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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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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棋不定的船头要刮向哪一个港口
“诶?我不是在做梦吧?是你……”年轻女子一脸吃惊的表情,揉了揉眼睛似乎是想看清楚点。
这里是哪里?绿树环绕,深山小屋,这就是钟父一直要带钟慕忻来的地方,名医的家。而那女子,就是名扬苏州城的神医,亦是海棠林中清秀的女子。此刻,她和钟慕忻正大眼瞪小眼,两人的表情截然不同,她吃惊中含着隐隐的笑意,而钟慕忻则是看着对面的她,略带沉思,嘲讽道:“想不到,你还蛮特别的。好一个名医。”
“是啊,凌神医,她很厉害!别看她年纪小,治好的病人却很多。”钟父笑盈盈地看着两人。“凌神医,敢问芳龄?”她刚刚就觉得莫名其妙,好端端他生什么气,现下倒是正常了。“先说我的名字好了,我叫凌海棠,你们叫我凌大夫好了,我呢,今年二十一了。”二十一,真是没看出来呢。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钟慕忻本想嘲讽她,她却只比自己小一岁,他突然没话说了。
只是,这样一个女子,真能为他治病吗?贪财不说,性如孩童,怎么都不觉得像医者。他突然望天长叹,当初怎么会来到这里。见状,凌海棠蓦然坐正,认真安慰道:“不用担心,我可以治好你。”“你们先坐着,我去拿些东西。”
一走到屋内,就忍不住哈哈大笑:钟慕忻,我就知道你还要来,这下有的赚了!有钱人真好。不一会儿,凌海棠一手拿了两个瓷杯,一手拿了描绘着蓝色竹叶的瓷壶。她步履轻盈,几步就来到了石桌边。然后把杯子摆到钟父二人面前,从瓷壶里倒出刚泡好的清茶。温热的茶水中,浮起两三片白色的花瓣。这时,她才说话:“好了,你们喝吧”。虽然面露疑色,二人还是端起了杯子。
甜而清香,在这安静清雅的天地间,身心都如淡淡的岚烟,氤氲。“这是什么茶?”钟慕忻好奇地问她,平静淡然,全无刚刚的讽刺之色。百合蜜茶,是不是觉得身体很舒服?我猜你们刚刚爬了这么久的山,一定又渴又累吧?你的病一定要多喝水,不是量多,而是每天按时喝水,次数要多。水最好是类似这种清茶,这种茶可以清热、润肺、生津。持之以恒,总会有些许成效,至少可以抑制你的病情。说了这么一大堆话,她喘了一口气,又接着说:至于你的病,等下我们再说。说罢,她又突然从衣袖内拿出一张白纸,平摊在桌子上。两人都很惊讶,往上一看,写满了什么:白茯苓,海浮石,地骨皮……的中药名,一行又一行,整整齐齐,清清楚楚。她也不含糊,整理的挺多嘛。钟慕忻对她不禁多了点好感。
可是,她接下来一句话,让那份刚冒出来的好感,顿然扑灭。“我认真算了一下,买这些药,一共需要五千两银子,你们要先给我银票。”真的很理直气壮,他们哑口无言。钟父是坚信凌海棠的,而钟慕忻呢,没想到,一切还是回到原点:钱。凌海棠,看着她眼睛发光,为什么不改名叫钱满贯好了!更实用。怎么样?你们觉得?“好。”“不好”两个声音同时响起,钟父安慰他:慕忻,这个还可以,爹能接受。“我接受不了。”“不用担心钱的事情。”钟父安慰道。“我担心的是她这个人。兜来兜去,都离不开钱。”那好,你们走吧!她表情一变,就要收拾东西进屋。
“不,不。”钟父立刻起身拦住她,并道歉:对不起,凌大夫,请原谅他吧。他不懂这些,药材本就昂贵,何况是你治病,当然不同其他人。说着,凌海棠被拉回了石凳上。钟父又瞪着钟慕忻,粗声道:不管你同不同意,必须治病。钟慕忻愤然一转身,不再看父亲和凌海棠。“那就好,这些只是配药,偶尔还需要主药,到时另算。”可以,凌大夫,只要你尽心为我儿治病。”言意至此,凌海棠心情颇好,转头叫他:钟慕忻,你过来,我要给你看病了。声音很动听,不过,这时钟慕忻却觉得很刺耳。他没反应,依旧看向别处。好吧,你不过来,我就过去,反正不和钱过不去。她暗想。走过去,由于他坐在石凳上,她只好蹲了下来,微微俯视他。“伸出舌头来。”她轻言。没动,连看都不看他。这家伙,真是,还是要我说。凌海棠微微一笑:你不张口伸舌,就是不想看看病喽?呵,反正你爹刚刚已给了我银票,看不看是你的事,反正钱已在我身上了。刚说完,他就有了反应。“好了,伸舌头吧。”凌海棠知道他懂了。他白皙的脸上,有了层淡淡的红晕。看不出来呢,第一次见面时只觉得你温文有礼,现在发现不是,更惨的是,你还是个容易害羞的人。她在心里偷笑。不过,也好,省得麻烦了。他慢慢伸出舌头,却不看她,她看了一眼,就让他闭上了口。
然后,站了起来说:你的病得了多久了?“十二年。”“家中可还有其他人得过此病?”“没有。”“我知道了。”她走了几步,静冥片刻,回过身来。嫣然一笑:你的病,说轻也轻,说重也重。“此话怎讲?我儿的病到底怎么样了?”“老爷,我慢慢解释给你们听。”他得病却还能撑了十二年,实属罕见,这一点,可以猜到他的生命力还是很强的。当然也因为您费了很大心血为他治病。说他的病重,那是因为已经过去了十二年,可能已经扩散到身体很多部位,一点点把他的身体侵蚀掉,直至死亡。也就是说,这病很可能到了晚期。具体情况我还要详细观察才知道。她字字清晰,说不出的流畅。“既然你们家中无人得此病,那么我认为病因就是:正气虚弱。“正气虚弱?”钟父看了看儿子,又看向凌海棠。“嗯,正气虚弱。其一,禀赋不足,就是先天素养不强。其二,后天失调,比如忧思过度,情志不遂,劳倦伤脾。说到这里,她手指点着额头侧边,自言道:这个倒有可能。钟慕忻无话可说,因为她说的话,他不能否认。自己确实忧郁寡欢。“其三其四,可能性不大,我就不说了。种种原因,循环回来导致气血不足。就是这些。”
她回到石桌边,把瓷壶和瓷杯拿起。又问他们:你们住在哪个客栈?钟父答道:繁锦客栈。“哦~~那里啊。”她拖出一丝长音,笑嘻嘻地对他们说:你们走吧,已经没事了。说着就要进屋去,“等一下,那药呢?”钟慕忻拦住她。“放心啦,过两天我就去找你们。你们就在客栈安心等我啊。”钟慕忻一时心急,这刻也无话可说。只得慢慢退开,看着她走进了屋里。屋外两人默然无话,最后钟父轻声道:慕忻,我们先回去吧。树影斑驳……没有风,可是阳光异常地灿烂。春天,真的来了呢。这个春天,比任何一年来得都要早。
过了两日,钟父等得也有些着急了,他让一名家仆到西临山看看凌大夫的情况。家仆回来后,告诉他凌大夫并不在家中。莫非,真的是骗子,钟父心中一凉。可是,听听城中人对她的评价,无不夸口称赞。这……等吧……他颓然地坐下。至于,钟公子呢,他偶尔在房中看看书,喝喝茶,倒也不急。真的无聊了,他就到外面随处看看。
苏州城内有一个重新修砌的渡口,在繁锦客栈附近,虽说修砌了,但是河水中迎风而立的芦苇却将渡口两侧围了个紧。现下,芦苇还不是太高,看上去也就是淡绿色。波光鳞鳞,水天相接,远处似乎有一个模糊的船影,在缓缓移动。水面宽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根本不知道船要去往哪个方向。但是,不管去哪里,总可以游离无边世界。而自己,他低头看看脚下的木板:却只能如这静默的渡口,无人问津。波光鳞鳞,水天相接,远处似乎有一个模糊的船影,在缓缓移动。水面宽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根本不知道船要去往哪个方向。但是,不管去哪里,总可以游离无边世界。而自己,他低头看看脚下的木板:却只能如这静默的渡口,无人问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