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黑医怪 ...
-
崔羽踏进颜家酒酿时,颜九娘正低头算账。温婉的面容低垂,雪白的脖子如天鹅般优雅细腻,皓腕带香,整个人干净的犹如一朵天山雪莲。崔羽看着看着,脸哄地一声红了。
一张大手猛地拍向崔羽,把崔羽一下子压倒在地。崔羽扭头一看,是颜家酒酿的伙计高秋。高秋,虽然邋里邋遢,但身高九尺,双眼如炬,仍让他鹤立鸡群般显眼。
耳边传来痴痴的笑声,崔羽抬头看时,才见颜九娘正凑过身来,似笑非笑地看着崔羽,甜软的女儿香不停地往他鼻孔里飘。
崔羽低头道:“颜,颜掌柜,我家沈姑娘出事了。”
颜九娘笑道:“青青那丫头出了什么事?”
崔羽道:“她,她撞了邪了,浑身动弹不得,你去看一看吧!”
颜九娘凝眉沉思道:“浑身动弹不得?莫非是被人点了穴道?可是这个小镇里有谁会无缘无故点她的穴道?”
还没等崔羽回答,就听一个苍老的声音道:“掌柜的,是我家家仆点的。”
众人看去时,却是一个枯瘦的老者。老者身后是一个连脸部都罩了黑布的黑衣人。黑衣人左手提了一个血粼粼的人,右手十分恭敬地扶着老者慢慢地走了下楼。
老者穿着十分奇特,浑身分为黑白两边。左边头发、眉毛、皮肤、衣服都是年轻的乌黑,而右边的头发、眉毛、皮肤衣服都是老态的苍白。
旁边有个刀客已经认出他了,不禁惊呼“黑医怪,药王谷飞渡门的黑医怪!”
黑医怪嘿嘿笑道:“这玉溪镇可真是卧虎藏龙的地方,想不到竟然会有人认出我老人家。”他看着一旁脸色大变的侠士,只是挥了挥手,那刀客就应声而倒,一动不动。
在酒楼里品酒的酒客见出了人命,纷纷要离席逃走。黑衣怪嘿嘿笑道:“你们若再动一下,我让你们全都活不过今晚三更!”
众人霎时间停了下来。
崔羽见那个刀客躺在地上,于心不忍,于是走到黑医怪面前,拉着他的手道:“大叔,你救救这个人吧,他躺在地上好可怜的!”
众人的嗓子都提到喉咙眼了,黑医怪出道,只有杀人的份,哪有救人的份?这孩子莫非是个傻子?
颜九娘跟高秋也忍不住为他捏一把汗,高秋紧了紧手里的木棍,准备看时机不对,就要救人。
拿黑医怪看着眼前孩子眼里的赤诚,忍不住骂道:“又是一个傻子!”他闭上眼睛道:“殷齐,你说我该不该杀他?”
众人这才知道他身后的那人叫殷齐。这殷齐,正是点了沈青青穴道的那个人。
殷齐道:“主人又没杀他,他该不该死,不关主人的事。”
黑医怪嘿嘿笑道:“你这人可真无趣。”他拉起崔羽的手道:“沈家丫头做得迷药可真是不错,可是迷药毕竟只是迷药,怎能跟毒药媲美?罢了,这里毕竟是他的地方。咱们还是去看看那个小丫头吧!”说完就走了。
颜九娘不由纳罕,这黑医怪在江湖上是出了名的阴晴不定,今天竟然因为那个殷齐,把崔羽那孩子跟刀客都给放了。黑医怪向来是独来独往,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跟着?这殷齐到底是什么人物?那个黑医怪说他要去找沈家丫头,莫非是青青?糟了!颜九娘的脸色瞬间万变,和高秋对视一眼,高秋点了点头。颜九娘提高声音道:“今天大家受惊了。我们小店今天就请大家免费喝酒给你们压惊。大家先散了吧,明天再来喝!”
众人早就没了喝酒的心思,见老板娘这么客气,乐的白拿一瓶酒,没一会儿都散了。等她们收拾好关了门往仁心药铺赶时,竟发现有一个衣着不俗的男子拉着一个荏弱的小男孩,正对着沈青青指指点点,而他们身后,站着四个武功高强的护卫。
那男子见有人来,在沈青青身上一点,沈青青就虚了一口气,无力地靠在身后的墙上。
颜九娘见了那个男子,似乎十分吃惊,那男子却朝她比划了一个安静的手势,他的嘴角满含笑意,拍拍怀里的小男孩道:“阿三,咱们走吧。”
那个漂亮的小男孩似乎对这个名字极为厌恶,撅了撅嘴,张口道:“那我今晚要吃红烧蹄髈、烤鸭、烧鹅。”
男子本来如绵羊般柔和的眼神,在听了那几个菜后,忍不住化为狼,恶狠狠地说道:“不行,这些天你可长了超过十斤了。你想回去后被夫人给折磨死吗?”
那孩子一听夫人这两个字,浑身一个激灵,眼里含了泪珠。
男子用冷硬的眼神看着小男孩道:“好了好了,你今晚只能吃一样,自己想好了告诉我,走了。”
小男孩的眼神瞬间被点亮,眼泪如珠串般流了下来。他拉过男子的手,叭地一声,在上面留了一个油油的印记。
男子似乎已经习惯了他的这般做法,没说一句话,只是伸手把小男孩抱到怀里。
颜九娘道:“高秋,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他!”
高秋抿抿唇:“他来这里,那不就是说他也快要来了?”
颜九娘笑靥如花,但最后竟然流下了眼泪,别样的凄美:“不错,我们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沈青青揉了揉发酸的脖子道:“谁要来这里啊?九娘,高秋就在你身边,你可别乱想别的男人。否则就是对高秋的不忠!”
颜九娘眯了一双眼,恰似千年狐妖般媚态十足。她笑道:“小青青,看你平时一副聪明样,怎么会招了别人的道了呢?不过,真是奇怪,那黑医怪明明先出的酒坊,怎么现在还没到?”
沈青青一愣:“什么黑医怪?”
“颜老版,老头子我身体不比年轻人、武功也没年轻人好,当然来的晚了。”正是黑医怪那苍老的声音。他们也确实是慢腾腾地走过来的。
沈青青见了把她点倒的殷齐,气不打一处来,上前揪住他的衣服道:“你个混蛋,我哪里得罪你了?竟然点了我的穴道!我如果生病了,你可得出医药费!”
殷齐不语,只是冷冷地看着沈青青抓住他衣服的手。
沈青青又闻到了血腥气,低头一看,殷齐手里拖了一个人,浑身像是没了骨头一般,软软地垂下。沈青青吃了一惊,道:“这人怎么成这副摸样了?”
黑医怪嘿嘿笑道:“青青,师伯来了,你怎么连招呼也不打?”
沈青青敷衍般地唤了一声师伯,接着道:“师伯,我师父不在,你白来了。况且不是还没到重阳节吗?”
黑医怪道:“师弟是不在这里,不过过不了多久他就回来了,我要在这里等他。”
沈青青道:“师伯,您是三个人吧,我这里地方小,您这大人物在我这里着实委屈了。您还是哪儿来呆哪儿去。”
沈青青虽然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但从来没有如此明显地对人显示敌意。黑医怪是出了名的怪人,江湖上恨不得他死的有很多人,但他毕竟是沈青青的师伯,这就有点耐人寻味了。
奇怪的是黑医怪并不以为杵:“我觉得这里挺好。况且你现在住的那个屋子还是我的呢。对了,我告诉你一件事情,你师父前些日子在武林盟呆了一阵子,碰上了一件十分有趣的事情。竟然是无脸人呢!你知道无脸人是什么吗?就是脸被剥去,可怜的惨死的人。”
在场的人一听无脸人,无不色变。殷齐甚至连身子都开始抖个不停。
这半个月来,无脸人的故事传遍江湖。沈青青最近一直呆在她的药庐炼麻沸散,自是不知。可是看着身旁人的脸色,就知道这一切都是真的。
沈青青直觉天旋地转,奈何黑医怪仍旧说个不停:“那些人可真惨啊,痛不欲生。哦,对了,殷齐手里提的那个人,就是一个无脸人的儿子,他可是差点就惨遭毒手呢。”
沈青青虚弱地说道:“你别说了。”
黑医怪道:“我可要在这里好好休息几天。人老了,比不得年轻人!对了,青青师侄,你把你想带走的东西带走,崔羽这个孩子留下服侍我!”
颜九娘看不得沈青青吃亏,插嘴道:“黑医怪,这仁心药铺是青青的家,你可不能鸠占鹊巢,温大夫回来后见他家宝贝徒弟受这等委屈,一定会很生气的。再有,崔羽这孩子一直跟在青青身边,青青恐怕离不开他,你还是不要强人所难的好。”
黑医怪冷哼一声:“师弟要是知道青青师侄跟老夫在一起才要担心。我没让师侄服侍我,已经很给师弟面子了。至于崔羽这孩子吗,孩子,你愿意跟她还是跟我?”说罢,手上不觉得加大了力气。
崔羽被他捏的骨头都快要碎了,忍不住想哭,可是想到这个人的阴晴不定,又看了看一脸惨白的沈青青,知道她既怕又讨厌这个人。如果自己跟在这个人身边,应该可以让沈姑娘少受一点罪吧。他勉强地笑道:“大叔,你人很好,我要跟着你。”黑医怪似乎十分惊讶他能说出这样的话,心情大好,大袖一挥道:“殷齐,从此以后,你跟着青青师侄,好好服侍她。”
殷齐脸上罩着黑面罩,看不出他的表情,只是听他用淡淡的语气回答:“是,主人。”
沈青青看着崔羽,一脸的不愿。
崔羽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容:“沈姑娘,你放心吧,快点走吧。”
沈青青默默走进药庐,取了几件事物,又指着墙边的一个竹篓,示意殷齐拎走。
这时已经是傍晚十分,路上的人都在往家里赶,沈青青跟颜九娘走在前面叽叽喳喳说着话,高秋跟那个殷齐在后面充当木桩。
沈青青紧了紧身上的披风,一丝淡淡的血腥之间夹杂着阵阵桃花香。
怎么会有桃花香呢?沈青青想哭,却没有泪,只好笑了出来。她拍拍颜九娘的肩膀道:“九娘,从今天开始,我就要赖在你家了。”
颜九娘搂住她的肩膀道:“其实老娘早就不想让你在那个仁心药庐呆着了,真是活受罪。你今后就跟着九娘我,吃香的喝辣的,九娘我保证把你养得白白胖胖。咱们再把整个镇的店铺都吞并了,你当大头我当你的下手,咱们好好干一场。”
沈青青扑哧一笑道:“你这语气不像是个女人,倒像是个五大三粗的爷们儿,我可不敢把高秋的心上人给抢了。好了好了,你先回去给我弄好个地方,我要在这里散散心。”
颜九娘一脸不赞同:“不行,你一个姑娘家太危险,让高秋留下来陪你。”
沈青青揶揄道:“高秋是你的护花使者,又不是我的。我难道会比你弱?你要是不放心,这里不是还有殷齐嘛!”
颜九娘道:“你别忘了殷齐是黑医怪的仆人,怎么会真的保护你?”
沈青青把肩上的包袱塞到颜九娘的怀里,嘴上是说不出的得意:“他没有武功。就算他是黑医怪的人,我沈青青还是温琅的徒弟呢!寻常的毒药可毒不到我,我自己还炼制了各种药自保呢,你放心吧,玉溪镇的治安很好。如果有事的话,我一定会找捕快的,我又不是没一个人在外面呆过。”
颜九娘无奈,只好顺着她。转身对高秋道:“高秋,接过殷齐手里的那个病人和青青的竹篓,咱们先回去。”她又用黑黑的眼珠看着殷齐,一字一顿地说道:“好好看着她,否则不管你是谁,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殷齐本来一副心不在焉的摸样,也被颜九娘认真的表情给镇住了。他不自在地恩了一声,又转过头去。
沈青青看着颜九娘身上散发的慑人的气场,一言不发,慢慢沿着碎石小路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