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烟火》绮年锦上

54、第五十四章

　　这回李染信了，不是他没联系自己，而是手机出问题了，可是她却想不出问题出在哪里。她又拨智的号码，这回终于拨通了。她盯着自己的手机，一脸疑惑，突然又想到另一件事。

　　“前几天夜里是智给我打的电话吗？凌晨十二点的时候。”

　　“恩，本来只是睡不着想试试看，那次却意外地打通了……”其实他常常控制不住地去拨她的号码，只是唯独那次用的是家里的电话竟然奇迹般地打通了，但是李染打过来时他却迟疑着不敢接，怕是某个不认识的人用了这个号码，专程回拨要臭骂他一顿，骂他没有教养深夜还打电话骚扰人。他是真以为李染换号码了，那自然他拨打的那个号码就不再是属于她的，有人回拨肯定就没好事了。

　　智也疑惑地看着她，两个人都有解不开的谜团，究竟是什么原因？他忽然好像想到了什么，焦急地问：“小染有没有设置什么通话限制？”

　　这话提醒了她，仔细想想回答：“没有啊。我从来也不设什么呼入呼出限制的。”

　　“看一看，确定一下。”他声音里透出的焦急使她不敢怠慢。

　　找了好半天她也没找到通话设置的位置，她从来也没用过这个功能，难怪找不到。费了好大劲总算找到，一看黑名单，智的名字孤零零显示在屏幕上，她呆呆看着屏幕，浑身血液瞬间冷掉了。智低下头凑过脸，一眼看到了自己的名字，死死咬住颤抖的下唇，脸色煞白，难怪……

　　现在时局这么不好，中日的关系正处于建交后又一个敏感时期，她的厌恶他可以理解……可是理解归理解，心里终究还是难以接受，还是顺从妈妈的安排离开日本算了，没什么好牵挂的……他黯然地想着，心里某处隐隐抽痛，痛得呼吸都难受起来。

　　“你回京都了？出什么事了吗？”李染毫无察觉智内心里悲伤失望的情绪，这不能怪她，日本人向来很会掩饰自己的感情。

　　“いや、别に（没什么）。”智冲她微笑，扬起的嘴角勾勒出一抹完美的弧度，看得李染目眩，刹那间失神。

　　“车来了，”说着智冲着taxi招手，车子在他们面前缓缓停了下来，“先进去。”他伸手替她拉开了车门，就像他在机场接她时做的那样，熟练亲切，往事迅速闪过，一阵热泪没来由地浸上了眼眶，进去的时候巧妙地拭掉了泪水，智对此毫无察觉。

　　一路上都各自怀着心事，没有说话。智的眼睛一直望着窗户，可是连窗户被水汽迷糊了都没发现。李染一直在想自己什么时候把智弄到黑名单了，这事很蹊跷。路上一直捣鼓着怎么取消黑名单，弄了好一阵。

　　车子在校门口停下来，开不进去了。

　　雨已停。

　　一离开开着空调的暖和环境，她就冷得瑟瑟发抖，嘴唇乌青，今天这身行头真的太过单薄了，忍不住抖抖索索交叉搓着双臂，智见状毫不犹豫脱下休闲服的外套披在她身上。还带着他的体温，李染心里暖暖的，眼窝又一阵发热，今天没出息透了，总想流泪，幸好都忍住了，她紧紧裹了裹他的衣服，好让他的气息离自己更近些。

　　到宿舍门口时他停住了脚步，转过身对着她：“我就送到这里，自己进去吧。”好看的笑容再次浮在他俊秀的脸上，灯光下苍白的但是英气逼人的脸说不出的动人。

　　“恩，谢谢你。”她仰着脸也回敬了一个甜美的微笑，“智也早点回去吧。”她一边贪恋地吸了一大口气，一边慢慢地脱下他的衣服，有他在的地方，连空气里都有他的气息，叫她眷恋。
　　智静静望着她，突然伸出手摁住了她的手。

　　“直接披着回宿舍去，我不冷。”即使是命令的语气也是那么温柔迷人，声音里总有一抹让人难以抗拒的低回流转，那双深邃的眼眸，目光那么深沉，似沉溺着千言万语，微微蹙起的眉凝结着无尽的忧伤，这似曾相识的表情。

　　李染惊异地抬起脸看着他，又看看他放在自己手上的手，他情绪突然失控，浑身血往上涌，冲动地一使劲，把她拉进了怀里，紧紧一拥马上又松开了，返身头也不回地离开。这个拥抱短暂得如此不真实，她傻傻站在风里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孤独的，决绝的，让人心痛的，泪水终于在这一刻静静沿着眼眶掉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