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玖拾 ...
-
玖
无双静静地站在墙边，看着我假装从容地走向那个白色身影。或是察觉我的到来，夜阑缓缓转过身，脸上有抑制不住的惊喜：晚珊，你是来找我的么？呵呵，这事你第一次来主动找我。
我抬起头，没有回答他，只是望着他丰神俊朗的脸，心弦一阵紧绷。我说：清荷是我杀的，玉小姐也是。
他顿了顿，却不改神色，只是语气淡淡：我知道。但是没关系，你永远都是我的晚珊。
夜阑释然地笑开了，那样纯洁，那样宽容。他扳着我的肩膀拥我入怀。我再不言语，只是靠着，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无缘无故地从心底升起一股留恋。
但是，如果我还要杀你呢？我终于开口。
仿佛是想到了什么，他的身子一阵震颤，却把我抱得更紧了。我闻着他身上好闻的淡淡清香，咬了咬嘴唇，从袖口拿出匕首：所以，对不起。
在月光下泛着冷色的匕首赫然插入夜阑的胸膛，他终于松开了抱着我的手，踉跄着后退。身后，是一颗古老的月桂树，正在繁茂地生长着。他一手撑着树干，一手捂着胸口。可是那鲜红的血，怎么止也止不住，就那么肆无忌惮地流了下来，触目惊心，染红了夜阑雪白的衣袍。
你怪我吗？我上前几步，看着急促喘息的他，不知怎的一阵一阵的心痛。可是，我明明不爱他，为什么还会有种割舍不下他的感觉，那么强烈。
当然不会了，他依旧弯起嘴角，笑得温婉。颤抖的手还依旧轻轻刮了我的鼻梁：傻瓜，很久很久以前，我就不怪你的。
为什么，为什么？我嘶吼着拼命摇晃着他的肩膀：你怪我好不好，你骂我打我都行。这样我就不会那么内疚，不会那么痛苦了。
不，夜阑疼爱地摇了摇头，脸色已愈见苍白。他伸出手，抚上我的脸颊，那样轻，仿佛我是他小心翼翼呵护的珍宝：是我太软弱，太懦弱。说不出爱你，我真的很怕，你想要的我给不起，我也真的很怕，你一次次离我而去。可是，无论你需不需要，愿不愿意，在不在乎，我都只想追随着你，守护着你。
夜阑，我紧紧抱住他滑落的身躯，不要，我后悔了，我不要你死了，我不要你死。
傻瓜，来不及了。他的手指穿过我的发梢，软软地垂在地上，似是再也使不出力气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哽咽着瘫坐在地，浓重的夜色中，连风也吹得沉重。
没关系。真的没关系。他缓缓倒在我的肩上，柔软的发出过我的脸，然后被风吹起。月光倾泻而下，照在夜阑身上泛出一层银色的光，我睁着双眼，看着夜阑的身体变做无数荧荧光点，分离，飘散。
拾
无双没有食言，他果真要娶我。我带着凤冠，披着鸳鸯喜帕，穿着红色的嫁衣。在侍从的牵引下，走进了那挂满红灯笼的陆府，却怅然若失，明明我想要的，都已经拥有了，还失落什么呢？
想起前一晚，无双的话，他似是温柔淡定地说：呵呵，你还知道痛苦难过，那个人那么在乎你，还是被你亲手杀了。你也该知道失去的滋味了吧。
他终归是知道了。所以终归是要为他的至爱报仇。
可是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呢？
闺房里静悄悄的。我无言地坐着，不经意间想起了夜阑，他的笑，他的忧，一遍一遍，在我脑海中重复放映，不可断绝。
窗外，桂花好像开了。此时八月，正是它开花的季节。我摘掉喜帕，缓缓推开窗，风带着话一起从我眼前掠过，落进我的胸怀。淡淡的余香。我猛然记起，夜阑身上的，并不是莲的气味，而是桂香。
他爱桂花，好像从来都爱。
于是记忆又不可遏制地再脑海里荡漾开来。
——打雷了，有我在，就不怕了好吗？
——跟我走好吗？我们回去。
——我自然是想给，可是我怕，我给不起。
——我真的很怕，你想要的我给不起，我也真的很怕，你一次次离我而去。
——没关系，真的没关系。
不知不觉，已经泪流满面了。我张狂地笑着，原来，我也是会流泪的吗。是吗？夜阑，千年前，你不是告诉过我，我们是没有眼泪的吗？
我扯掉凤冠，飞快的冲出门去。门外锣鼓声声，喜气洋洋的，连树梢的喜鹊也跟着热闹。他们在笑，全世界都在笑着。只我没有。
夜阑，你那么希望我开心。
可是，我怎么就忘了你呢？我怎么可以，把你忘了呢？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玖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