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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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光摇曳着，沉默地燃烧，威尔低头啃着玉米片，他的脸完全隐没在阴影中，没人能看清他的表情，大家都沉浸在自己的喜悦中。威尔感觉自己的心脏正在被揪起，他胸腔发闷，呼吸也变得不太顺畅。
就在几分钟前，奥兰宣布了一个决定，他计划在下个月月底和吉赛儿举办婚礼，他俩似乎早有这个决定，老母亲高兴得几乎晕过去，奥兰接二连三地带来喜讯，让她瘦小的身体险些承受不过来，她又快喜极而泣了。而威尔，他笑着说了几句祝福的话语，接着便不再说话了，像个不被人注意的幽灵一般，在舞动的烛火中显得阴森可怖，却无人发现。
“我晚上得去照看马儿，它还没好。”威尔大声说着，音量大到连他自己都意料不到，“那匹生病的马儿吗？它真可怜。”吉赛儿露出怜悯的表情来，那让她看上去更是楚楚动人，“可你有两天没好好睡过觉了。"
"达恩累了，我得替他的班。”这是个谎言，他不需要照看马儿，达恩也不需要，它的病情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糟。
接着他便不理会他们的劝告，吃完饭便走了出去，老母亲定是奇怪威尔的举动，他像在一夜之间变了。
黄昏的海湾美丽依旧，一切戾气都渐渐退去，她周身都散发着淡淡的光芒，那是千家万户的点点灯光，透过窗户照亮每条街巷，威尔低着头行走在路上，他改变了主意，不去马厩。
达恩.霍克家在绿水路的第六间，只住着他和弟弟莱安.霍克，那是个有着一双大蓝眼睛的九岁男孩，在裁缝店当学徒，此刻他正坐在门前的台阶上拿着一张白纸涂抹什么，“你喜欢画画？”威尔凑近了问他，莱安抬起头来，他认得威尔，并且对他有很好的印象：“不，只是消遣，先生。”
“我要找达恩，好孩子，告诉我他在哪儿？”
威尔一进厨房就看见他好友忙碌的身影，他们还未开饭，威尔远远地就闻到了苹果馅饼的味道，达恩那忙得不可开交的模样让他暂时抛开了脑海里乱七八糟的琐碎：“需要帮忙么？”达恩转过身来，顿时松了口气：“我亲爱的好友，我真希望上帝再赐我两只手。”
达恩多做了一份馅饼，威尔没拒绝，因为他确实没填饱肚子，馅饼的表皮煎得酥脆，只是苹果有点儿太软了，莱安狼吞虎咽地吃着，那模样有点像小时候饿极了的奥兰。
“我听说奥兰快结婚了，”达恩咽下一大口食物，“大家都在传。”
“是的，他们今晚宣布了，在下个月月底。”威尔的眼神又变得黯淡起来，他又补上一句，“别担心，你和莱安一定会被邀请的。”
莱安.霍克含糊不清地欢呼起来，达恩也露出了期待的神情，他望向威尔，眼中满是羡慕之情：“吉赛儿真漂亮，他们很般配。”
"是啊。“威尔应付着，他觉得自己的身体又被人狠狠剐了一刀，一种逃离的欲望油然而生。
饭后他帮达恩清洗了厨具，达恩是个好朋友，他从不会多问一句。”今天我又在街上看到了凯拉，她还是一样可爱。“达恩微笑着，想着他仰慕的姑娘，凯拉，她的脸庞像天使一样美丽，白皙，毫无瑕疵，即使她在绿色狸猫工作，也未沾染上一丝低俗的气息。
威尔突然感觉一股热血冲上了大脑，思考方式开始化为一条简单的直线，一些他一直隐忍的东西开始蠢蠢欲动，他听到自己开口了：”达恩，“但他的声音听起来如此平静，没有丝毫波澜起伏，”如果你真的爱她，说出你的心意吧，现在还不算太晚。“
”但是……“
”我陪你一块儿去绿色狸猫。“他冲动地说着，内心正如针扎般痛苦不堪，莱安清脆稚嫩的歌唱声传入耳中，威尔想，用不着几年，他的家中也会增添这样一个小天使，会和奥兰长得很像……接着所有人都会衰老，死亡近在咫尺，但他不会有达恩这样的机会，永远都不可能会有。
夜幕中那只滑稽的狸猫瞪着它大小不一的眼睛，绿色的油彩被照得闪闪发亮，一个瘦弱的中年男人正倚在门边，用他的贼眉鼠眼打量过往的人，似乎他的眼神能吸走他们身上的金钱一般。威尔身上的钱并不多，他打算一进去就找个不招人注意的角落坐下，远离那些纠纷。
推开陈旧的木门，喧哗便如潮水般紧紧包裹住他俩，酒馆很大，却密密麻麻地挤满了人，二层有歌者在放声高唱，声音像是那夜莺般优雅迷人，这样美的事物，为何会归类到低俗中去呢？有喝醉的人踉跄着朝他们冲来，威尔和达恩慌张地让道，那人一头撞上木门，摇摇晃晃地倒在地上，引起一阵哄堂大笑，他的朋友忙奔过来扶起这可怜虫。人群中达恩看到了凯拉，她正站在柜台后抿着嘴发笑，目光朝着这边来，让达恩误以为她是在看自己，紧张中害羞地低下头去，威尔看出了他那点小心思，撞了撞达恩的肩膀，仰头指指柜台，示意时候到了。
而他自己则是朝角落走去，那儿没位置了，因此他决定站一小会儿，长卷发的粗犷汉子们打着酒嗝，角落里的气味并不那么好闻，威尔靠上墙根，墙壁满是油渍，或许还有别的什么怪东西，他皱着眉头往外挪了挪，嘈杂声种夹杂着歌者美妙的歌声，威尔闭眼细心捕捉那微弱的歌声，他爱艺术，爱一切勇于表达自己的艺术。
雨淅淅沥沥地下，天空时不时闪过一道惨白的光，沉闷的轰隆声从远方山脊处传来，又一声惊雷响起，破败老房子的墙壁似乎都震了一下，像是有一头巨兽倏然倒下，引起大地短暂的震颤，雨势在那瞬间猛地加大了，天空悲怮地哀号着，泪水汇聚成一条河流，冲刷着这片饱受炎热折磨的区域，雨点织成空气的屏障阻挡人们的去路，原本行走在街上的人可遭殃了，他们被淋个措手不及，厚大的斗篷都无法抵挡这猛烈的攻势，暴雨光临了海湾，毫无征兆。
威尔身处极度嘈杂的环境中，又闭眼凝神体会美妙的歌声，自然是听不到外头的雨声的，而达恩全然沉浸在凯拉的轻声细语中，他们正在进行一次不错的交谈，他没给她留下坏印象，时间流逝得很快，那位精力充沛的女歌者似乎有副永远不会感到疲惫的嗓子，换了一首又一首，那都是威尔从没听过的陌生歌曲，带着异国风情，令人陶醉。
不过真正让人们“陶醉”的是酒和一些穿的花枝招展的农家女，浓妆艳抹带不走她们的土气，但莽夫们依然喜爱这些年轻姑娘，他们需要的不是拥有高雅气质的贵族小姐，他们知道自己的斤两。
没有一个人告知他们暴雨的来临，因为这影响不到他们，直到再度打开大门，巨大的雨声才包围了威尔，他呆滞地站在屋檐下，地面上已有了一层浅浅的积水，还有许多藏污纳垢的坑洼，达恩也惊呆了，不过之一会儿凯拉就拿了伞来，但她为难地看着威尔，伞太小了，无法再容纳更多的人。
威尔冲她笑了笑，即使伞够大，他也不愿去打扰她和达恩：“去吧，”他说，“我还不急着离开。”
达恩暗中重重拍了拍他的胳膊，那使威尔笑得更厉害了，他往墙上贴了贴，凯拉冲他道歉，她撑着伞，紧靠着达恩离开了。雨下得太大，他们没走几步便已完全消失在了重重雨雾之中，威尔抱着双手站得挺直，绿色的狸猫发着淡淡的光芒，他盯着那光亮四周的雨丝许久，雨丝毫没有减弱的趋势。
他不想回家，他渴望这场雨下得更大，别停，他乞求着，但达恩替他做了件“好事”。当大雨中出现奥兰的身影时，他在心中狠狠咒骂了一句。
奥兰撑着伞，额前全是汗水，神色焦急：“达恩说你在这儿！”他大喊着，好盖过大自然暴躁的怒吼，他的身影越来越近，最后站到了威尔面前，声音也轻了许久，“那匹马恢复健康了？”
威尔没回答他的话，他的大脑一片混沌，混蛋达恩，他暗自骂着，“你看起来不太好，”奥兰继续说着，他伸手去探威尔的额头，一片冰凉，“来吧，我们回家。”他抱住威尔的肩膀，后者不大情愿地走进他的庇护之中。
在伞下雨点滴落的声音更是清晰，气温变得有点低，威尔缩着脖子，他的确是有点不太舒服，雨水仍从一边钻进他的衣领，“当我到那儿的时候，隔着大雨，我以为我看到了自己，”奥兰笑着说，“但你有一种特殊的气质，我的兄弟，你很安静，如果换做是我，定会焦虑地走来走去。”
威尔依旧是一言不发，他的舌头打结了，喉头也干渴得厉害，他有一种冲进雨中的欲望，像棵濒临枯萎的植物，正在流失。“晚饭时你似乎就不太对劲了，我注意到你的脸色不太好，你病了吗？”
“不，我很健康，”威尔挤出在他自己听来都干巴巴的话语，“我为你感到高兴，她是个好姑娘。”
“谢谢。”奥兰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