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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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立即噤了声，有人连忙去取了账簿递到夕墨手上。
夕墨一把扯过账本，调整了下坐姿，又瞥了容锦暮一眼，这才打开账本翻阅起来。“这里可清清楚楚记载着，给琉眸请大夫看腰上的伤，用了上好的药材，还有这些年反反复复给他治病的银子，总共是三千七百五十二两七钱。我也就不和你算那零头了，三千七百五十两。”夕墨抓过一个算盘，“啪嗒啪嗒”打了几下，“而这俩年琉眸给我挣得银子，不算他自己偷偷贪下了的，撑死了也就七百两，连欠我的帐的零头都没有，哼，再不说我这些年好吃好喝的供着他花的银子，哼，就算是再干上四五年，也不知还不还的清！”
容锦暮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怎么可能？你把账本给我看看！”
夕墨呵呵一笑，把账本往背后一藏：“呵，怎么，不相信？我怎么知道你把我账本拿了去不是要销毁了它？”
容锦暮一噎：“……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我怎么可能毁了它？！”
“我怎么知道？”夕墨道：“你们会武功的人，都一副厉害的很的样子，我怎么知道你要怎么毁了我的账本？”
容锦暮有些发急，又偷眼看了一边的缦舞一眼，见他并没有什么不同的脸色，只是像一副看戏的样子。于是容锦暮有些打退堂鼓。这桩买卖看样子不划算啊！他本与那琉眸就是素不相识，帮助他也不过是为了给缦舞留下个好印象罢了，如今似乎缦舞并没有丝毫被触动的样子，更何况这赎金还真是不少……可别到头来赔了夫人又折了兵啊。可想是这样想，他嘴上仍是半点不退让：
“我可不信你的话，你那么爱银子，会为了一个小倌花那么多钱请大夫用好药材？”
夕墨闻言怔愣了一下，深深看了容锦暮一眼，让容锦暮陡然产生一种这人不如看上去那么肤浅的错觉。夕墨收回目光，淡淡道：“容公子说的可对。我这样的爱银子，自是不会愿意为了一个腰上让人砍了一刀，虚弱快死，也不知救不救的回来的普通的小倌花这白赖银子。所以呀，这账本上记得帐，一定是假的了。不过，就算是假的，那也是白纸黑字明明白白写在账上的，你要想把他赎了去，就得给我这么多的银子！”夕墨狠狠把账本往地上一掼，立刻有杂役小心过来捡起账本。
“……你！”容锦暮被他的无赖气得说不出话来，沉默了半晌又道：“便是琉眸欠了你这么多银子，你就要把他往火坑里推么？”
“哦？”夕墨好笑地道：“火坑？”
“你不是要把他卖给什么……额……沈员外么！”
“哈哈，”夕墨笑出了声：“你怎么就知道把他卖给了沈员外就是推进了火坑？人沈员外可是整日巴巴地盼着琉眸呢，你怎么就觉得那是火坑？”
“他们那种恩客，有几个是真心的？”容锦暮反驳道，想起了缦舞之前的遭遇：“之前缦舞那次不就是……不就是……那样……么？”容锦暮涨红着脸，没能把“抛弃”俩个字说出口，怕不小心伤着缦舞。
“哈？”夕墨乐了，“你倒是知道的清楚，不过你不也算在恩客——里头么？可别自己是这样，就把所有人都一棍子打死了！”夕墨嘲讽道。
“我，我怎会是那样的人？！”容锦暮脸都要憋红了。
倒是一旁的缦舞“噗嗤”一声笑了：“容公子你怎么会是老爹的对手，还是赶紧找个道个错，别干耗着了。老爹总是有分寸的。”
容锦暮听缦舞也这么说，更加想放弃赎琉眸这回事了，但话都已经杵到这里了，他也找不着个合适的台阶给自己下。于是一时间大厅里诡异地安静了下来。而事件的主角却是安静地跪在一边。
“容公子不必为琉眸费心了，”琉眸突然说话了，“琉眸愿意听老爹的和那沈员外走了便是。”
“什么？！”容锦暮惊讶，“你为何……”
“方才我也想通了，琉眸没什么别的长处，就算容公子真替我赎了身，我也没什么法子报答容公子。唯一的法子，想来便是以身相报。这样一来，与卖与沈员外有什么差别。更何况，那沈员外我也熟，或许真是运气好，能碰上个真心的呢。”琉眸说着，淡淡绽开一个笑。。
夕墨一直看着琉眸，听他讲完了才开口：“哈，倒是琉眸懂老爹我的苦心。那沈员外为了买你花了大把的银子，想来也是个会疼人的，家里又没有什么正房夫人，你过去，也吃不了亏。”
说着回身，对容锦暮笑道：“怎么，容公子，如何？”
“……”容锦暮咽回了嘴边的话，“既然是琉眸的决定，那就……这样吧。”
琉眸果真便如他所说的一般老老实实呆在楼里休息，没再打算着出逃什么的，整日到点下楼吃饭，吃完饭回房去。因为已经算是沈员外的人了，也不用接客什么的，日子过得还真是清闲。
不过唯一让人可惜的，是他的眸子。琉眸琉眸，当初老爹给他起这个名字就是因为他的眼睛漂亮，乍眼瞧去，就如同琉璃一般熠熠生辉，仿佛永远绽着光彩一般。可现在这两只眸子里的光彩黯淡了下去，眸子虽仍是琉璃色，但死气沉沉的，再没有给人眼前一亮的感觉。几位知道事情原委的小倌没事干，偶尔背着他八卦八卦，于是有人说是因为知道要被卖给一个土兮兮的傻员外所以没了生气，于是立刻有人反驳了：
“我觉得不是！八成啊，是被那个花街的破女人耍了之后就没生气了。”
“我觉得也是！那天我都瞧见啦，被那女人甩了之后，琉眸整个人都跟死了一般。”
“哎，是啊！”于是四周围着的小倌们也连声附和着，“所以说啊，怪道那些说书的都喜欢说‘红颜祸水’，还真是这么一码事！”
“没错啊！”又有小倌开玩笑道：“不过那女人还真是漂亮啊，据说还是头牌呢！哎呀，不过要是我也能摊上那么个美人，也值！”
“哈！也不撒泡尿自己照照！就你这德性，有女人看的上你么~”
“哼，”缦舞冷哼一声，看着眼前这一群小倌们，冷冷道：“你们知道些什么？”
立刻有人不服气：“怎么缦舞，你难不成还知道很多不成？”
“你们道琉眸为什么变成现在这副死样子么？”缦舞不屑地从鼻子里呼出口气，微微放轻了声音淡淡道：“他啊，那是终于发现在这种地方，哪有什么真心不真心的。万般情情爱爱，不过是一个买，一个卖。”
“戚——”小倌们嗤之以鼻，却也想不出反驳的话。终于有一个小倌想起什么，连忙大声道：“哈，缦舞你这是额，触，额，触景生情了吧！你不是也被那位李公子也赶出来了嘛！你和他一水儿的破鞋罢了！”说完似乎很是出了一口气，高傲地抬头冲缦舞挑衅着。
缦舞一挑眉，仔细看了看那位小倌：这小倌是楼里一位不怎么出名的，没有炎华他们的容貌，也没有缦舞跳舞的本事，平时没什么客人，早就看缦舞他们这些当红的头牌们不顺眼，如今得了机会自是可着劲儿挖苦。缦舞慢慢咧开嘴角，便当他空气一般，转头往后院去了，只轻飘飘送那小倌一句：“嗨，只怕有人，连做人破鞋的资格都没有。”
缦舞很快就消失在了众人视线内，众小倌都很不客气地哄笑起来。他们可不论什么阵营不阵营的，只图个热闹，这会儿见那小倌吃瘪，就毫不厚道地嘲笑他。那小倌憋红了脸，咒骂着挤出了人堆。
过了两天，就是琉眸嫁去沈员外家的日子。那沈员外对琉眸还真是上心，早一天就过来寻醉楼张罗着婚事，还差人帮夕墨装扮寻醉楼，给琉眸送来喜服。不过也怪，不知那沈员外是怎么想的，平日里巴巴地指望着能见琉眸几面，如今可以可劲见了，反而扭扭捏捏地躲着，还说什么成亲前两方最好不要相见之类的，傻兮兮地让人发笑。不过这样倒让夕墨松了口气，他本来还担心要是沈员外发现琉眸的不对，他要怎么和人家沈员外解释。
这天到了吉时，沈员外就高头大马地从巷子那头过来，用一顶火红的大花轿把琉眸接走了。夕墨站在楼前，喜喜庆庆地把轿子送走了。早些时候在琉眸房里，夕墨本是想叮嘱些什么，但看了琉眸那副毫无生气的样子半晌，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一句让他凡事都忍着顺着些，便出来了。这会儿看着沈员外在马上高高兴兴地冲两旁大笑着，后头跟着的大红轿子却沉默着，仿佛夹道的唢呐也不能让它热闹起来。夕墨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目送轿子远去，回身进楼去了。
这次热闹把巷子里的人们都引出来了。柳巷已经许久没有这么热闹过了。据上次缦舞出嫁，柳巷还没有过这么热闹的事。连着两次娶亲都是从寻醉楼里出去的，让不少柳巷的老爹们又羡慕又嫉妒。
“哼！看看上次缦舞的教训，这次啊，这个什么，琉眸，只怕也会被丢回来！”有哪家的老爹咬着手里的帕子愤恨地咬牙切齿。
琉眸出嫁后，柳巷，寻醉楼，又和往日一般迎来送往，做着一般的生意。三天后的下午，夕墨出了趟门。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十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