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间店》chibimaster

1、新婚

　　房外的雨淅淅沥沥的下着，凉凉的夜风带着泥土的香气从前厅的窗口闯进来，我独自一人坐在桌前饮着妻子做的桂花酿，花香与酒香混合在一起顺着食道缓缓流下，我的身体开始微微发热，香气弥漫了整个房间。“帘外雨潺潺，春意阑珊，罗衾不耐五更寒。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眼前之景最适合这凄美的词曲。
　　“那是李煜的诗吧？杉。”母亲推开与后院相连的门走进来，笑着问。
　　“是，母亲大人。”我站起来向母亲躬身行礼。
　　“雨真大啊，有客人要来吧？”母亲的眼神飘向窗外的雨，我顺着她的眼光看到雨帘顺着檐上的瓦片铺下，清脆的击打在房外的石板上。
　　“是的，快到了。是一对新婚夫妇,就在今天乘八月十五完婚的。母亲大人，您去休息吧，这里有我就可以了。”我收回眼光，看着母亲。
　　“那我进去了。杉，不要忘了给客人倒茶啊。”母亲转身又没入门后的黑暗中。
　　“是，母亲大人。”我看着母亲拉上门，又再次坐下，慢慢饮尽杯中残留的酒。

　　“喀啦--”前厅的门被拉开了，一对年轻的夫妇探头进来，女子手里提着一个包裹，男子有礼的说道：“打扰了，这么晚还给您添麻烦，我们要在这里住一晚，谢谢了。”
　　“哪里，欢迎你们来敝店小住，房间已经准备好了。”
　　“打扰了。”
　　“请随我来。”我带他们进了后院早已准备好的房间，“就是这里了，希望您还满意。不周的地方还望见谅，有什么需要的就请吩咐。”
　　“哪里，贵店很周到，我妻子很满意呢。”男子微笑着说，那女子也笑着向我点点头，然后将手里的包裹放在茶几上。
　　“那我去给你们泡茶了，请先沐浴吧，水是烧好的。”
　　“辛苦您了。”
　　“哪里。”我退出去，走向茶间，拉开门正要走进去，却听见母亲叫我。我便又退出来，走向她的房间。到了门前，我向母亲欠身道：“您还没睡呐。”母亲从门内探出身来，递给我一枝兰花：“把这个泡在茶里送给客人吧。”我双手接过：“是，母亲大人。您还有什么要吩咐的吗？”母亲笑笑：“没有了，你不叫花间帮帮你吗？”“我一个人就可以了，那我去给客人泡茶了。”母亲没说什么，点点头，退回房内。
　　我沿着竹木做的廊道走回茶间，拉开门就看见妻子站在里面，正在用竹筒烧水，“花间，你没睡？”有些许诧异，我转身要拉上门，又看见母亲正把房里的兰花放到庭院里，还抬起头向我笑笑，我向她点点头。雨已经停了，乌云渐渐散开，淡淡的月光从云中透出来。
　　“客人是新婚夫妇吧？”花间清缓地问，“是啊。”我答道，接过妻子递来的紫砂壶，放到温水里内外温洗了一下，正要去取茶叶。“我来吧，母亲大人是不是给你兰花了？”花间打开杉木柜取出今年新摘的茶叶递给我，我接过放到茶壶里，放在小火上加热。花间走到我身边，微笑着将头轻轻靠在我的肩上：“泉先生今年也会来吧，母亲大人的花有了他的照顾才开得这么好啊。”“是啊。花间，水烧了多久啊？”“有一会儿了，应该差不多了吧。我给你端来。”花间把竹筒递给我，静静地看着我把水注入茶壶，又把母亲给我的花放进壶内。我盖上盖，放到火上，花间用扇子轻轻的扇着。“他们的房间也是泉先生定的？”“是啊，去年元月他回来时定下的。”
　　“唉，杉，这茶差不多了吧？”我听见妻子问，就走过去掀开茶壶盖，闻了一下，“嗯，可以了，花间，你把茶杯端来吧。”“好的。”花间走到杉木柜前取出竹子做的茶杯，放在托盘里端过来放在桌上，我把茶壶放好，端起托盘，花间轻轻拉开门。门外的晚风吹进来，伴随着飘进一股淡淡的兰花香。我走出去，花间跟在我身后轻轻的走着，母亲还在庭院里侍弄兰花，“杉，花香还是兰花的最好啊。”母亲在我和花间走到旁边时背对着我说，“花间，还没睡啊，来一起闻闻兰花香吧。茶让杉端去就可以了。”
　　“是，我这就过来，母亲大人。”花间乖巧的答道，走到庭院中，倾下身将脸凑到兰花前轻嗅，然后笑着直起身子，“母亲大人的兰花种得更好了啊，这兰花好像更香了些。”
　　“呵呵呵，是吗，花间能这么说，看来我的兰花真的很好。杉，你还不把茶端给客人吗？要凉了啊。”
　　“是，这就过去，母亲大人。”我应道，就转身走向那对夫妇的房间。余光还看见母亲拉着花间走向庭院深处摆放的几盆兰花。

　　“客人。打扰了，我给您送茶。”我轻敲门。
　　“请等一下。这就来。”女子应道，房内传来唏唏索索的声音。不一会儿门被拉开了，女子探身道：“让您久等了。”
　　“这是敝店为你们准备的茶，请慢用。”我将托盘放在茶几上，向女子躬躬身，准备出去。那女子也微倾身道：“辛苦您了。”
　　“哪里。”我退出房间。“谢谢。”女子在我拉上门时又倾身道。我也向她躬躬身。
　　雨后的空气总是很诱人，混合着母亲的兰花香，四周弥漫着恬静的香味。“花间？”我看见庭院中的人就轻轻的唤道。却不见她转过来，“花间？还不睡么？”我又轻唤。
　　这时挡在月前的云慢慢移开，月光照在她的侧脸上，我才看清她的右眼角下有一颗痣，她也转过脸来看着我，看了半晌，她突然对我微微一笑，惊讶中我已发现她不是花间，正奇怪自己竟然认错，要询问她是谁，就听见我身后的房门被拉开，“杉，你站在那做什么？进来吧，要着凉了。”花间的叫唤传来，我转过头，见她微笑着站在门边看着我，“好。”我应道，正欲走开，突想起庭院里的人就又转过去，那女子却已不见，我正纳闷，又听见花间叫我，便转身走进了房间。
　　“花间。”我轻唤睡在身边的妻子。
　　“嗯？”
　　“我刚才看见一个人。”
　　“嗯？你认识吗？”
　　“不，但是我刚才把她错认成你了。”
　　“很像吗？”
　　“有一点，她背对着我，没看清，我以为是你。后来才发现……”
　　“客人？”
　　“不是的，但是……”
　　“但是？”
　　“花间。”
　　“嗯？”
　　“你认识有谁的右眼角下有痣的吗？”
　　“右眼角有痣吗？泉先生就有啊。怎么？”
　　“是吗……”
　　“怎么问这个。睡吧，不早了。”
　　“好。”我翻身欲睡却闻到一股幽幽的香气，“房里也有兰花？”
　　“是啊，刚才母亲大人给插的，很好闻。不喜欢么？”
　　“不，这样很好，睡吧。”
　　“好。”

　　我被清晨的阳光刺得张开眼，翻身就看见花间正在梳头，木齿滑过乌黑的发丝一直到发尖，头发在齿间轻轻弹起。看着花间的手轻柔的抚着发丝，我忽然兴起，开口道：“花间，我来给你梳头吧。”
　　“咦？你什么时候醒过来的？”花间讶异的问。我轻笑着起身：“有一会儿了。”
　　我走到花间身边在她背后坐下，从她手里接过木梳，梳齿轻轻的在花间的发上滑过，我的手也抚过发丝，轻软的触觉让我感到很舒适，身心也放松，我就这样一遍遍将木梳滑过花间的发，享受着这轻软的触感。
　　“杉，客人也该起身了吧。”花间轻道。
　　“嗯，差不多。怎么？”
　　“我想他们是新婚，我们该去道喜才是，昨晚毕竟太匆忙了。”
　　“嗯。我把头发挽成髻吧？”
　　“好。”
　　我轻轻挽起花间的头发，在手里打了个圈，用钗子固定好，几缕细碎的发丝从里面滑出落在花间的脸颊旁，这让她看起来十分妩媚，一种成熟的韵味在花间低垂的眼眸间流转。我忍不住吻了她一下，花间吃惊的抬起头看我，脸上竟有淡淡的红晕，这时的花间又流露出少女时的羞赧神色，我又吻了她一下，花间的脸更红了些，就那么呆呆的坐着，我微笑着站起来转身去换上衣服。回过头看见花间还眼神迷茫的看着我，我轻笑几声，走过去轻轻扶起她，俯在她耳边轻声道：“花间，不是说要去给客人新婚祝福的吗？还在发呆？”
　　“嗯？啊。”花间这才回过神，我推开门，拉起花间的手正要将她带出房间，又忽然想起另一件事，便放开她的手转身回房，“杉？”花间很疑惑，我摘下一朵瓶中的兰花，花朵正盛放着，散发着淡雅的香味，我把它轻轻插入花间的发髻，“这样就更好看了。”我说，花间的脸又红了，羞赧的抚抚头发，轻声道：“我们走吧。”“嗯。”我拉起她的手走向客人的房间。

　　花间轻轻的敲了敲客房的门：“客人，打扰了。我们来给你们新婚贺喜。”房内没有声音，花间询问的看着我，我点点头，她轻轻拉开房门。“咦？”花间发出疑惑的声音，“怎么？”我把门再推开些，走进去一看，人已经不在了，但是昨晚那女子拿的包裹还在。我走进睡房，被子已经叠好放在一边，地上齐整的放着一撮火红色的毛发。
　　“杉，客人好像已经走了。”花间走到我身边。“是啊。”我环顾四周，整洁得不像有人住过，只有那茶几上放着的空茶壶和两个茶杯显示有客人来过。“那这个包裹？”花间提起那个包裹问我，我接过，仔细地看了看，发现包裹里夹着一张淡红色的纸片，我解开布结，一个很精致的刻花木盒展现在我眼前，纸片也掉了出来，花间把它捡起来，“呀？是泉先生的字。”我接过来细看：“说这个包裹是客人送给我们的。”“泉先生的客人太多礼了，况且我们还没有祝福他们。”花间轻声道。“我们把木盒打开看看吧。”我笑着说。花间小心的打开盒子，掀开锦布，里面竟然是两颗泛着银色的光芒银杏果，仔细一看，会发现七色彩光在其纹理间流转，花间和我都看得呆住了，“这，这实在太……”花间有些结巴地说。，“也给母亲大人看看吧。”花间回过神来，将银杏盖好关上木盒。“泉先生的客人太多礼了。”我拉起花间往外走，“时间正好，我们去向母亲请安吧。”
　　“嗯。”
　　转过廊角，经过母亲的兰花院，我和花间来到母亲门前，“母亲大人，我和花间来给您问安。”我恭敬的说，“进来吧。”母亲拉开门。
　　“您昨晚睡得还好吧。”花间恭敬的问，向母亲行礼后在母亲身边坐下，把盒子放在自己右边，帮母亲倒了一杯茶。我在花间身边坐下，“母亲大人，您今天起的很早吧。”“是啊，很早就起来了，院里的兰花又开了好几朵。”讲到自己兰花，母亲不由得露出笑容，
　　“花间，什么时候一起去拜访笑夏吧。今年的茶叶也要拜托他来伴我们选啊。”
　　“好的。”
　　“母亲大人，您的花今年会开很久吧。去年开到了冬至啊，泉先生有寄来花的肥料吧？”
　　“今年会开得更久，这全是托他的福啊，每年都开得很好。”母亲笑着抬起茶杯，放在唇边浅浅的抿了一口，满意的舒出一口气：“花间，这茶是去年笑夏给选的吧。”
　　“是的，还剩下不多了，今年还要买这种茶吗？可以这次去时再请笑夏先生给选啊。”花间说着又给母亲添茶。母亲点点头，没说什么，站起身来走到院子里的花架前，唤道：“杉，你来帮我一下。”
　　“是，这就来。”我起身要出去，花间拉住我的袖子，把盒子递给我。我接过，向她笑笑，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