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庙堂之高，江湖之远》沐卯

8、第 8 章

　　“不如归去！”李焕喃喃的念了几遍，忍痛从地上坐了起来，穿过月光，来到了外面的草地上。
　　这个时候他才发现原来林岳带自己来的地方竟然是他们昨天藏身的地方。李焕心中满是诧异：他早已知道林岳异于常人，可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林岳能在短短的一个时辰内走完他拼尽全力花了一夜才走完的路程。这个孩子身上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这个孩子的过去到底是什么？这个想法早就埋藏在心中，只是从昨夜开始慢慢的萌芽，然后如野草般在心中蔓延开来。

　　这些疑惑在他脑海里徘徊流连，最后换来了一声叹息：林岳的任何事情再也和他无关，他已经打算离去。边疆数万将士的身家性命，古将军的生死存亡，无论这些是他承受的起还是不能承担的，他都已经决定负担在他自己身上，他要想尽一切办法去弄清楚这些事情，不论是阴谋还是意外。而自己所想的个人情感和安危，是多么的渺小，小到可以忽略不计。

　　前路或许就如同这墨色的夜，有着未知的惊险，可是他已经打算走下去。
　　青草特有的泥土味如藤萝般在苍茫的夜空氤氲开来。李焕深深的嗅了口夜晚的清新，神情中的迷茫之色渐渐的淡去。溶溶的月下，淡淡的风从不知名的地方袭来，吹起他浅色的衣衫，竟有种凌空飞去的错觉。林岳赶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情景。

　　“李大哥——”他心中极度慌乱，声音中带着仓促和焦急，因为全部的身心都被李焕吸引了，所以连手里的东西掉落地上，发出巨大的声音都没有听到。
　　李焕听到林岳的声音回过头来，朦胧的月色中，林岳觉得李焕的视线在他身上打量着，心中不知怎的紧张起来，连手脚都不知道向哪里放，一低头看到散落地上的食物，赶忙捡了起来，喃喃的说道：“李大哥，我去打了点野味，我现在就做给你吃！”

　　“我们进去吧！”李焕许久都没有开口说话，面对着李焕的沉默，林岳心中更是紧张，正当他挖尽心思想要再说些什么的时候，却看到李焕微微的点了点头，心中倏然生起一丝难以名状的喜悦。
　　林岳正陷入欢喜之中，却见李焕已经绕过自己想着山洞的方向而去，忙抱着手中的东西跟了上去。
　　进了山洞，林岳就开始忙活，先是将他捡到的干草牛粪堆好，然后擦亮火石。不一会儿，火焰就充满了山洞里的每一个角落。林岳知道李焕有些洁癖，在外面的时候就将猎物扒皮洗净，用不知名的叶子包好。这时候他解开树叶，用树枝穿好了，放在火堆上面。可能是做惯了的，林岳做的十分干脆利索。

　　林岳弄好这些后，看到李焕靠在离他不远处的石壁上，静静的看着自己，火光下，李焕的脸上似乎带着朦胧的笑。
　　林岳似乎被这笑感染了，不由自主的走到李焕的身边，慢慢的依着墙壁坐下来，向着李焕的方向靠过去，低低的说道：“李大哥，我以为你真的不要我了。”
　　李焕的身体僵了僵，然后看向林岳，却见林岳轻轻的靠着自己，已经闭上了眼睛，脸上神情说不出是欢喜还是忧伤。

　　李焕犹豫片刻，右手还是忍不住抚上了林岳的脸，手下的皮肤是温暖而滑腻的，这点温润如寒冰中的一点暖意在他胸口弥漫开来。可能是被摸的舒服，林岳的脸上流出一丝舒适的笑，他向着李焕的方向靠了靠。“无论是身还是心，这个人都是属于自己的。”李焕心中生出了一丝骄傲。有个人全心全意的依靠着自己，这是谁都无法拒绝的诱惑，即使这诱惑后藏着难以想象的凶险。这一刻，李焕想自己是真的被迷惑了。想起刚才自己的打算。李焕心中对林岳生出一丝愧疚和怜爱之情。
　　“我去看看火。”林岳突然睁开眼，站起身来，慌乱的说道。他起的有些仓促，脸上的红也不知道是因为羞涩还是火光的映照。

　　“你累了，歇会儿，我去！”李焕未语先笑，用着轻巧而不容抗拒的力道将林岳按了下来。
　　虽然独自在外生活了很久，但是李焕仍旧不是个很能照顾自己的人。林岳看着他李焕影不知怎的眼前浮现出李焕首次做饭时候的模样。那个时候林岳刚刚清醒，因为长期的卧床，他身体十分的虚弱，别说是走路，就连站立的久了就会要头晕眼花。所以生活中的杂事理所当然的就有李焕来打理。那个时候的李焕还是刚闯入江湖的世家公子，虽然性格沉稳，可是毕竟涉世不深，难免有些不足之处。

　　因为陷入了一场诈骗的阴谋，李焕身上所带的钱财在顷刻之间化为乌有。那个时候的李焕也是像现在般挂着淡淡的笑，似乎钱财的失去并没有让他心中有丝毫的不快。林岳当时就想：“这世上怎么有这样傻的人。”后来他才知道李焕并不是傻，而是不在意。李焕这个人就是这样，对于自己在乎的事情，就算是和他没有丝毫关系，他也会拼尽一切，固执之极。而那些他不在意的的，就算是和他息息相关，就算是你极力恳求，他也不会多皱一下眉头。这个人看似温润如玉，实际上却又冷血之极。
　　当晚他们不得已只得栖身野外，林岳记得那个时候李焕将自己放置在野外的树下，然后抱回了一堆沾满露水的树枝作为火柴，这晚的一切简直是惨不忍睹。只是让林岳动容的并不是这些，而是李焕面对着被点燃冒着滚滚黑烟的的火堆，一脸的镇静自若。似乎事情本该如此。

　　这样被李焕荼毒了几天，林岳竟然奇迹般的能够正常行走，在以后很长一段时间里，林岳都觉得自己的快速病愈竟然归功于李焕极其差劲的生活自制力。
　　林岳在可以自由行动后首件事情，就是将李焕被诈骗的钱财追了回来，至于那些骗了李焕的人，林岳当然是眼睛眨也不眨的杀了他们。林岳当时就想这就当是报答李焕这段时间无微不至的照顾，当然还有一层原因，他实在是受不了李焕所做的饭食。

　　林岳从来都没有将这件事告诉李焕，只是在当天晚上接过了生活做饭的任务，在刚开始的李焕还以他身体虚弱不肯答应，而当李焕在看到他点起不会冒烟的火，拿出没有黑色痕迹的食物后，彻底的沉默了。从那以后，生活杂事就由林岳接管，那个时候林岳也只是十三岁的孩子。是什么样的经历让得林岳能够有如此丰富的生活经验。
　　林岳在熟稔的做这些的时候不是没有注意到李焕疑惑的眼神，林岳冰雪聪明又怎会不知道李焕眼中疑问的含义。他也想知道原因，可是当时他脑子里就像是一张白纸，前尘往事都已经记不得的。
　　李焕在查看食物的时候是背着林岳的，因为李焕背着火站着的，所以林岳只能看到他蹲在地上的身影在地上被映照出长长的影子。其实这人的模样林岳已经看了无数次了，他的每个形态都已经深深的烙在了他的心里。就算是闭着眼，林岳也能勾勒出此时李焕的样子。

　　眉毛略微的皱着，这是李焕在遇到疑问的时候常用的表情，眼睛是专注的，这个人对于再微小的事情都是谨慎的，嘴是抿成一条线的，被火花照着的嘴角是翘起的。
　　这样想着，林岳突然觉得身上似乎有把火在燃烧着，烧的他心中有些烦躁不安。他想要做些什么，可是又不知道该从何做起，身体在墙壁上翻来翻去，觉得怎么躺都不舒服。
　　“怎么了？”李焕似乎听到他的动静，转过身来，看着他，眼中带着一点笑意。
　　李焕的脸藏在山洞的暗色中，林岳猛然拉过李焕，让他挨近自己。隔着衣服，两人的肌肤贴在一起，林岳心中的火焰膨的在胸口炸开，想着四肢弥漫开来。

　　李焕被林岳的动作吓了一跳，眼中闪过一丝担忧，他感觉到林岳挨着自己的身体散发着灼人的热度，不由的摸上了林岳的额头，关切的问道：“发烧了吗？刚才还好好的呀！”
　　林岳却是猛然推开李焕的手，跳起来冲出山洞，向着草原深处冲去。
　　“阿岳——”李焕紧跟着追了出来，大声的叫着林岳的名字，而林岳的身影早已消失在深沉的夜色中，唯有留下淡淡清风，朦胧残月。
　　林岳跑的极快，风声在他耳边呼呼的响着，四周的景色一晃就过去了。唯有天上清月似乎总环绕着他。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林岳终于停了下来，夜风带着寒意，吹起身后的衣衫，这个时候林岳才发现自己的衣衫不知道是被汗水还是露水打的湿透的。
　　他想了会儿，在草地上躺了下来。
　　地上的草刚抽了芽，露出娇嫩的尖。扎着背上的皮肤，有些隐隐的痛。
　　林岳想起刚才李焕的手摸上自己的脸那一刻，心中仍旧带着几分惶恐，那一刻，他竟然想要剥开李焕的衣衫，然后狠狠的抱着他，亲吻李焕赤裸的肌肤。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只是觉得心中似乎有个野兽在叫嚣着，让他把李焕压在身下。狠狠的撕裂他。
　　那个时候，他推开李焕的时候，是用了十足的力道，他记得自己在每次发狂的时候都会有这样的想法，那个时候当然每次想来的时候就会看到满身的鲜血，还有被撕裂的尸体。
　　想到这里，林岳的手微微的颤抖了起来，他想如果这次不是他及时的跑出来，是不是李焕也会像那些被让无意识中杀死的那些人一样，只剩下流干鲜血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