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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   离天亮还有半个时辰,夕墨颓在雕花的大床上,再睡不着。即使是柳巷中最红的店,这时候也静地令人发秫。在这样一个氛围内,他总会不由自主想起一些以前的事。特别是,他刚刚才从噩梦中惊醒过来。冷汗浸湿了他的薄衫。

      手心底微微的作痛。那个叫容锦暮的家伙还真喜欢搭理旁人的事。当真是个怪人。

      他睁着双目,直勾勾地看着镂刻地十分精致的床顶。

      “砰~砰~”有人在楼下拍门。这么早……以前也有客人半夜来楼里寻欢,可这——难得的,今儿就算是大把大把的银子也不足以吸引夕墨爬起来去应门。

      “这是怎么了?”睡在床上另一端的胖男人被惊醒,迷糊地问。

      “许是有客人来了。”过了会儿,夕墨才说。胖男人早已又睡过去了。这一年夕墨也有二十五了,在小倌这一行中,算是极老的了,再者他身为老爹,整个寻醉楼都是他的,自不必亲自上去接客。可总有些人就欢喜夕墨这种调调,况且——夕墨担心,若是过这种数白来银子的日子久了,会忘记自己本是个什么样的人,然后产生些虚假的幻想。痛苦,有时最能让人清醒。

      胖男人在睡梦中咂了咂嘴。昨儿他怕是纵欲过了,此时疲地很。

      夕墨看了看胖男人,起身穿衣服。这死胖子也不知是多久没做了,一上来就猴急地想做,饶是他再怎么周旋,硬是让他扯坏了一件外裳。下地,却踩到了什么硬物,心中一悸,低头看去,是半截白玉簪子。这——夕墨自嘲地笑笑,他道昨儿夜里怎么突然又做了那些梦呢。不过是某人随手赐予的一件饰物,却当宝一样藏着。说要与过去断个干净,还不是自欺欺人罢了。如此,也好。即是碎了,便丢了罢。

      “砰~砰~砰~”门外那人许是等地久了,又不折不挠地敲起门来。夕墨披上一件狐裘,缓缓走下楼去,一边应道:“来了来了。”

      打开门,门外是一位满面长须的汉子,一双小眼睛眯成了缝,见有人开门,立马笑道:“这位大爷,您这儿收孩子么?”

      收孩子?夕墨看向他身后。一个十二三岁的小男孩站在一旁,白净的脸上满是恐惧与防备。想是被这置办拐了来卖的,逃过几次,逃不出,打怕了吧。

      “这是——”夕墨心中敞亮,却装着糊涂道。

      汉子忙赔笑脸,“俺是他爹,日子难过,只好把幺子卖喽。说实话,我也舍不得他,可这……您看——”

      这男孩细皮嫩肉的,必是从小娇生惯养,哪会是“日子难过”的家庭出来的?“可我这楼里的规矩,不收没调--教好的。这小娃子一看就是个吃白饭的,可会什么?”夕墨挑剔地看了眼男孩。男孩子顿时愤怒起来,被汉子错眼一瞪,忍了忍,没开口。

      “这孩子没什么本事,就是长相还不错,老爷,要不您开个价,俺求得不多。”汉子似乎急于把他脱手。

      夕墨心中“咯噔”一下,听这语气——他知道,这种做置办的,最忌违拖。拖得越久越危险,为防止有什么差错,往往只等三天,若三天后还未寻着买家,就只有灭口了。看样子,这怕是这家伙最后一次尝试了。

      斟酌了半天,终是不忍心,他道:“五两,怎么样?”

      “五两?!老爷,这,这也太少了吧?”

      “你都说了,他没什么本事,我看这长相也不过一般,又是没有调--教过的,五两不错了。”夕墨咬定不松口。

      “罢,五两就五两!”汉子无奈,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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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领着男孩子进了楼里,问:“有名字么?”

      男孩子抬头看了他一眼,忽然转头就向外跑。夕墨眼疾手快,一把扯住,“怎么,想跑?你爹难道没有告诉过你,进了咱楼里,就别想再出去了么?”

      男孩子拼命挣扎着,听言,恨恨道:“他不是我爹!!”

      “哦?”夕墨两眼一弯,手上的力道毫不放松,“那,你爹是谁?”这孩子的父亲只怕是有些地位的,若能问出来,把这小东西送回去,想必能得到不少赏钱,也少了一桩麻烦。

      哪料得这孩子一抿嘴唇,又不说话了。

      无奈叹口气,夕墨替他抹去脸上的一块泥,“那总有名字罢。”

      孩子一躲,没躲开,任着夕墨擦干净了他的脸,支吾半晌,说:“……梓承。”

      想是隐去了姓,这孩子倒是伶俐,怕让人再绑了去,分清敌我前,干脆什么都不透露。“名字到不错,不必改了。梓承,进了寻醉楼,就是咱寻醉楼的人了,得守咱寻醉楼的规矩。可有什么才艺?”

      叫梓承的孩子只顾低头。

      “你不愿意说?在我这楼里,有才艺的,可以卖艺;没有才艺的呢,就只好卖自己。可是愿意说了?”

      “我会写字。”梓承终于说。

      夕墨扑哧一笑,“写字?呵,你莫不是想做账房先生?可我这楼里有人了。还会些别的么?可会弹琴?跳舞呢?”

      梓承不停摇头。

      夕墨叹了口气,“那我可没法子了。”打量了梓承半晌,又叹了口气。不知为何,完全生不起找人调--教他的心情。那双清澈的眸子,自己曾经也有啊。可如今……昔年,昔年,叫人怎生一个羡!

      “你只有卖了这副身子了。”夕墨扶了扶眼角,这梓承长得挺清秀的,年级也小,不少客人都喜欢这种调调儿。调--教好了,说不准能成为寻醉楼的新头牌。

      “我不!”梓承忙抬头,嘴角抿成倔强的线条。

      倔强,在这章台之地,只会害了他啊。

      “这可就由不得你了。”说着,觉得身上一阵黏腻,想起昨晚,未清洗就睡下了,思考了下,先把梓承带往了惜茼处。

      惜茼也早起了,看见夕墨带着梓承进来,着实愣了。接着他回过神来,起身,倒了杯茶给梓承,“渴了吧。”

      “我先去清洗,你可得把他看住了,这小子灵活地很。可花了我五两银子呢!”说着,比了个五的手势。

      惜茼也给自己沏了杯茶,“你要亲自来么。”

      “啊。最近寻醉楼也少有孩子进来,我亲自调--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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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夕墨再次从楼上下来时,完全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这——”

      只见花厅内桌子倒了,椅子有几根散架了;纱幔全扯了下来,红红绿绿地东一团西一团,中心的台子塌了一个脚,木板碎了几块。

      夕墨只觉得一阵肉疼,恍惚间看见银子们张着翅膀从他面前狞笑着飞远了。

      “这是,这是怎么了?!”他颤着手指问道。

      一堆纱幔晃了晃。从中钻出狼狈不堪的惜茼,手中揪着手脚还胡乱扑腾着的梓承。惜茼一掌打在梓承背上,也气得不轻:“这小子还真灵活,我一没看住,他就到处溜!”

      “呼……”夕墨缓缓地呼出口浊气,只关心银子,“这大概得多少银子?”

      惜茼看了看四周,估计道:“修缮的话,少说得——呃,五十来两。”

      “五十——来两……”夕墨倒抽一口气,“把,把这小子,绑起来,关到,关到,关到柴房里去!!”

      他再看了眼四周的一片狼藉,长叹了口气,“我的银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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