，俊秀忙上前为有天宽衣解带。借月光俊秀看到有天脸上的笑，全无轻蔑之意。顿时，手抖了一下。

　　“没什么的，这次银两也赚够了，”有天踏入浴盆，水面在月光下波光粼粼。“他没有什么好说的。”

　　“那也好，那您明早想吃些啥，我现在就吩咐下去。”俊秀小心翼翼的把衣服搭在屏风上，侧着脸询问着。

　　“不用了，陪我一起洗吧。”

　　“那就随了朴公子了。”

　　俊秀醒来的时候，天已大亮，侧身，枕边人已不在。

　　不过，俊秀不在乎。

　　从来都不。

　　自己所需要做得就是在晚上满足那些龌龊的男人的欲望，不得罪人便是。

　　梳洗，入坐在梳妆台前，那只玉簪还在那里。

　　俊秀紧紧握住，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最终还是忍住没有流出来。

　　取出笔墨即将在桌面上摊开之际却发现有玉佩一块，雕花的羊脂玉。

　　俊秀愣了两秒，系在了身上，皎洁的玉佩给本不食人间烟火的他又添了一份脱俗的感觉。

　　磨好墨，提笔，却又想不出什么符合自己心境的佳句，于是罢手。

　　想要取琴来弹，可又怕吵起还未醒来的人，也只有作罢。

　　华灯初上的时候，屋外又是乌烟瘴气的一片。

　　俊秀无味的在房里，不出门，不愿出门，等待着下一刻不知道是谁的恩客。

　　“俊秀儿。”门响了，连通报都等不及的人走了进来。“我昨晚就来了，可是你家妈妈说你已经睡下了，怎么不等我吗。”

　　俊秀翻了个白眼，转过脸去时，只剩一脸的无味。

　　“这不是等着您呢么？”

　　“好好，来吧，来吧，我都好几日没碰你了。”男人迫不及待的扒着衣服，“我家那母老虎最近太严了，我早晚修了他。”

　　“您能来就是了，家里的那位还是留着吧。”俊秀褪着自己的衣物，不留痕迹的挖苦着，忍受着男人恶心又粗暴的动作。

　　突然间想起昨夜，朴少爷的温柔。

　　皱眉，怎么会想起他。

　　月光突然间照在男人的嘴脸上，俊秀心底又一次作呕。

　　人走的时候，已经三更天了。

　　窗外一片阴霾，纯洁的月光隐藏在层层乌云后。

　　从腰间摘下玉佩，冷冷的感觉，犹如自己心头挥之不去的悲哀。

　　楼下依然人杂混乱，把自己烦躁的不行。

　　从窗口看出去，还能看到大门处的大红灯笼。

　　艳丽的很，艳丽的刺眼。

　　不知何时开始俊秀有些期盼下人们会通报“朴少爷来了”。

　　不知何时开始俊秀会在床地间想起有天那夜的温柔，回想起过去与有天的种种。

　　俊秀的指肚摸着插在头上的玉簪，眼泪滴落。

　　“娘，孩儿不孝，做这种龌龊的勾当竟然还喜欢上自己的客人……”

　　“秀爷，朴家天庄有请。”门外一个下人敲了敲门，言道。

　　俊秀一愣，“何时？”

　　“现在，轿子都在外面给您备好了。”

　　“那今晚的……”

　　“妈妈说您就去就是了，天庄的面子咱不能不给。”

　　直至踏入天庄的那一刻，俊秀都不知自己是为何而来，又是谁请来的。

　　可是这都不重要了。

　　轿帘掀开的那一瞬间，俊秀就全明白了。

　　大红的双喜，张灯结彩的宅子，喜气洋洋的宾客。

　　俊秀无措的站在一群素未萌面的人前，没有人招呼他，确有人低声嘀咕，不时向他瞅上两眼。

　　除了轻蔑轻视，就是赤裸裸的欲望。

　　一个人在偌大的宅子里彷徨着，天彻底按下的时候，俊秀的心也凉的彻底了。

　　喜乐响起的时候终于有人向自己走了过来，把自己领入座。

　　入座后俊秀才惊觉，这是上座，同新人以及新人长辈一桌。

　　想要逃，还未来得极迈步，朴老爷乐呵呵的坐在了俊秀旁，俊秀手一抖，深知这不是善者。

　　深夜回到自己房间的时候，忍了一晚的苦楚终于决堤，眼泪撒出。

　　这一夜的羞辱，嘲笑，等等，他都能忍了。

　　唯一难过的是有天的字字句句，为何到最后连他也在羞辱自己。

　　“他的嗓子是很好的听……”

　　“水蛇腰，不过还是比我家娘子差点，毕竟他再媚也美不过女人，大家说是吧……”

　　字字句句宛如重锤，打在自己心上。

　　挂泪的祈求有天还有朴家让自己离去，却没有得到半点同情。

　　顺手摸到还系在腰间的玉佩，冰冷的没有一点温度。

　　原来这一切都是不过是交换，没有爱。

　　月光又射入房间，剩下得不过是冷清。

　　一阵风吹入，吹起小间床前的沙帘，飘荡。

　　吹过俊秀的脸颊，掠过他双颊的眼泪，抚过他心头浓厚的悲哀。

　　天边泛起白肚的时候俊秀擦擦眼泪，嘴角的微笑残酷而不自在。

　　这一切都是交换，没有爱。

　　告诉自己最后一次，俊秀走出自己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