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须来

1、第 1 章 在威尔眼中

　　在威尔眼中海湾是个美丽的小城，她坐落在哈克尔山脉东部，紧靠着大海的深沉怒吼，当晨曦的第一缕阳光穿透浓雾照耀城镇，海湾便笼罩在平和与温暖之中，她是如此神奇而美丽。但当夏季来临，她的那些温和，沉静便消散无踪，随之而来的是一种糅合在空气中的暴躁和阴沉，毒辣的太阳带走了海湾引以为傲的和平气息，因着这股掺和到所有人骨子里的烦闷，一些本不该出现的事物也降临了。

　　议会通过了修筑防御工事的提议，这项公布虽遭到不少民众的反对，但最终灰城墙还是在海湾四周立起了，这些坚硬牢固的石块一时间让城内人心惶惶，人民中布满了流言蜚语，在和平年代，有关战争的流言总是能激起人们对历史的惨痛记忆，当然，它和这个故事并没有什么关系，只是为了让这种惊慌蔓延到整个海湾罢了。

　　威尔的心并没有参与到那些流言中去，他是个冷静的小伙子，即使战火真的打响，他也不会四处逃窜，或是发出绝望的嘶吼，人们都尊敬且喜爱他，他是这一带年轻人们的典范，热爱工作，有教养，即使他出生在贫苦的家庭，只是一个农夫的后代，但人们都说他像王公贵族一般彬彬有礼。当然这种话是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口的，一旦被宫廷或是小心眼的家伙听见了，威尔就会被扣上莫须有的罪名，在那个年代，人们若尊敬一个人，便会全心全意。

　　他有一份体面的工作-在马场照料那些威风凛凛的家伙，它们可不是用来供贵族或有钱人消遣娱乐的，那是群战马，其中有一些曾经经历过真正的战争，那也是威尔不同于其他马夫的地方。当然，如果有一份去宫廷洗盘子的工作，大多数人一定蠢蠢欲动，但他们却连自家的盘子都无心清洗。即便如此，照料马匹也不是那么值得高兴的事，在充满臊味的马厩待上一整天也不是谁都能忍受的，而且最后的荣耀总是会归到国王头上。

　　放下这些不说，这一天是夏季中难得的好日子了，滚烫的火球隐进云层中去，乌云密密麻麻地交织着，铅灰色的天际似乎闪动着雷电的怒火，农民们都期盼一场大雨的降临-庄稼地已经好些天没有汲取露水的滋润啦！对威尔来说这更是一件好事，因为天气实在热得让人恼火，他的衬衣每天都像在水里浸泡过一般，汗水味混杂着马臊味简直是地狱般的待遇，他将干草堆放到角落里，停下工作眺望远方。马厩建在一小块高地上，早些时候还能望到城外的绿野，可现在建了城墙，他便只能看到城门和远处遥不可及的高山了，还有这片杂乱的城区。但他对每一条街巷都了如指掌，压根不需要再多看几眼，当然也没有那么多时间让他偷懒，他只是想看几眼别的景色就回去工作，但正当他打算扭过脖子的瞬间-他觉得自己好像看到了什么令人难以置信的东西，于是他把头转了回去。

　　这下可不得了了，他的眼珠立马瞪得滚圆，脸部肌肉也随之颤动了几下，达恩-与威尔一同工作的马夫也露出了一样的表情，只不过他是因为威尔才变得这副模样，他从未见过冷静的威尔有什么情绪上的大波动，更别提他突然扔下叉子狂奔而去，“嘿！”达恩大叫起来，企图挽回那激动的灵魂，但已经晚了，威尔的身影消失在错综复杂的街道中，如果他还记得那个严厉的桑德夫人，他一定不会那么做。

　　此刻威尔的心灵是饱受震撼的，他玩命似的奔跑着，激动，喜悦，还有那么点悲愤占满了他的大脑，这绝不可能是看到一个守卫摔了一跤，或是有个疯子揍了恶棍一拳所致，那些都不足以影响他，他一路磕磕碰碰跑回家，有几个人认出了他的脸，无一不发出惊呼，接着便会疑惑，是什么东西迷失了他的心灵。

　　“妈妈！”他在离家不远处就开始叫唤，年岁不在的老女人蹒跚地走出门，看到她儿子癫狂的模样，不由也面露疑色，但很快地她也陷入了这种狂乱之中，威尔告诉了她一个足以撼动心灵的消息，她张大嘴巴好半天说不出话来，接着，两行热泪从她那不再清澈的蓝眼睛中流下，沿着那些暗示着年岁的沟沟壑壑往下淌，她失声痛哭起来，但那泪水中没有一丝悲伤与绝望。“哦……我的儿子……”从她干裂的嘴唇中溢出希望的呼唤，威尔搂住她的肩膀：“只要再等一会儿。”

　　再过一会儿，会发生什么呢？厚重的乌云示意着暴雨的来临，但时候稍早，天空还未准备好，因为它带来了一个好消息，街上那些熟人一定很奇怪威尔为何一而再再而三地奔跑在街道上，但此刻威尔正陪他的母亲等待，她的眼泪已经擦干了，当奥兰回到故乡，他看见的不会是一个憔悴无神的病妇。

　　但威尔觉得他快控制不住他的情绪了，眼眶酸得厉害，心脏像是要撞破胸腔一般激烈地跳动着，接着他看到了奥兰，他俩的视线交汇了。

　　奥兰留着一头短发，发色同威尔一样是棕榈色，身着墨绿的棉织上衣和黑色马裤，就像他离开时那样普通，不引人注目，他有着一张和威尔一模一样的脸，相同的瞳色，他们是双胞胎，曾经密不可分。

　　他俩的父亲曾说过，如果上帝真的存在，他感谢他让两个完美的小伙诞生在这世界上，他们虽在市井中长大，却受过良好的教育，威尔和奥兰曾是那么惹人羡慕。是的，曾是，一切都是曾经。因为一个活生生的人拥有自己的思想抱负，世上没有第二个人会和他一模一样，奥兰并不甘心困在海湾这片狭小的天空之下，几年前“自由轮铁”出海，他毅然以一个新水手的身份离开了家乡，去寻求那一片蔚蓝的广阔天地，但此后便杳无音讯，连一封信都没有寄回，有人声称在海难后的尸体认领现场见到过他的脸，有人又称他出现在首都的白色码头上，已成了一个威风凛凛的海员，还有荒谬点的说他碰上了海女，诸如此类的流言没过多久就烟消云散了，因为威尔是个好孩子，很快的人们便忘了奥兰，以及他的远大抱负。

　　而现在，他从他心爱的“自由轮铁”上归来了！威尔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兄弟这张依旧充满活力的面庞，他有多久没见过他了？时间已不再重要，那些被念想填满的岁月已经过去了，他抑制不住内心的狂喜拥抱奥兰，而老母亲则是在一旁又止不住地落下泪来，谁都没说话，因为语言已失去了他的用途。

　　温情的时刻没维持多久，奥兰就像想起了什么事一般松开了手臂，他露出神秘的笑容，俯身在母亲耳边说了几句话，威尔没听清楚，只是奥兰把头挪开后，他清楚地看到她那浑浊的眼珠子又亮了起来。紧接着奥兰冲小巷口吹了声口哨，吉赛儿便出现了。

　　吉赛儿的出场是滑稽的，因为她像只猎犬一样听着口哨声出现。但这无疑是个惊喜，因为当她出现，那口哨声便不值一提了。她像只灵活的老鼠一般跳了出来，酒红色的头发甩动着，裙摆在她敏捷的脚步下摇曳。没有什么语言能完美地形容吉赛儿的长相，因为她并不很美，却让人难忘。那是不同于酒馆女郎艳俗面孔的印象，也不像贵族小姐依靠化妆品和黄金饰物让自己光彩夺人，吉赛儿脸上没有涂抹任何东西，甚至还有些瑕疵，但她依然让人觉得，这就是一个女人所需的全部。

　　当她出现，没人能察觉到威尔脸上流露的失落，不过它稍纵即逝，接着他便衷心地欢迎吉赛儿，在这过后，他才想起桑德太太对于逃避工作之人的处罚方式，也想起了自己在大庭广众之下的行为，不过，他觉得这一切都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