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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琴家有女初长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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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历史的脚步重归洪荒,斑驳的史册上有一页墨迹点点,模糊不清。那是一段天地的故事,沉重地让史官写了又改,改了又写。罢了,罢了,狼豪肆意挥洒,让字迹在眼前愈发朦胧,就把这琴宴永远埋葬在华夏魂里,听任白发老者向子孙后代娓娓道来……
“恭喜庄主,夫人生了一位可爱的小姐!”产婆兴奋地抱着襁褓中的婴孩,对把那位白衣的男人说道。
“来,先给我看看。”白衣男子身旁的一位老翁走上前,须发皆白,仙风道骨。孩子却也不怕生,巴掌大的小脸辨不出清晰地五官,一双绝丽的眼睛生得特别,墨色的瞳孔似一潭清幽的寒泉,刺骨,撩人。她睁大眼睛,好奇地望着眼前慈祥的玄山老人,咯咯地笑着,伸出粉色的小手轻轻抓住了他雪一般的胡须。老人呆愣了片刻,随即朗然大笑起来,掐了掐孩子圆圆的脸蛋,转过身去:“小离,我看这孩子比澜儿那丫头更有意思,”他顿了顿,深邃的双目里掠过一抹严肃,“不过七星冥合,天降异女。她日后必定出色至极,但是琴家的秘密怕是再也经不起任何浩劫了。”老人缓缓阖上双眼,轻声叹息。
“师尊早已窥得天机?”唤作离得男子心中一紧,连忙追问。
“小离,你早就该料到的,这是老天与琴家开的最大的玩笑,你无处可逃。”
“难道这就是……”
“对,”还未等白衣男人说完,玄山老人睁开了眼睛,“这就是琴家的命,你我只是一介凡人,无力改写结局。”
“那么澜儿呢?您当初为何带她走?”
我误以为那丫头是诅咒里德出尘异女,但是,我错了。六月飞雪,这才是异女诞生的征兆,不如就唤这孩子飞雪吧。”
“飞雪?”那男子喃喃念着,“师尊广播古今,一切就按您的意思办吧。”
“那么飞雪我就抱走了,澜儿明日即会被送回来。对外宣称琴家生的是小公子,切记!”
“那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雪儿啊?”毕竟是骨肉至亲,身为人父却无力伴她成长,其中滋味也只有他自己知晓。
“她十六岁成人礼那天,我会带她回来与你们一家团聚。”多说无益,一切的因果终有结点,泄露地太多也只会徒增烦恼而已。玄山老人抱起孩子,向竹林深处缓缓走去。
“师尊,清羽她还没见到雪儿呢!’男子见老者已走远,急忙喊道。
“青丝乱,朱弦改。缘应灭,半生劫。情思债,昆仑巅。冰彻骨,化无眠……”淡淡的声音从那抹翠绿中传来,字字分明,落地有声,敲打着白衣男子的心房。
“玄老头出山了吧?”远处的小人着一身素白的流山裙,踮着脚尖推开了轻掩着的木门。门外杂草丛生,甚不起眼,木门内又是另一番光景。深深浅浅的檀香紫木雕刻成秀气的房梁,栩栩如生的屏风画,流光溢彩的夜明杯,灵动的绕室矫龙,暗香浮动的盆景植物……缀之以浅色薄帐,流水潺潺,四面墙体中空,习音者均知,这是南国罕见的“回音游廊”。室内中央摆放着一架古琴,仅四弦,琴架两侧镶着皇室特有的纤石玉,玉体通透,饱满润泽。琴面雕饰着一副奇怪的图,图中的布局与这回音室无异,只是画上抚琴的人衣袖飘舞,辨不出性别与样貌,背影却依旧缱绻万千。
小人痴痴地望着那架看似名贵的古琴,小心翼翼地走近,肉乎乎的小手刚要抚上琴弦时,门边传来了一声暴怒声:“雪儿!为师嘱咐你多少次了?不要轻易迈进回音走廊!”
小人讪讪地缩回手,转过身,嘴角划过一丝浅笑,随即低下头:“爷爷,对不起。”再抬头时,美目中已衾满了晶莹的泪水,长长的睫毛氤氲着水汽,嫣红的唇瓣紧抿着,再汹涌的怒浪也能轻而易举地化为慢慢的心疼。
“诶,罢了罢了。”玄山老人扶了扶额头,无奈地叹道。这鬼丫头,聪明得很,总是恰到好处地让人狠不下心来。不过,异女终究是异女,看着出落得日益美丽的飞雪,老人的眉再也无法舒展,这样的她,到底是琴家的劫,还是天下的劫?注定跌宕的人生,若是料得到结局,是不是宁愿要一副平凡至庸的容貌,也好过再绚烂的开头之后独自咀嚼余下的无奈。
“今天的功课做了没有?”
“雪儿的生辰日不是可以玩一天的吗?”飞雪跟在玄山老人后面,嘟囔着,悄悄打量着老人的侧脸。
“今天你又擅自闯入禁室,差一点毁了无音琴,为师罚你加练五个时辰。”老人气定神闲地踱步而去,悠然的语气似乎在说一件再无奇不过的琐事。
“五个时辰?!爷爷,我才四岁诶!”飞雪柔美的脸颊顿时沉了下来,与刚才神采奕奕的模样判若两人。“我只是想摸一下而已,哪有这么严重……”
“那是无音琴!你还太小,为师跟你说不明白。但是雪儿,你一定要记住,你的祖辈为了它惨遭灭族,你的姐姐至今还被囚禁在离人崖下……这是一把血腥的琴……”老人的声音几近哽咽。这样的玄山老人是飞雪完全陌生的,那个宠厚不惊,神机妙算的玄山老人怎么会哭泣?心中厚重的阴影一层一层揭开,有一角塌陷的地方涌动着为名的情绪,飞雪感到自己仿佛应该知道一个蒙着重重面纱的故事,那来自黑暗诱惑的魅音,以及自己扑朔迷离的秘密……眼前的一切都在快速地旋转,翠绿的竹林,斑驳的木门,一脸凝重的爷爷,都在刹那间消失不见,那模糊地意识迫使自己闭上了双眼。
老人抱起不省人事的飞雪,喃喃地低语:“一切都是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