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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歌声洋洒入九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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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家,天字号上房一间。”
“您稍等片刻,我让人收拾收拾。”掌柜忍不住仔细打量着眼前的男子。青色衣衫,目若星辰。腰间一把质泽、样式均特别奇异的古剑,身形挺拔,器宇不凡。只是脸上覆着一块银白色的月牙面具。眼角流露出的那抹疏离和警告惹得掌柜打了个寒噤,连忙赔笑道:“小人不才,在此经营客栈二十余载,从未见过客官这般谪仙似的人,这才多看了几眼,若有冒犯还请见谅。”男子冷冷地扫了一眼掌柜谄媚的笑脸,沉默不语。
“这么着吧,今日小店为您免费提供茶水和膳食,为客官接风洗尘。”掌柜暗自跺脚,又不好发作,既好奇男子的来历,又畏惧他霜雪般的眼神。
“不用,我喜欢清静。”寥寥七字过去,他再没说一句话,转身上了楼。
“客官,敢问贵姓?”店小二是个开朗的大男孩,并不把男子的异常放在心上,依旧笑嘻嘻地问道。
“无姓,单名一个枫字。”男子目不斜视,似在自言自语。
“厄……”店小二从未见过这样的客人,不免紧张起来,语无伦次道:“热水已经准备好了,被褥都是新的。这个……恩……客官您还需要什么?”
“你叫什么?”男子忽然转过身,直视着小二的眼睛。
“啊?”店小二被那幽潭一般的双目吸摄住了,呆愣了半晌才缓过神来,“小的无父无母,自小被掌柜收养,取名陶望,也不知道有什么含义,不过这一带的人都叫我阿望。”
“知道了,出去吧。”不等陶望说完,男子就已下了逐客令。
“这……”陶望捉摸不透男子的喜怒无常,只得讪讪地掩上房门。
听到房门“咯吱”掩上的声音,男子缓缓地取下脸上的面具。铜镜里出现了一张明媚的脸。眉若远黛,眸若秋水,樱唇琼鼻,精巧细致地犹如画中人。只可惜了一头清爽的碎发,若是名女子,换上斑斓的长裙,不施脂粉也一样可以婀娜。但是一身男装的他并不让人觉得孱弱娇气,浑然天成的霸气早已将他与那些温婉的女子区别开来,翩翩少年,风姿摇曳。眉宇间淡然的冰冷始终拒人于千里之外,仿佛有一些沉重的往事缚在他的心茧上,怎么也化不开。
天下之大,离了雪山,哪里才有我的栖身之地呢?变卖昆仑草药的盘缠撑不了几天了,人世不同深山,没有银子,寸步难行。玄老头离开地仓促,甚至还没来得及告诉我自己的身世,就永远地闭上了眼睛。老头,你真的忍心把我一个人留在这熙攘的尘世吗?你也太不负责任了吧,自己带着那个秘密沉睡了,可知我自你离去之后就再也没有合过眼……酸涩的液体落在铜镜上,绽开澄澈的水花。她阖上双目,思绪万千。
蓦地,男子睁开眼睛,似乎下了什么决定。他伸手拭去铜镜上的水珠,注视着镜中倾城的脸庞,冷冷地勾起了嘴角。“我是枫,不是飞雪。”他狠狠地告诉自己,掌心聚气,击向镜面,还没来得及发出响声,残碎的铜已化作白色的粉末随风飘散。枫不会像飞雪那样独自躲在树后哭泣,枫不会像飞雪那样为了偷懒编出各样的理由糊弄师父……
“对,我只是枫,飞雪和玄老头一起葬在昆仑巅了。”想清楚了一切,眼角的泪痕早已干透了,他倚在窗边,望着窗外依稀可见的景致,情不自禁地低吟:
元夜琴鼓奏,花街灯如昼
寒江陪烟火,月伴星如昨
你怎么独留我一个人过
都是当时承诺太重,聚散无常凭谁错
……
“啪——啪——啪——”有力的掌声自门边传来,枫一惊,迅速覆上面具,转过身来。
门边站着一名男子,从衣着样式以及面料来看,来着家世不凡。颈间一枚温润的紫玉召示着他的身份。与枫不同的是,男子的俊美中带着些许邪魅,眼波流转,有魅惑苍生的气质。枫微微叹眼着男子非凡的相貌,一边也谨慎地握紧了眼间的佩剑。
“别紧张,你都不知道我是谁吗?”男子不以为然地走进门,自顾自地斟茶饮了起来。
枫别过身子,依旧立在窗边,柔软的眼神落在窗外那片蓝色的小花上。
“白修。”男子见枫不为所动,把玩着手上的杯盏,缓缓地道出自己的姓名,眼底弥漫着戏谑的神色。
“我自幼随家师隐居深山,不曾听过这个名讳。”枫只微微瞥了一眼男人悠然的模样,不觉皱紧了眉,不卑不亢地说道。
“哦?”那名唤白修的男人这才收起那副玩世不恭的神态,放下茶盏,略有所思地望着枫脸上的月牙面具。
“白修,你我素不相识,这样冒昧地闯入我的房间是不是有点儿说不过去?”枫见他还是没有离开的打算,心底的忍耐却也到了极限,为了不惹出事端,便自行打开房门,恭敬却又疏离:“请。”
白修脸色一沉,随即大笑了起来,墨色的发丝遮住了眼睛,黑色的长衫尊贵霸气,仿佛拥有天神面容的地狱使者。
“有意思。”他站起身,逼近了枫,那双褐色的瞳犹如褐色的梦,逼视地枫慌乱地垂下眼睑。“这个先放在你这儿保管,我会来取。”几秒钟后,他撇开了视线,将颈上的那枚紫玉放在枫的手里,“这不是普通的配饰,丢了的话我要让这座城为你陪葬。”话毕拂袖离去,那狠厉的警告却让枫的心轻微地颤了一下。
“我这是怎么了?”枫注视着手心里的紫玉,喃喃道。本就已是新生,无家无牵挂,就算全城为我陪葬又如何,心中没有情,何惧生死,又岂会为他人性命担忧?枫不禁嗤笑着,笑白修的自作聪明,刚想把紫玉丢出窗外,却鬼使神差般缩回了手。不行,不能就这么扔了。万一真有他说的那么重要,说不定藏着很多秘密,那么……心中盘算了一番,打定主意,便高声唤道:“阿望,上来!”如今当务之急,先打听清楚那男人的身份再说罢。
“枫公子有什么吩咐?”因先前的经历陶望断然不敢轻易冒犯这位冷若冰霜的公子,小心翼翼地半推开房门,探出了脑袋。
“我想向你打听一点儿事,可以吗?”
“没问题。”陶望一见枫的脸色比之前柔和了不少,又大起胆子来,“不怕公子笑话,我阿望可是这儿出了名的万事通,上至达官显贵,下至琴师铁匠,没有我不清楚的……”
“这枚玉你可曾见过?”枫轻咳了一声,打断陶望的“演说”。陶望自知有些聒噪,不觉红了脸,唯唯诺诺地随意答了句,这才把目光投向枫手里的玉佩。
“这是……”只一瞥,却让陶望霎时惊住了,绯红的双颊即刻变得煞白煞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完整的一句话。
“这是什么?”看到陶望异常激烈的反应,枫料定这一定不是件平常的物什,只是那白修为何会将这么贵重的东西寄放于此?莫不是他从别人手里抢夺来的,为了逃避追捕这才使出这招“调虎离山”?心中诸多疑问,迷雾重重,枫不觉加重了语气。“快说!”
“好,好,可这……”陶望也不愧是多年跑堂的伙计了,随即恢复了仪态,但是一看见那紫玉温润的光泽,他欲言又止。
“你若是不说,我可把它砸碎了。”枫眼波一转,作势要砸。
“别,别!”陶望惊呼出声,偷偷看了一眼枫银色的面具,“唉,好吧,我豁出去了。横也是死,竖也是死,倒不如做个明白鬼。”他的神色严肃起来,凝视着枫那双没有温度的眼睛,缓缓开口:“大宴王朝的开国皇帝有过一段孽缘。年少的他意气风发,一时迁动皇城无数少女的心。可他偏偏爱上了自己的嫂子,那个柔媚到骨子里的女子。无奈是郎有情妾无意,当时他哥哥已是太子,早就许给她一个后位,即便这个少年如何俊秀迷人,才貌出众,她也不会拿自己的未来冒险。有一天,他终于无法忍受嫂子和哥哥如胶似漆的亲密样子,在回王府的路上,冒然拦住了她的轿子。他向她倾吐了心中所有的秘密,连带着年少单纯苦涩的青稚,羞赫却倔强的双目深深地望着她艳如桃花的双颊。但是她告诉他除非他能获得哥哥那样的权利和地位,否则没有资格再站在她的面前。厚厚的帘子放下,隔开他炽热的视线,似乎他与她之间横卧着千山万水,又何止一道鸿沟可以比拟?自此,他更加发狠地打磨自己,几乎流尽了所有的血泪,终于在短短半年时间内组建了当时江湖上最为人称道的暗夜组织,丝毫不逊色于皇家的禁卫军。而且暗夜的每个人都经过最严格的特殊训练,来去鬼魅,出神入化。他又一次拦住她回宫的轿子,深情地让她跟他走。她望着他清瘦的侧脸,憔悴的双目已失去了往日的神采,不禁讥讽地勾起嘴角:“你永远无法达到你哥哥的高度,又怎么可能拥有与我并肩天下的资格呢?”宫轿离去,留下一地破碎的桃花,他立在另一片阴影里,没有任何表情,指甲刺破了手掌,刺目的鲜血弥漫在心口。第二日凌晨,他率领暗夜组织攻入城门,弑父杀兄,改朝换代。当戴上象征最高权力的金冠时,他至于舒心地笑了。天下已经收入囊中,她再也没有理由拒绝他了吧?可是纵然他心思缜密,步步为营,君临天下却依旧对待爱是那么天真,傻傻地以为只要有了一切她就会站在自己身边。可是她却懂得爱是两个人的事,即便贪恋权力与富贵,也不会看见昔日温柔的丈夫变作一具冰冷的尸体而无动于衷。这个小她五岁的大男孩又怎么是她守望一生的良人?只因自己一句无心之言,搅得腥风血雨,无助的她落下仓皇的泪。“别哭。”他伸手拭去她眼角晶莹的液滴,奉若珍宝似地捧起她的脸,“你知道吗?从你嫁给哥哥的那一天起,我就爱上你了。我比他年轻,比他英俊,更比他有能力,可是父皇不选择我,”她悲伤地语调轻轻荡漾在她的耳畔,“这半年多你知道我吃过多少苦么?••••••就算你不爱我,但你也要记住,这是父皇和哥哥欠我的,注定用你来还债。”少年稚嫩的脸瞬间变得狠厉扭曲,那个夜晚,她成了真正的后,只是身边坐着另外一个人。整整五年,他没有同他再多说一个字,她默默地替他生下了一个漂亮的男婴,取名白寻。因为他哥哥名字里带着这个寻字,她便执意要唤他孩子为寻,这样明显的纪念惹得内宫一片哗然,他愤怒地迈入她的寝宫,摔碎了所有的古董花瓶,脸色铁青,“你是不是还忘不掉哥哥?”她冷冷地颔首,怀中抱着那个酣眠的男婴。
“为什么?我对你还不够好吗?难道哥哥可以给你你想要的一切?”他蓦得颓然,溢满怒气的眉梢垂了下来,勾起一抹苦涩的弧度,眼底酝酿着无尽的痛。“我只是你的金丝雀,这样的日子我生不如死。”她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嗓音依旧甜美,只是当年的魅惑不在。
“好!”他暴喝道,抽出佩剑,直直地刺向她的心口,“今天我成全你,这是我爱你最后的方式!”纯白色的衫衣透着嫣红,她闷哼一声,释然地笑了,“谢谢。”终于,在最后的瞬间,她原谅了他,也原谅了自己,爱不过是生死相依。只怪她生错了脾性。她缓缓闭上了眼睛,走地那么安静,空荡荡的大殿萦绕着他凄厉的悲喊和心碎的抽泣。当命运的掌纹摊开公布最后的答案,是不是所有人宁愿没有娇媚的容貌,也希望平淡地走过一生?谁对谁错早就不重要了。那个男婴就是现在的白帝,白寻。”
枫听完了整个缠绵悱恻的故事,心底微微动容,却不解其意:“这和玉佩有什么关系?”
“公子,你别着急,这只是事情的开头,紫玉的来头大着呢!”陶望眨了眨眼睛,继续说道
“老皇帝在她死的第七日下旨废后宫,正在满朝文武人心99之时,他又抱来了一个男婴,这时的白寻已经学会走路了。他把除了处理政务以外的所有空暇时间都花在这两个孩子身上,教他们习文习武,还请了当时名扬四海的老学者亲自授以学业。也不枉他费尽心思的打磨,这两个孩子在众星捧月般的环境中成长,逐渐褪去一身稚气,年方十二,王朝上下就没了能与之匹敌的栋梁。文才武略,睿智沉稳,运筹帷幄,霸气天成。大宴王朝知道,这两个孩子会带给他们一个特殊的时代。有人传言,他们是死去的皇后为了报答皇帝生前的错爱而送来人间的,自然比普通孩子多了几分灵气。皇帝对此付诸一笑,也不解释,只是额间的皱纹又多添了一道。没有人知道另一个男婴的来历,他是否为皇室己出俨然是一个谜,为大家所知的是这个男婴天生掌心握着一枚玉,玉体通透,呈幽深的紫色。后来老皇帝为他加冕时,玉才从掌心脱落。这玉就是现在你眼前的这枚玉,这男婴……”
“他叫白修?”枫挑了挑眉,神色不自然的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