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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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说书这一行的，就是靠人的好奇心赚钱。要说这好奇心最重的，只怕还得数那些章台区里的人。而男的的好奇心呀，又远远大于女人。做着最下贱的活儿，他们最想听一些传奇神话；因为那些，和他们的梦一样，遥不可及。”
臭篓阿呆面对眼前各色的美人时，想到的就是以上那段话。
于是他一磕惊堂木，开始道：“在本回书开始之前，我有必要先讲讲这副对联：‘楚氏奕天下，左丘争乾坤。’其中的‘楚氏’，指的，就是当今圣上；而‘奕’么，指的是天下唯一一位外姓王爷——奕琮。以外姓封王，奕王爷的事迹必不会简单。这位王爷，可是位风流俊朗、卓尔不群的人物。圣上与这位外姓奕王那可是情同手足，据说，最早随当今圣上，曾经的开阳王叛出东征军进行起义的就是奕王！”
顿了顿，见众小倌的兴趣似乎都被挑了起来，阿呆忙啜了口茶，顺顺气，接着往下将。“十年前，开阳王与当时方是一名军士的奕王在练武场上相识，顿时惺惺相惜。后来，前朝皇帝末帝为争夺一位美人攻打西茗；师出无名，罔顾了多少百姓性命，终至民怨沸腾，两杰立刻揭竿而起，一夕间，江湖是烽烟弥漫。虽说乱世出英雄，但在这一时间涌现的群雄中，最耀眼的，还是那开阳王——和他身后的——奕琮。”
又一击堂木，他接着说：“话说表面上，开阳王与奕琮乃是主上与谋士的关系，但实际上，真正出谋划策的，还是开阳王自己。奕琮王爷呢，不过是开阳王的一把利刃。话虽如此，但这利刃，却是开阳王最得心应手，最器重的。”
“开阳王神机妙算，而这神机妙算又体现在哪里呢？各位，怎样才是最完美的退敌？”阿呆讲到激动处，猛地站起来，环顾四周，“没错！兵不血刃地让敌投降！这谈何容易？但咱英明神武的开阳王就做到了！
“那天，在山回居的北峰上，天空是惨烈的清白色，山风吹的战旗猎猎作响。开阳王与八十死士被五百敌军围困在山坡上。敌军首领不停地叫嚣：‘开阳王，我等敬你是条汉子，只要你愿意归降于主上名下，可饶你与你部下一死。’
“这是何等的嚣张！可开阳王这是眉也没皱，朗声回道：‘归降？！于那左丘老儿麾下？我楚某人还不至于如此低声下气！且不说鄙人现下胜券在握；便是有性命之虞，也断断不会答应！！’
“那对手怒极，方令动手，却见不远处山头硝烟弥漫，不由大惊，等回过神来，一支羽箭已穿颈而过！！只听开阳□□田一股，扬声问道：‘各位好汉可愿加入本王麾下，共同推翻这昏庸无道的帝王！’霎那间，所有敌军皆放下武器，大呼开阳王名号！各位！虽此战不大，但却体现了开阳王多么的谋略与声威——”
众人哪听过如此动人的说书？一时间都听地呆了，半晌无人言语。
“呵呵呵呵……”却是一阵放浪的娇笑，“这真是说的比唱的还好听，哪儿来了这么一个活宝儿？”
众人一惊，都抬头向上看去。只见一身湖蓝长纺的男子从楼梯上一步步缓缓下来。随意绾着的青丝，有几缕从右额上滑落下来，轻拂着凝脂的脸颊，凤眼微勾，直露着一股子媚意，半截白玉似的手臂从宽袖中露出来，直叫阿呆看直了眼睛。方才说书时的满腹豪情全化作了一股柔情。听书的众小倌都是国色天香的，这人虽不是最美，一举一动却最能勾起他心底的渴望。
“怎么，这活宝还是个傻愣子啊。”来人吃吃地笑着，走下楼梯，到阿呆面前一站，手轻轻地抚着头发，笑得别有深意，“这位客官，您这是——”伸指遥点了点桌上沏着的龙井，以及旁边放着的名贵点心。
“他是个说书的，”有个绿衣少年抢着说，“说的很好听。”
“说书——”来人托着下巴，浅笑，“来这地方说书啊。”
旁边有人见势头不对，忙故意说：“夕墨，这天气是越发寒冷了，您老这身打扮，可别给冻着了哈。”
叫夕墨的又笑，“不劳彩璎费心，这天气，体虚的人才要当心呢，我呀，就不劳烦你惦记着了。”转过头向先前发话的绿衣少年：“绿水，他这场面钱付过么？”
绿水支吾半天，终是未发一言。
“呵，没给过钱就敢在寻醉楼里呆着，品最贵的茶，吃最贵的点心？！寻醉楼什么时候变成说书馆了？”夕墨突然拔高了音量，吓得众人都是一悚，阿呆更是惊得差点跳起来。
“还不快给我把这家伙轰出去？！”
众人对看了几眼，终于一身红衣的炎华站出来，“那，大不了我替他付了呗，一些场面费罢了。听听书不好么。”说着，掏出几粒碎银子丢在桌上。
夕墨忙把银子抓起来，用手掂了掂，这才复又展开笑容，“呵，真大方……客官，您坐着，哟，这茶都凉了，霞陌，你是怎么招待客人的，冷茶也敢拿出来？还不快去换新的来！客官，您不是说书么，接着讲，大伙儿可都爱听着呢。”说着，还轻轻揉了揉阿呆的肩。
阿呆彻底傻了。前半刻还板着脸要把他轰出去的人，现在正无比温柔地替他揉着肩。一个人的态度怎么可以瞬间差那么多？
阿呆不明白，在夕墨心中，银子才是实货，才是最可靠的东西。什么都会变，唯独银子不会。银子只会乖乖的呆在你身边，直到，你要用它的时候。
半晌，阿呆才缓过劲来，正了正心神，开始接刚才的往下讲。“山回居一战之后，天下英雄皆至其帐下。三月之内，天下大局已定，百姓只盼着开阳王能早日攻入皇城，推翻旧王朝！”
再经过阿呆这么一小段渲染，听说书的众人不禁都觉得一股热血在胸口沸腾。“但大伙儿都知道，圣上是在四年前登基的……”
夕墨的手却不由自主地捏紧，把湖蓝纺绸弄出了皱痕。
当年山回居一战，的确是打得天地变色，开阳王的手段也的确强硬。只是一闭上眼睛，眼前就不可遏止的浮现出那些人惊愕的眉眼，那些还没来得及将生命最后一声嘶吼送出就匆匆逝去的鲜活容颜。
所以敌军皆放下武器？大呼开阳王名号？呵呵，真是天大的笑话！
那年楚凯阳不过刚起事不久，最重要的，便是壮大自己的威名。他楚凯阳不过是区区一名副督使，北比不上摄政王秦容，南不及安李，东没有徐和的兵马，西亦不如左丘的威望，如何起事？但开阳王毕竟是开阳王。
自封为王后，着自己仅有的六百兵马自导自演了一场戏。演的真好啊！就是戏子出身的他，亦自叹不如。兵不血刃？呵呵呵呵……事后，在所有英雄豪杰皆为其所拢后，为防止消息外泄，那六百兵士，除了几个心腹如奕琮之辈外，一律——灭口。
尽那般血腥手腕，如何不能得天下？！
而这些，夕墨又如何得知？若有的选择，怕夕墨只愿自己不知，也不会有之后的——
十年前，夕墨不过十五，爹爹仍在，为躲避战乱，特地从山间小路走，不曾想正遇此事。爹爹青衣捂紧了他的嘴，自己却险些叫出声来。他们藏的并不隐蔽，楚凯阳也确实发现了他们。令夕墨困扰很久的，是楚凯阳发现他们——不，应该是爹爹后，脸上的表情。随机，他便作未看见般离开。
如今夕墨也懂了那原因。万般复杂，不过一个“情”字。
爹爹青衣临走前，对自己说过，“情”之一字，如穿肠之毒，切不可近。那是爹爹用一生总结出来的教训。可他夕墨，毫不犹豫地又亲历了他的教训。
当真是……呵呵……
终于回过神来，正听到说书的阿呆一句：“当年那奕将军手下，可有一位神奇的人物，据说啊，可也是一位小倌……”
浑身一震，却见得众人竟都来了不一般的兴致，哪晓得这是那阿呆却卖了个关子，把众人胃口吊足后，突然话锋一转，“但在讲这位小倌之前，还得讲一位显赫人物：斛律央。他也是位少将军，骁勇善战。但当年圣上与奕王爷打江山时，斛律将军也不过才十二年岁。因此，更让天下尽知的，倒不是他的功绩，而是——他与奕王爷的关系。”
阿呆打了个顿，喝了口茶，这才在各位期待的目光下，缓缓说道：“他是奕王爷明媒正娶的男妻。”
“男……妻？！”众小倌哗然，炎华更是夸张的跳了起来。
“没错，男妻。”阿呆又一拍惊堂木，“而现在要说的，正是奕王爷、斛律将军与当年那名小倌的故事。这事情，得追溯到三年前，圣上刚登基不到一年，百废待兴。大伙儿应该都知道，这条街，是这几年才兴起来的吧，其实啊……”
夕墨几乎止不住手的颤抖。他不得不用另一只手狠狠制住它；但很快他就发现，那只是徒劳。他浑身都在颤抖。明明过去了三年，在回忆起当年时，为什么仍会觉得心口一阵堵得慌。恍然间只感到喘不过气来。左腿又隐隐作痛。已经许久未疼过了。
“这地方三年前，也是烟花之地。那小倌，便是出身这里。据说那小倌，可是死心塌地地——”
“哟哟哟，”夕墨突然出声打断他，“这书唱的还真是动听！讲够了没？赶紧走赶紧走，咱这寻醉楼可不是说书馆。”
炎华一惊，“不是才给过场面钱么？”
夕墨转头一笑，“这些点儿碎银哪够啊？倒是你们，怎么，这么闲，不用接客么？嗯？”
这，这还没辰时呢，哪来的客？尽管这么想着，可迫于夕墨的积威，众小倌也不敢如何，只得由着夕墨使打手把阿呆丢了出门去，各自散开了。
夕墨暗哼一声，一拐一拐地上了楼，没注意一道身影，在楼梯下捧着茶淡啜。
那是惜茼。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