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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玉溪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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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皇子顾朝晖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可怜的皇子。
也许在五六岁的时候,也许在三四岁的时候,也许在更早。反正,三皇子变得犹如惊弓之鸟一般。
这也不能怪他,谁让他的老爹不争气,生下他以后就再也没动静?
谁让他的娘只是一个洗衣服的小宫女,只跟皇帝春风一度生下他就翘辫子让他在后宫无依无靠?谁让他是现在宫里唯一的皇子?
谁让皇后心里想着自己的儿子大皇子顾惜墨,摄政王别扭地想着季贵妃跟那个不知是男是女的大皇子顾染白,纷纷看他不顺眼,想尽各种办法折磨他?
谁让下一代的摄政王陈静敞是一个外表白羊内心恶狼,见别人装好人见自己露獠牙?
于是顾朝晖软弱爱哭的性子就定下来了。
每天早上,按宫里的规矩,他需要向自己的父皇跟皇后娘娘请安。父皇每回都会在各种各样的宫殿,各种各样的地方跟各种各样的人春风吹一度,翻被卷红浪?于是每天早上都是跪在各种各样的帐子前,伴着帐子里一片恩恩啊啊之声中向父皇请安。
然后是皇后。皇后是熙国第一美人,因此她十分爱惜自己的容颜。每天他要花费上三个到四个小时等皇后梳妆完毕,然后是跟皇后共进不知是早餐还是午餐的御膳。接着是一大堆的女儿经。
三皇子很想打断皇后的话,他不是女儿身,不用学针织女工,不用梳妆打扮,不用学如何做好媳妇儿,然后用来讨那个未来摄政王陈静敞的娘的欢心。
皇后眨着桃花眼道:“三皇子,本宫也不想这样,但谁让咱们熙国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皇家一定要同陈家联姻呢?你父皇窝囊了一辈子,不争气,本宫也习惯了。可你说摄政王陈普旭那个死人成天一脸的天下我最大的嘴脸怎么就会只生下一个小子呢?人家陈家家大势大,你只好委屈委屈,将来嫁给陈静敞做媳妇儿。乖,过来让本宫看看。”
于是三皇子委委屈屈地蹭到皇后怀里,任她在自己身上到处摸摸拧拧的。
皇后用手圈住三皇子纤瘦的腰身,一脸感慨地说道:“青青那丫头果然没有骗本宫,你这小子真是越来越好摸了。本宫都有点舍不得把你送给陈静敞那坏小子了。”
直到下午过了一半,又是一顿御膳。三皇子十分怀疑熙国是不是快要灭亡了,因为每天他在皇后这里吃的还不如他的伴读刘胖子一顿的二十分之一多。皇后说这是为了保持纤细的身材好让未来的摄政王对他更有胃口。
这导致每天见了傍晚时分来教导他课程的太傅,未来的摄政王陈静敞,就忍不住流口水,想象着使劲咬一口他嫩嫩的肌肤。接着轰然倒地,照例投怀送抱般饿晕在陈静敞怀里。他想,在陈静敞对他有胃口之前很久,他就对未来的摄政王很有胃口了。
他曾经在陈静敞带着他跟他的伴读刘胖子出宫偷吃东西时,看着镇里不论是三五岁幼童、还是五六十岁的老人,再加上跟摄政王一个年纪的,长的都是瘦瘦的,不无感慨地说:“熙国到处都是提倡骨感美,你看,如果比赛瘦美人的话,咱国家一定拿第一。”
旁边的太傅陈静敞听了他这话后,看他的眼神开始变味,闲下来总是有一下没一下地环抱他荏弱的细腰,让他怀疑,这个熙国第二神童十分想把他的腰给拧断。
又是一个月圆夜。
熙国京城。太傅陈静敞抱着三皇子顾朝晖,而顾朝晖则抱着一块猪排,旁边是一个大盘子,里面还有一块酱猪肘。两人坐在京城最有名的酒楼的楼顶上,美其名曰:欣赏夜景。顾朝晖啃完猪排,示意陈静敞把酱猪肘给递上来。
陈静敞看他吃的满嘴的油,露出一个绵羊式的微笑,把酱猪肘塞在他手里。
顾朝晖被那个绵羊笑容给镇住了,愣愣地伸手,想去摸摸他如珠如玉般的面庞。陈静敞见他这般,双眼寒光一露,恰似冷风吹拂间沙漠里的苍狼。一哆嗦,手里的酱猪蹄就滚了下去。
顾朝晖双眼蕴满了泪珠,晶莹剔透,细白的碎齿咬着朱红的下唇,十分引人犯罪。嫩如竹笋的细白手指垂了下来,弄得陈静敞心里一抽一抽的疼。
这皇后也太无耻了,竟然把三皇子养成这样的习性,实在是可恶!
两人之间淡淡的不悦被一个声音打断了。
“主人!”一个黑衣人跪在陈静敞面前。
陈静敞双眼一亮:“可有他的消息?”
黑衣人道:“一个月前,那人出现在武林盟,答应了盟主赵燕和去玉溪镇找一个大夫。”
陈静敞双眼的寒光更甚。他冷哼道:“终于肯出来了吗?哼,他这次出来,就别想着活着离开!十四,你先去玉溪镇那里堵着那个人,我随后就到。”
十四答了一声是,上前,躬身把手里的东西递给在陈静敞怀里缩成一团的顾朝晖。
顾朝晖抬眼看了看他手中的东西,先是看了看头顶上的陈静敞,见他没意见,抓起十四手里的东西就往嘴里塞。
十四转身消失。
陈静敞望着深蓝天空中的皎洁的月亮,忍不住想起了那个比明月更加皎洁的人。叹了一口气,见怀里的小东西还在啃着什么,不由沉声道:“你在干什么?”
顾朝晖又是一哆嗦,手里的东西顺着陈静敞的衣服咕噜咕噜地滚了下去。
陈静敞看着在屋顶又滚了两滚的酱猪蹄,心头一阵火起,转眼就要变成超级大灰狼,可是看着怀里跟那人有三分相像的面容眨巴着可怜又无辜的黑眼珠,气就憋回了肚子。十分绵羊地问道:“三皇子,你可想出宫玩?”
顾朝晖眨巴着眼睛道:“咱现在不就在宫外吗?”
陈静敞用手捂住那惹人思念的双眼,哑声道:“我也在京城呆烦了,反正父王跟皇后娘娘斗得好不欢快,我何必来凑这个热闹?咱们去玉溪镇吧!据说那里可有一个十分妩媚的酒娘呢!”
顾朝晖虽然不明白妩媚的酒娘有什么好,但是陈静敞带他出去玩还是让他十分开心,用力点了点头。
陈静敞露出了一个绵羊般的笑容,在这皎洁的月光下,显得分外动人,顾朝晖觉得自己的骨头都要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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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溪镇是熙国和汾国边境上一座宁静平和的小镇。近年来,熙国天灾人祸不断,百姓欠收,开始有人卖儿鬻女讨生活。
镇东有一家医馆,名唤仁心药庐。药庐才九岁的小伙计崔羽,就是被父母用二两银子卖到药庐里的。其实以崔羽的年纪样貌,十分容易找到更好的买家出更高的价格,但是崔羽死活不肯去别家。
父母卖了他,心里本来就过意不去,觉得亏欠着孩子,所以尽管给的少了,但那大夫一帖药治好了崔父的病,冲着这个,每年就给崔家省不少的药钱,他父母也就应承了。
崔羽常常看着自家的主人发愣,尽管镇西的颜九娘姿色比自家主人不知强多少倍。
主人名唤沈青青,大家都叫她沈姑娘。
沈青青是一个十分吝啬又懒惰的主。
每天药庐只有半天是为人看病的,余下的时间,这位沈姑娘不是发呆就是看医书,再不行就是去颜九娘那里蹭酒。
每回他买菜回来,都被她数落一顿,说什么没见过像你这样败家的,怪不得你爹娘把你卖了呢。
看着手里以十文钱买来的一堆烂菜叶,崔羽低头不语,其实他是看那个婆婆那么老了还要在大雪天买菜,觉得可怜她而已,他更不敢告诉她他还把自己的午餐都送给老婆婆了。
沈青青一顿抱怨后,敲了一下他的头道:“收拾一下,咱们待会儿去九娘那里蹭饭。”
崔羽是个不记仇的,虽然沈青青的话刻薄异常,他还是开开心心地去整理药材。
沈青青揉了揉发疼的头。当初真不该看着这个孩子有点像温琅那家伙就一时心软买了下来,果然,气的自己一个半死。
沈青青打开大门,看着冷冽的寒风卷来一阵细雪,钻进她的脖子,让她猛地打了一个冷战。闻着药庐门口那一株寒梅上隐隐散发出的冷香,她微闭了双眼,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只觉得丝丝血腥飘入鼻中。沈青青忍不住皱眉,怎么会有血腥破坏这香味呢?
一个人静静地站在梅树后面,痴痴地看着沈青青的脸。
沈青青的感官十分灵敏,在问到那一丝血腥时,已经留了意,这时右手一挥,一根细若牛毛的银针飞入那人体内。
那人微哼一声,已经瘫软在地。
沈青青眼里藏不住笑意,慢慢踱步到这人身边。
这人一身黑衣,显得十分瘦削,脸上也罩了一个黑头罩,看不清面容。一双本该明亮的眼睛现在一片雾蒙蒙的。
沈青青伸手想掀开他的面罩,却被这人一手抓住脚踝,点了自己穴道,动弹不得。这让沈青青一阵讶然。她的针上可是加了她新炼制的麻沸散,里面稍稍地加了一点迷药,能让会武功的人睡三天,就算是高手也难以抵挡困意的。仔细观察这个人,就可以看出,他一点内力也没有,怎么会躲过?她不由垂头丧气地想:看来新药失败了。
这人拔出插在自己身上的针,声音沙哑地说道“你,没有内力,根本就没有扎到我。这枚针,极不寻常,我要让主人看一看。”
他把那枚针放入怀里,又看了看蹲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沈青青,想了一下,又一把抱起她,把她放在一旁的石凳上,取下自己身上的披风,披在她身上,转身渐渐离去。
沈青青看着他骨瘦如柴的身影,气急,没想到自己会被一个丝毫不会武功的人给骗了。看来自己真的不能去闯江湖。
崔羽整理好了东西,出门见沈青青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十分纳闷。他走上前去,问道:“姑娘,你怎么坐在这里等我啊,外面怪冷的,咱们还是快点去吧!”
沈青青没有动弹,也没有说话。
崔羽又拽了拽她的衣衫,她还是不动。崔羽猛地意识到,沈青青身上的这件披风绝对不是她自己的,一下子慌了:“沈姑娘,您这是怎么啦?难道撞了邪了?对了,找九娘,九娘一定知道是怎么回事!”说完,撒腿就跑。
沈青青坐在冰天雪地里,再一次咒骂了一声:“崔羽这个臭小子,你叫人没什么,可你不该把本姑娘凉在雪地里不管!”
崔羽跑到镇东,见一家气势恢宏的酒楼当街而立。颜家酒酿四个极为精神的颜体字迎风招展。据说很多人来颜家酒酿喝酒,有三个原因。
第一,当然就是颜家酒酿的酒确实是万里挑一,让那些酒客爱不释手。
第二,就是颜家酒酿门口的那四个字。连熙国著名的书法家刘老先生都专门赶过来一饱眼福,虽然没有看到写字的人,仍让他兴尽而归。这无形之中抬高了颜家酒酿的知名度。
这第三嘛,就有点香艳了。颜九娘,是一个寡妇。如果只是一个普通的寡妇倒好,可这颜九娘长得真是美极了。肌肤胜雪,媚眼如丝,如花美眷,似水流年,不知道勾了多少男人的魂儿。偏偏这颜九娘一本正经,从不理会那起子男人。也不是没有人打过她的主意,可颜九娘请了一个打手,名唤高秋,长的是人高马大,络腮胡子,吓到不知多少豪客。渐渐的,人们的心也淡了下来。只是还是忍不住眼睛往颜九娘身上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