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第 3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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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
我置身于一片连自己都无法感知的虚无中。
听不见。
看不见。
却有一袭热浪铺天盖地地吞没我，环绕我，就像是从黑暗的最深处汹涌而来，缓慢然而无法抗拒地炙烤着被它所包围着的一切。
热得让人窒息。
此刻的自己，正身处于梦中。
然而奋力想要醒过来、从这片困境之中逃离出去，却是枉然。
眼皮像被粘了起来，我竟没有办法分开他们。
不仅如此。
腿部，手臂，直指手指，都无法动弹丝毫。
清晰的，只有意识……？
因为连牵动脸部肌肉的力气也失去了，我只能在内心嘲笑自己的无力。
果然无论如何，人类就是人类么。
然而就在我默然等待这段难熬的时间过去的时候，我听到了有人走进来的脚步声，以及扭开台灯的轻响。
随后响起的，瓶瓶罐罐轻轻碰撞的声音，像极了儿时挂在窗前的玻璃风铃，空灵澄澈的声音一直传到黑暗的深处。
无端的，荡起一层青色涟漪。
接着，我察觉到有人俯身探我的额头，那只手的触感格外清凉。
我恍然明白自己的体温似乎高得过了头。
那人当然也感知到了这一点。
“温度好高……”
是个十分熟悉的声音。
（谁？……）
我几乎是反应了足有两秒钟，脑海里才浮现出那声音的主人。
雪男。
是那孩子吧。
我听见他离开，拿了什么东西，然后又回到我身边。
“姐姐。”
我想要回应，却动弹不得。
“姐姐。”
他轻轻推了推我的肩膀，然后在床沿坐下，将我半抱起来。
“姐姐……”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目光，然而根本无法睁开眼睛。
（快动起来……）
我拼命地向四肢传达这样的信息。
（哪怕是一根手指也好……）
额头冒出的汗汇聚成水珠从鬓角流下。
然而，那些肢体却像不是我的，根本不听使唤。
（拜托了……）
（请让我看他一眼。）
就在我冒出这样念头的瞬间。
不知道是不是心血来潮，雪男腾出一只手握住我的。
就像是察觉到了什么那样。
就在他的皮肤覆盖住我手臂上缠着的绷带的那一刻，像是被解除了魔法一般，我竟可以活动那只被紧紧握住的手。
接着是肘，肩，脖子，脑袋。
那力量从他的手心传出，竟贯通我的四肢百骸。
“醒一醒啊……”
我压着他刻意放温柔的尾音睁开眼睛。
从黑暗中挣脱出来后，初见的光线逼得我一阵刺目。雪男很体贴地将台灯转了过去朝向另一边。
“……雪男……”
我试着叫他的名字。从嗓子里发出的声音却涩哑难闻。
“什么？”
他低下头看着我，好像以为刚才的声音是高温导致的胡话，于是又探了探我的额头。
“很难受吗？”
我摇摇头。
只是小幅度的摆动，却又是一阵不小的晕眩。
他递一碗汤药送到我嘴边。
“先喝了这个吧。”
我顺从地咽下那些发黑的苦味液体。却好像因为感觉变得迟钝而没有想象中那么困难。
雪男这才做出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病得很严重啊……怎么回事？是着凉吗？”
“不知道……”
“真是的……姐姐要好好爱惜自己啊。”
“……是……”
我实在没有什么神侃的力气，只能挑最简单的认真回答他。
雪男把我塞回被子里，关上了台灯。
屋子里顿时又被黑暗所吞没。
“好好睡一觉吧。”
“你呢……”
黑暗中，被子里传来嘶哑却轻柔的声音。
“距离天亮不远了。我就在这里。”
“嗯……”
雪男看了一眼窗外黎明前陷入迷惘的天空，轻声道：
“姐姐。你是不是害怕了。”
很久之后。
“嗯……”
带着更多的疑虑和不确定。
那个声音才再度响起。
雪男闭上眼睛。
“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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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场梦是以小黑坚持不懈地把我叫醒而告终的。
我睁开酸涩灼热的眼睛，一只巨大的毛茸茸的脑袋占据了我整个视野。
我用干哑的嗓音告诉它：
“……把你的爪子从我的脸上放下去……”
“喵~”
它乖乖地挪开，坐在我枕头边上。
此时房间泛黄的墙壁已经完全被日光照亮，我将视线移到小黑身上。
“什么事？”
“燐可能有麻烦了。”
“燐？……”我愣了一下，“他去哪了？”
“是任务哦任务！一大早就出去了。”
它这么一说，我才突然记起来今天似乎的确是他们第一次集体活动。然后地点是……？
正十字游乐场。
“……我感觉到了经常出现在你房间里的那个恶魔的气息，就在离燐不远的地方。”
……恶魔……？
“阿玛依蒙……？”
“……并不是善意的气息。所以虽然雪男已经告诉我绝对不可以来打扰你了，但是……”
“明白了。你做得对。”
我站起来穿好衣服，只觉得脚步还有些软。
“阿初~”小黑喵地叫了一声，“没关系吗？”
“嗯。”我摸摸它的脑袋，“小黑……有告诉其他人么？……阿玛依蒙的事情？”
“没有哦。”
它用鼻尖蹭蹭我的掌心。
“……为什么？”
“因为狮郎说过，如果是阿初的话，自己的事情一定能够处理得很好。”
“是么……”
我的眼前浮现出父亲的笑脸。
“是狮郎啊。”
我到达的时候，游乐场已经毁得差不多了。
在过山车巨大的钢铁设施前，伫立着三个人影。
不，其中一个，并不是人。
两个人和一只恶魔看到我后，同时愣了一下。
“初……”
燐浑身燃烧着火焰，满脸是血，冲着我大喊道：
“快跑！”
“呃……？”
这回换我发愣了。
“这家伙太强了！快跑啊！”
我突然了解到他是什么意思。
……这家伙……
我扫过他脸上的无数擦伤创口，一道道血痕沾着泥土，触目惊心。
明明你才是会死的那个人吧？
就算这样还在担心我？
“……笨蛋……”
“……？”他怔了怔，“在说什么啊你！”
我抽出长刀，黑色的刃尖已然蓄势待发。
“就算是再不济，我也会战斗到最后。”
没错。
我早就做好了决心。
就算是粉身碎骨，我也不会让任何一个可能伤害到你的人或事靠近你一步。
而就在长刀出鞘的同时，视线中背对着我的那个身影，开始缓缓地转过来。
再见到他，我却不知道该做出怎样的表情。
阿玛依蒙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默默地看着我。
我们就这样，在一地狼藉中沉默对视着。
渐渐地，我的心开始提到嗓子眼。
一直在幻鸣的耳畔，响起了自己的心跳声。
就在这样半真实半虚妄的等待中，他缓缓地说：
“啊拉~又来了一个么？”
我突然愣住。
“那就没办法了~还是等下次机会吧……”
他把魔剑抛给我，趁我还没有反应过来的瞬间以极快的速度消失了。
整个过程，他的言行都体现出我不过是一个他遇见的新的敌人，仅此而已。
恶魔的话，应该是最厌恶谎言的生物。虽然是敌方没错，却是比任何生物都要来得单纯。他们的世界弱肉强食，成者生存，因此从不屑于说谎。
从这一点来看，他们比人类单纯得多。
然而那只恶魔，用这样的方法保住了我。
那大概是，连他自己都觉得作呕的事情。
我看着他消失的地方，从胸腔里涌起了一阵浓烈的愧疚。
不过，现在并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我转过头看着坐在地上的燐。
“快把尾巴收起来，很快就会有人来的！”
说这句话的时候，我听见了除了我自己单薄的声音之外，另一个中气十足的女声。
那个带着帽兜的人向我投来很惊讶的目光。
我微微笑笑：“好久不见，修拉。”
那人倒吸一口冷气：“什么啊……你这家伙，早就发现了是么？”
我没有回答她，只是径自走到低头不语的燐的身边。
“喂喂……又陷入脑内剧场了吗？你这家伙。”
去扶他肩膀的手，却被他一手挥开。
“……别碰我！”
“为什么？”
“不要过来！”
“喂……”
“……迟早有一天……”
他抱着头，露出很痛苦的表情。
“迟早有一天……我会杀了你的……”
“不会的。”
他抬起头，很诧异地看着我。
“……为什么？……”
我笑道：“放心吧小子，就算哪天你真的六亲不认给我一下子，我也不会死的。”
“……？”
“因为我永远都会比你强。强者是不会被弱者杀死的。”
“什么啊那是！”他很不服气地反驳我。
“因为我是姐姐嘛。”
燐的表情出现一瞬的怔忪。
我揉乱他的头发，然后扶他站起来。
“好了好了~亲情戏码就到此为止吧？”黑色帽兜对我伸出手，“请将魔剑俱利伽罗给我。”
我说：“凭什么？”
“撒~这可是元老院的命令~你不照办的话我可是很为难的。老师的，女儿。”
我冷笑道：“少拿那种东西吓唬我，修拉。如果我真的惧怕元老院，此刻怎么会站在这里？再者，魔剑俱利伽罗是奥村燐的所属，你没有使用和占有的权利。就算退一万步讲，你拿着元老院亲自批准的行动任务，但是，你有什么资格对同是一级驱魔师的我指手画脚？”
她抓抓脑袋，好像很苦恼的样子。
“果然……遇见你的话就很麻烦了啊……我还真是不善于高智商的辩论啊……”
修拉突然放下手，在阴影中的眼睛正视着我。
“你是认真的吗？保护这个撒旦之子？”
“不好意思，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我用手中的长刀将燐护在身后，“在这里站着的，只有我的弟弟。”
“你……”她压低声音，“藤本狮郎疯了，你也疯了么！”
“啊。”我淡然道：“你随意理解吧。不过只要我还站在这里，没有人能够碰奥村燐一根手指。我说到做到。”
她长呼出一口气。
“既然如此，那就没办法了……”
我双腿微曲，随时准备迎击。
然而就在此时——
刀刃的冰凉质感，突然出现在脖颈的皮肤上。
同时响起的，还有一个我十分熟悉而此刻却异常陌生的嗓音：
“放下武器。”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第 3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