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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苏州城外的微笑(第一回) ...

  •   繁花似锦,我写不够城墙布满你的哀愁­

      ­冬雪融化,春回大地,青青草地,嫩绿枝芽,仿若一夜之间,生命凸现。钟慕忻一行人,颠簸了一个多月,来到了苏州城。郁郁葱葱的绿叶间,淡灰色的城墙,有些陈旧古朴,可见岁月之久。真的不愧一个“古”字。而且有种“与君初相识,犹如故人归。”的心情。­

      进了城,才真是另一番景象,熙熙攘攘的人流,街市林立,店家繁多,人声物声,热闹不是一般。钟慕忻看着这里,不知该怎么说,陌生吗?还是不自在?他有多久没见过这么多人了?苦笑一下,好像这里不该他来一样。下了马车,他用手帕稍稍附在口鼻处,多年的习惯已成自然,抬头看了看,此处为“繁锦客栈”。跟随店小二到了二楼,推开自己的房门,关上。他一下子无力地靠在门后,头略垂,一缕头发柔和散下,半边脸微遮,额头冒出些许冷汗,脸色愈加苍白,一丝苦笑浅现:还好,路上没有发病。­

      入夜,有些清冷,钟父让家仆请少爷下来用饭。客栈不太奢华,但桌椅却都是上好的桃花木制成,坐于其侧,能闻到浅浅的檀香。钟慕忻听到父亲说,他已打听到名医所居之处,在城外的西临山上。明日他和家仆两人就到西临山上,寻访名医。让他和另一名家仆在客栈等候就好。他应了句好,可是,心中却不是这样想。西临山,是怎样的地方呢?似乎名医都喜欢留恋青山碧水间。
      回到房间,打开窗户,执一杯清淡茶水,迎月光所映之处,折射于白脂透亮的杯身,晶莹美好。这样的月,这样的水,这样的人,这样的时节,只让人觉得,世间万物皆抵不过此刻,那一泓清如泉水的明月,照到的不是杯,而是钟慕忻心心念念的愿望,如此立于沧茫大地,虽然孤单,却不会寂寞。他又轻轻地合上窗户,只需片刻就好,就给他足够的力量。
      夜已凉,渐入梦境。胭红的花蕾,似开未开,撩动人心,细看去,婉如女子娇羞时那美丽的嫣然一笑。不是一朵,也不是一簇,而是一大片,如朝霞初逢,红得那样浓烈,他掉入了一片花海。似乎花瓣下还有鲜绿的新叶,只是那片红,太耀眼,已然看不清绿了。是什么花?看不清,越来越远了。想要追上前去,意念一强,原来是梦。
      刺眼的光,天已经亮了。一夜梦境,起床后头有些昏昏的。推开窗户,清晨的寒气扑面而来,向下一看,发现街道两边摆放了许多鲜嫩美丽的花。到楼下,拿了一壶热茶水,有些好奇,就问了客栈小二,怎么突然这么多花摆在街道边。小二颇兴奋地向他解释,今日是我们的中和节,祭祀太阳神和庆花节。今日城内会很热闹,公子也可出去逛逛啊。难得公子来了苏州,不体味下这节日,不就太可惜了。那么,我就先去西临山,回来再欣赏佳节。他打定主意就问小二,西临山在何处。小二有些疑惑,问道“:公子为什么去西临山?今日城中不是更有趣?这西临山啊不是太远,出了西城门,向南走约一个时辰,就到了,山脚下有块石头,上面写着西临山。”说罢,小二被另一个客人叫了去。钟慕忻估算下时间,中午前应该可以回来。这样,父亲应该就不会知道了,免得他担心。回到房间,洗漱一番,吃了点东西,他就从客栈里出来了。
      朝霞不见,天色还早,尚且微冷。但各家商铺都已开始打点出摊,细细看去,城内的店铺皆是含着古气,深渊的涵养都渗透在其中,那已失神采的雕花,无意悬挂的丹青墨画,不论是否为名作,在这安静的冬日与他相逢,就让心内多了份温暖。他一身青麇华裘,行走在两畔繁花似锦的青灰古道上,仿若遗世独立。事实如此,没有多久,就看到南方有一淡雾笼罩的青山,远远看去,山上树木葱郁,,高低起伏,碧波尽现。钟慕忻一路都是慢慢走来,也不心急,这些年他的心境愈加沉静,是病给了他这般耐性。看看朝日,约莫又过了半个多时辰,西临山已然到了,山脚下那略显庞大的石头上,淡淡显出“西临山”。因之西临山并不陡峻,曲曲折折,坡度慢慢走高,且山路经人修砌,走起来就没那么劳累与不便。

      幽深的密林,高大的古木,偶尔的阳光斜斜穿下,这时,他突然听到一阵清脆鸣动的水流声,就着这个声音,他仔细寻向源头。原来,在山路的右方树林中,有一条小小的溪流,只是树木高大繁多,遮挡住了。他看了看溪流两侧,崎岖不平,想了想,顺着那岩石爬了上去。岩石并不陡峭,但表面附了一层青滑的苔藓,稍不留神,摔下来,也是很危险的。钟慕忻慢慢往上爬,耳边的清流如此动听,此刻也已无心听,直到眼前的青石,变成了一片平坦的林地,他才吐了一口气,弯起了嘴角。前方一棵很粗很粗的榕树,枝繁叶茂,根系发达,似乎每一棵都与另一棵经脉相连,在凸显地表的根系上,又生出许多新的树枝。他走到榕树下,仰起头凝视着浓密地枝叶,久久地,不知不觉眼睛里流出了一滴泪。这片榕树相映成林,看不到前方还有什么,这时,钟慕忻才想起他要寻找溪流的源头,转个方向,发现似乎溪水是从榕林前面而来。清澈的溪流里,竟然一条鱼都没有,甚是奇怪。他有些疑惑,只是有一两片花瓣在其中,不知是什么花。想是这条溪水应该只是极小的一条分支,至于花瓣,莫非前面还长着花儿?(啊,千写万写,她她她终于要出来了,唉,我累)

      曾经有一首诗是这样的: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当然,它描写的是大雪绽放。而此刻的景象,却是明媚动人的胭脂雪,亭亭玉立,叠落有致,不输与梨花的淡白,却比之多了份娇艳,多了份绚丽耀眼。入眼的那一瞬间,他顿然失了神,静静地,久久地长立。你说,他为什么会这么失神?只是因为此情此景吗?不,答案不止这些。你还记得那梦中萦萦浮动的嫣红吗?紧紧缠绕在他身边,却触不得,也看不清,最终越来越远。而眼前的蕾红,正是那茫茫的红霞般花儿,熟悉的感觉让他肯定了自己。只是,这太过真实的画面,总教人无法平静。他该说什么好?梦想成真?繁花似锦,倾心如此,只为他能来看一眼吗?当真是匪夷所思。这时,海棠林中一阵脚步声缓缓而来,他悄悄退到榕树后。那身影在花间叶移动,依稀看到浅月白色衫。待到一棵较矮小的海棠树前,停下了身影。适才钟慕忻才看清,是名年轻女子。其时,歆光降临,那一身白如月的清衫煞是虚幻,仿佛被渡上了一层不真切的光晕。海棠树其中的一个分枝蜿蜒而下,她俯下身子,乌黑的长发随之散落胸前,,轻轻嗅了嗅花儿,一抹婉转流动的浅笑在唇边蔓延开来。

      钟慕忻不得不承认,这是个美人,而且相当有气质和涵养。身体有些僵麻,他见她已起身离开,正欲舒展一下身子,却不料一脚踩到了什么,吱啦一声。两个人都停下了动作,他低头看了看脚下,无奈地表情好像在说:枯枝,你想见美人,也不至于如此吧。她慢慢走过来,钟慕忻却是原地不动,怎样都一样,就等在这里吧,他暗想。“你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声音是很清脆动听,却不是温柔娴雅,出乎钟慕忻的意料:并不是每一个女子都人如其貌。钟慕忻一时无言,想了一会,才答道:“我刚才随意走走,没想来到这里,更没想到见到姑娘。”所有的都是真话,从山下的小溪到榕树林,再到她面前,一切都是无意之举。可是,她却不信。她忽然凑上来,扯住他的衣衫,一脸恐吓的表情:“快说实话,否则不让你下山!”看着她搞笑的表情,钟慕忻真是无语了,这和刚才林内的人,真是大相径庭啊。是实话,姑娘不信我也没法。不然我游山还要先看姑娘在不在?钟慕忻因为刚刚攀爬青岩,现在身上已粘了些许青苔和泥土。再加之,仪容有些不整洁,他说的随便走走,真是教人怀疑。她眉眼弯弯:“真的不说?”“姑娘,时辰已有些晚了,”艳阳高照,临近中午。“恕我不能奉陪了,再见。”他穿过她身侧,就要按原路返回,她又一次拉住了他,盈盈一笑:傻子,这边有近道,跟我来。看他真的很着急,她就放过他吧。反正看上去,他也不像会泄密的人。“你下山后,不要和别人说这里,知道吗?”她回头叮嘱道,他轻轻点点头。山路已见,钟慕忻一路下山而去。那女子却是面色一沉,呢喃道:你就是那个病人吧?
      回到城内,已是午后,钟慕忻却没有看到父亲和家仆回来。他匆匆回房清洗一番,换了身干净的浅蓝色衣服。虽然没有味口,还是吃了几口饭。然后坐到窗边,闲淡地喝着自己每天都要解决的药汤。还是苦苦的,但时间久了,于他没有什么不同。南陌青川浦,东邻红粉妆。这里是面朝南的吧?真好,一年四季都可以看到月亮,他暗觉欣喜。因为,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也不知道是否还能离开。一切,都还是未知数。喝完了药,不觉有些乏倦,他伸伸胳膊,舒展一下身体。懒懒地走到床沿边,脱了外衣,就躺到床上休息,朦朦胧胧地睡着了。夕阳的余晖落入房内的时候,他睁开了眼睛。父亲该回来了吧?
      他走出房间,敲了敲了父亲的房门。“慕忻,进来吧。”父亲的声音传了出来,一推门,父亲正坐在桌边数着什么。走近了,才看清楚,桌子上都是银票。“父亲,您这是在做什么?”钟慕忻很奇怪,坐到父亲身边。钟父头也不抬地回答他:“我在西临山上等到名医了,名医说可以给你看看病,但要我先准备好一万两银票,见钱再看病。”“什么名医,怎么可以这样无赖?父亲,他会不会是骗子?您有向别人打听过他的医术如何吗?”他眉目紧蹙。“慕忻哪,虽然名医看上去有些年轻,但医术方面苏州城的人都了解,听说别人得了十几年的病都医治好了。”顿了顿,钟父低低地说:“我只是想让你试一试。”无尽心酸,盈绕房内。钟慕忻无言了,每次都是这样,父亲一直都不死心,不是没有被骗过,可是,只要一息尚存,父亲就不会放弃,总会一次又一次带着他四处求医。其实,他未尝不是……好吧,好吧,都来到这里了,还有什么话可说,一切随缘,一切随命。命里有时终会来,命里无时求不来。“父亲,您也要注意身体啊。这些银票,明日再数好了。”他淡淡一笑:“父亲,我们一起下楼吃晚饭吧。嗯?”“好,下楼吃饭去。”语带笑音。
      月华连昼色,灯影伴星光。火树银花合,此间游人欢。苏州城内灯火辉煌,相映成片,大小摊位纷纷摆了出来,许多特色小吃,美丽花灯,让人目不暇接,钟慕忻随手拿起一盏荷花式的彩灯,细致精巧的编扎,薄纸上均匀的淡红,恰到好处,赏心悦目。那边,一个年龄颇大的老婆婆,笑容满面,淳朴亲和地喊着“:太阳糕,刚出锅的吆,年轻人,过来尝一个吧。”她向钟慕忻打着招呼,随后自墨蓝色的铁盒内拿出一块蓝色的糕点出来。钟慕忻不由自主地走了过去,微微一笑:“谢谢婆婆。”接过来,轻轻咬了一口。酥软清香,萦绕于口。没几口,就吃完了。“婆婆,这是怎么做的呢?”他又看了看摊位,还有红色的,黄色的,绿色的,都形如太阳。“呵呵……这个啊,不能告诉你哦,是秘方。但可以告诉你,每一种都伴有花瓣,你刚刚吃的那个啊,里面有芍药的花瓣。”“挺不错呢,婆婆,您给我包三盒芍药味的吧。”“好好…”老婆婆笑呵呵地递过糕点。一条清河缓缓而流,穿过一座弯弯的古桥,水面上花灯飘荡,一眼望去如流萤般。河边不断有人在放入花灯,好像他们的心愿都寄于花灯之上,让它给自己一份承诺。­何止河岸,连近处的城楼之上也是人潮涌动。从这里看过去,城楼下面很多人聚集在一起,好像也有什么活动。他从桥上走过,正要下桥时,忽然被一个身影吸引住。熟悉却又陌生,就是今日海棠林中那名女子。没错,还是那身月白色衫子。她怎么也来了?难道她在城中也有住处?所知甚少,心头疑团升起。悄悄跟在她身后,只见她既不看花灯也不看热闹的活动,而是在城楼下,静静地,默默地,看着城楼之上,一直一直没有动。好生奇怪,这女子在干嘛?他又走近了一点,在离她一米左右的地方,终于看清了她。琉璃般的眼睛里,满是泪水,清婉似露珠,滴滴碎心。她望着的似乎不是城楼之上,也不是城墙,而是虚空中的某处。哀愁于心,月白色的衣衫也不如初时那般明媚了,反而更像月宫深处的凄寒。
      你,为什么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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