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果屋系列》君諾

8、青柠疏打(上)

　　「喂……」
　　「喂，起来了……」
　　「你睡够了没？」同桌在他耳边叫道：「学都放了！刘丶青丶宁。」
　　刘青宁揉揉耳，睡眼惺忪。「是吗……」
　　同桌咬牙切齿：「你真能睡，我今天约了女神，好不容易才约到的！这都迟到了两分钟了！」
　　「喔，约了梅子兰吗？那你快去啊。」刘青宁慢慢打个呵欠。
　　同桌见他一点友爱感激之情都没有，捂着碎了的心找女神寻求安慰。
　　这个死树懒。
　　同桌碎碎念。

　　刘青宁是个如树懒般的人，能坐就不站，能靠就不坐直，能睡就闭上眼睛，最烦各种活动，连步行半小时的路程也必须要乘小巴。
　　要让他提神听你说话，就必须塞给他一杯可乐。
　　或者青柠疏打。

　　家人常恨铁不成纲地戳他：「你看你，没点追求！」
　　事实上，他真的没半点追求，也没有特别伟大的理想，连觉都睡不饱了还谈甚麽理想？可是刘青宁明显比常人需要更多睡眠时间。
　　於是他成为了树懒。

　　刘树懒伸个懒腰，将东西胡乱塞进书包就回去了。
　　他慢吞吞地出校门，慢吞吞地找自己的单车。

　　然後，只看见空荡荡的单车锁。
　　没了？
　　没了！
　　他平生第一次将眼瞪到这麽大，来来回回的看，然後看着挂在当空耻笑他的烈日。
　　没了！他要怎麽回去！难道要走回去！
　　然後再抬了抬头。
　　不……怎麽可能走回去！

　　刘树懒不断揉耳朵，站在阴影下死活不肯走出去晒太阳，看着同学们走的走丶散的散，连同桌都快快乐地甩着尾巴跟着他的梅主人……不，梅女神离去。

　　刘青宁待了一会儿，终於看见有一辆单车有後座的，而且脸也挺熟的，连忙凑过去。
　　那同学皱皱眉，说：「让一让。」

　　「呃，你可不可以……」他有些难以啓齿。「可不可以载我一程？」
　　超级丢脸的。他使劲地捏耳垂。
　　不过跟暴晒一小时相比，面子完全不重要。

　　那名同学微微瞪大眼。
　　刘青宁费力地抬头看。
　　他太高大了，身材很好，把校服穿得像去走秀的时装。

　　这名同学看了他一会儿，最终没说甚麽，只是点了点头，就送了他回家。
　　途中一言不发。
　　这是刘青宁第一次与严希说话。
　　直到很久很久以後，刘青宁才知道，原来他的家与他打工的地方，是完全相反的路线。

　　在这之前，刘青宁跟严希完全不熟。
　　因为身高差太远了啊，这人是万年最後排，刘青宁是万年中排。虽然以前同过班，但二人从不坐在附近。

　　严希不爱说话。
　　大多数时间，他都是往门边一站，喊了句「刘青宁」，然後出去，径自靠在自家单车边，脸上还不带表情的。
　　他一站，就差点把整道门都挡住了。

　　严希似乎不太在意别人的目光，有女孩在附近偷看，他就大大方方的让人家看，手插裤袋，站得笔直。
　　拜他制造的骚动所赐，刘青宁在他出现的一刻就自动醒了。

　　「怎麽我没注意一会儿，你就跟那个脸部组织坏死的同学走这麽近啊。」同桌又在碎碎念了。
　　「悼号好长。」刘树懒。「你近来在忙甚麽？」
　　「都是子兰啦……」同桌脸红了，像个小媳妇。「我一直觉得她是女神，可是原来她跟想像中不一样……不过她好帅哦……」
　　刘青宁此刻极度怀疑同桌的性别。
　　他打了个冷颤，从头寒到脚，寒得他直想背弃同桌君。

　　於是刘树懒当机立断，破天荒地去找严希。
　　他去小卖部买了杯饮品，一眼就看到高高大大的严希坐在後排，看着课本。
　　「严希。」
　　他看过来。
　　刘青宁第一次从上而下望他，严希的眼睛非常亮，像会说话似的，是整张脸唯一生动的地方。
　　坦白说，严希当真长得不赖。
　　刘青宁插上饮管，将青柠梳打递过去。
　　「谢礼。」他笑了笑。
　　严希盯着他的脸没移开过目光，接过纸杯。
　　刘树懒任务完成，打了个呵欠，摆摆手走了。

　　可没等他踏出一步，就被拉住了。
　　「干吗？」他扭头。
　　严希不知从哪变出一块胶布，盯着他的手背。
　　「不用啦，被纸割到而已，我没那麽娇气。」刘青宁连处理伤口也懒了，将手推回去。
　　严希捏着胶布，沉默地盯着他离去。

　　……

　　刘青宁的懒是看对象的，一般而言，愈熟，懒劲愈大。
　　比如说，在刚开始与同桌坐在一起时，他只睡一堂；一星期後，他睡两堂；一个月後，他睡时整个靠在同桌身上了。

　　可是，最近同桌恋爱了。
　　好吧，恋爱就恋爱吧，可是他的对象太惊人了。
　　从他恋爱那天起，刘树懒每次靠在同桌身上时，都会反射性打个冷颤，惊醒了。
　　然後往後看。

　　温温柔柔的梅子兰朝他微笑。
　　树懒也是有危机意识的。

　　「想睡个觉而已，你说多麻烦啊……据说梅子兰还有个弟弟，她每天这麽恐怖地笑，我觉得她弟弟一定有会心理阴影。」刘青宁愈说愈累，不自觉地靠在严希身上。
　　严希动了动，让刘青宁滑到他的背上。
　　这个位置最舒服。
　　刘青宁突然想起。「你家在哪儿？每天送我回家顺路吗？」

　　严希回答：「我放学不回家，去打工。」
　　「哪儿？」刘青宁难得感兴趣。
　　严希拍拍後座。

　　刘青宁坐上去觉得挺舒服，这才发现单车的後座翻新了，还套上了个软垫。严希瞥了瞥他，确定他坐稳了，才缓缓开车。
　　他的侧脸线条优美，予人坚毅的感觉。

　　刘青宁看了一会儿，开了个话题：「最近有部丧尸片上映了，据说挺好看的。」这个据说其实是同桌说。
　　「……」
　　他以为严希会接续这个话题，但严希还是沉默，只给他一个宽阔的背。

　　刘树懒摸摸耳朵，忽然觉得不忿，用力拍了他的背一下。
　　严希顿了顿，体温微不可察的上升。

　　严希的车又稳又快，从不左摇右摆，笔直笔直的，像他的人一样。
　　直到刘青宁的脸被太阳晒得红通通了，才到达目的地。

　　一家小小的面包店。
　　店里散发着香气，装横以亮色做主调，橱窗有着一个大大的糖果屋。店主很年轻，看起来只比他们大六丶七岁，看见他们来了，只是抬了抬眼。「欢迎光临。」
　　刘青宁愣了愣。
　　看严希的酷样，他还以为他会在酒吧之类的地方打工。

　　严希跟老板说了一会儿话，不知道从哪变来一杯青柠疏打：「累了就去休息室睡一会。」
　　奇迹地，刘青宁这回精神奕奕。
　　「为甚麽是青柠疏打？」他愣住，喝了一口。
　　舌尖麻麻痒痒。
　　这杯饮品明显调得有些过甜。
　　「今天小卖部的青柠缺货。」严希没有回头，走进更衣室。

　　也许是刘青宁错觉，总觉得严希的背影很僵硬，手脚有些不协调。

　　刘青宁懒得动，找了个不太起眼的角落坐着，眼睛跟随严希转。严希穿上洁白的制服後，整个人焕然一新，像用腰带变了身一样，穿梭在顾客当中，麻利地收银丶搬面包，抿着唇，认真专注。

　　直到他打工完毕，换下制服，刘青宁才蓦然惊觉，原来自己看了他那麽久。

　　严希出来後，快步走向刘青宁。「抱歉，久等了。」
　　他本来还以为刘青宁很早就会走了。

　　刘树懒摇摇头，慢慢跨上车，坐垫很舒服，让他有些困了。他没有注意到，严希的头发凌乱，而且书包的东西都是匆匆塞进去的，不自然地鼓起来。

　　他们都没怎麽说话，气氛安宁。
　　「我想将来开一间店。」归途上，严希忽然开口。
　　刘青宁「喔」了一声，动了动，靠在他的背上。「那开成後，记得喊我去看看。」

　　有目标啊。
　　真好。
　　有追求丶有目标。不像他，永远都在混日子。
　　难怪即使没有表情，严希的眼睛，也永远闪着极亮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