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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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有双甜蜜的唇，浸满无人知晓的毒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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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有一个国王。他的政绩比起先前几位实在平庸，或许唯一值得民众津津乐道的，只有他那些传闻中的风流韵事。
国王相处时间最长的情人是他的表妹。那位邻国未出嫁的公主在国王有了第三个儿子后被查出怀孕，愤怒的老公爵表示绝不会让孩子正名，并从此断了两人来往。
本就体弱的公主因此病重，弥留之际她恳请国王将孩子带去他所有的土地，国王应允。这位后来的帝国之花于是衍承了母亲的名字，先知之意的希贝儿，以求取明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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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洛拉，可以给予我这个荣幸吗？”
有人提出邀请。语气熟稔，声音陌生，礼仪标准到毫厘。
她微愣。窗台边的光线正适合那双天空色的眼眸，含着雨后初晴的温柔，可以让人在其中清晰地看到自己。
交错，旋转。追求，角逐。
丝质手套搭着酒杯，天鹅绒裙角曳过地毯，镂空的精致扇面下掩起轻讽的笑意。
“弗洛拉，我最爱的女儿。”国王坐在高位允诺，“在你的宴会上，你想要什么都可以。”
“如果可以，父亲。”希贝儿提裙行礼，目光柔软而真挚，“请允许我获得伊妮德的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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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贝儿成为了国王最宠爱的女儿。
出生后几乎整个童年都在修道院度过的私生子，一夕之间获得荣眷，国王展现无遗的私心也不能让人少说什么。所幸那位故去公主的祈祷起了作用，希贝儿早慧，用近似小心翼翼的筹谋掌控行为有度。空有野心却缺乏精明的王后一心扶持长子握权，就放心顺从国王打开了引向贵族的门扉。
很快，弗洛拉公主继承生母的美貌，明媚温柔的天空色眼瞳逐渐征服了帝都风流圈——相比较她令人尴尬的身份，那白蔷薇式的仪态更令人赞赏。何况她拥有国王的宠爱，并且毫无威胁。
帝都的花边新闻那么多，王室的流言亦是在不断翻新。喂喂，听说了吗？弗洛拉公主的生母与国王才是真的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身份神马的和政治绑定关系的王后比起来也根本不差多少。
风波便沉寂了下去。直到五年后，伊妮德踏入王宫。
那简直称得上是桩丑闻，国王与低贱的歌妓春风一度，居然还让纪念品找上门来。先前的希贝儿王后隐忍不发，这次坚决不愿承认。而国王根本不在意那个连模样都未曾回想起的歌妓或是又一个私生女，独独败在亲信探查得到的故事上。
与柔弱高贵的邻国公主截然不同的女人，行事禀性热烈而放肆，有了孩子后就脱离原先地方，选择在贫民窟硬撑下去。直到实在顶不住饥饿与疾病，将满身血肉哺喂给稚龄的女儿，教她来投靠或许会多情的父亲。
伊妮德的名字被记在了希贝儿之后。
国王总是试图对他的小女儿在纵容些，像是女孩子的任性可以让他缅怀一下那个在生前连轮廓都不曾清晰过的情人。而伊妮德显然利用了国王的纵容愈加过分，贵族们肆无忌惮地窃窃私语，讽刺着她的“没有教养”。
“果然是‘那种地方’里出来的孩子。看她的头发，据说和她母亲一模一样。”
“根本不懂得规矩……”
“……和弗洛拉殿下完全不一样。”
“弗洛拉？”子爵夫人以扇掩唇，眼角里流露轻蔑，“放在五年前，她也不过是个……”
王后一方的贵妇笑得心照不宣，伊妮德眼底艳若鲜血。
不知名的少女靠近，“即使是表面光鲜，内里的实质从来不会改变。”她声音轻柔，每个字都仿佛带起风动水鸣。伊妮德调转视线，见到一张无甚悲喜的面容，天使雕塑般完美。
“你知道有什么能掩盖实质吗？”少女歪头微笑，眼瞳温柔含情。
伊妮德冷哼，并不多想搭理。少女挑出她鬓角一缕黑发，暧昧地印在唇角，“铅粉，扇面，华服，宴会，头衔，还有……Florence？”
“放手！”
沉下脸呵斥对方无礼的举动，伊妮德转身离开。
宴会依旧继续，女官交谈至兴却丢失了同伴。
“弗罗伦斯……”伊妮德咀嚼着王室族姓，阴影光亮交错中的脸庞像是压抑着野兽，濒临挣破。
如果不愿别人发觉实质，就堵住多听的耳，封住多说的口，自然不会再多议论。
伊妮德慢慢牵起嘴角，一点点逼出阴鸷。
她终究会将他们全部踩在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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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贝儿十五岁的时候，国王为她举办了宴会，伊妮德并未去参与。第二天，国王派人把她的东西收拾到了希贝儿的居所旁。
尽管弗洛拉公主的仁慈向来为后世所称颂，唯有这次善意被点评为确凿无误的祸根。希贝儿把伊妮德迎向较之以前更高的交谊圈，由此，伊妮德蛰伏四年，最终引发一场前所未有的宫廷政变。
历史上最残暴悖德的女王，踏着血亲尸骨坐上王位，短期内建起□□。稚嫩的年龄在民众眼中不过是恶魔又一层表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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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未被驯养之前，再凶悍的幼兽也仅仅只是幼兽。
伊妮德任性娇纵已经成了她的标志，在国王有意偏袒下都不曾出过什么差错。可往往就是这样，才让人无心摔得更惨。
海柔•赛因兹伯里，帝国顺位第一继承人的未婚妻，赛因兹伯里侯爵的长女给了她深刻的教训。即使事情的起因伊妮德早不再记得，那些拖足了傲慢之势的话语却始终刺在耳廓软骨。
“果然和他们说的一般不知进退。”贵族小姐斜着眼角微蹙眉头，优雅而嫌恶，“看来，根本没人告诉过你什么人可以随意处置，什么人最好绕道退避吧。”
她用羽扇掩唇，侧过脸和女伴交谈，丝毫不加掩饰，“瞧瞧她的头发，据说和她……下等的母亲一模一样。”
“下等”两个字咬得含糊又精准，好像涵养使她说不出别的话，但足够轻蔑。
激愤的火焰席卷呼吸，血液是最佳燃料。伊妮德眼前一瞬昏黑，几乎听得到自己牙齿在打颤，骨骼因为挤压而断裂。她在臆想中冲出去撕扯对方精致的盘发，咬进对方肌肤皮肉，叫骂出最污秽的词语。
“该死的婊子！”
金丝缠绕的饰物被砸碎在墙上，侍仆们唯恐被盛怒的小主人责罚，纷纷四散躲避。伊妮德抓着一切东西就往旁边扔，耗尽气力后，终于对着狼狈的房间大哭起来。
她其实只有十岁。
面颊贴上手帕，伊妮德嗅到馥郁阳光气息的蔷薇花香。
“你为什么哭？”
少女语调诚挚，顿时让伊妮德生出几分想要倾诉的欲望，又马上止住。她狠狠撇开那块手帕，指甲在对方手背上划过，哭得更凶恶，甚至是不可理喻。
“小孩子总是难哄，因为他们贪得无厌的天真。”少女略带苦恼地叹了声气，抑扬顿挫地描绘出所有细腻曲折，“我本来以为你不一样。你看，相比较你的天真，你的任性更出名些。”
“任性不是胡闹，何况除了我又没人欣赏。既然父亲喜欢你的任性，你又哭什么？”
天使闭眼微笑，海妖垂发私语。
伊妮德抬头，少女的五官隐约熟悉，却又难以言喻。
“父亲曾经送过我一只波斯猫作为生日礼物。”她开始讲故事，灰蓝色娇小的宠物踩上裙角，被她搂进怀里。伊妮德注意到，那是只阿契安吉蓝猫。
“罕见的红色纯种波斯猫，那可真是个矜贵可爱的小家伙，不是吗？”少女朝伊妮德眨了眨眼，怀里小猫的胡须戳着她掌心，“我喜欢聪明的宠物，黛西聪明却太过挑剔。波斯猫需要娇生惯养，照顾她的珍又很大意，结果她失踪了十天……”
她似乎颇感遗憾地停顿一会儿，“父亲倒是生气。没有人会喜欢自己送出的礼物收到这样的对待。我去找他求情，请他宽恕我粗心但足够忠诚的仆人。”
伊妮德不自禁地端正坐好，尽管她还不能完全拼凑这些零散的话语。阳光透过窗纱映在少女脸庞，使每一线条都敷上层浅淡的金光，显得格外柔和。她轻声细语像是在叙述童话：“珍向来就是这样，她的大意恰是她的可爱之处。如果有一天她可以变得精明，那反而不是我想要的了。”
她夹着小猫两腋晃荡下拎起来，再用面颊磨蹭了小猫颈侧的软毛，神情专注虔诚。
“三个月前商人刚购得的幼崽，父亲就把它给我作补偿。”
“你知道原因吗？”
希贝儿眯起眼，慢慢微笑，弧度是恰到好处的明媚温柔，和伊妮德的张扬全然不同。蓝猫幼崽懒洋洋打个呵欠，粉色肉垫下藏着尖锐的利爪。
“父亲喜欢我的善良，一如喜欢你的任性。”
伊妮德觉得，那是她见过最邪恶，也最迷人的笑了。
她同父异母的姐姐低头在额角印下一个吻。应当是最柔软的嘴唇，甚至还有阳光与蔷薇的气息。
唯独缺少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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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有一个国王。他的政绩比起先前几位实在平庸，所幸他的王后为他带来了三个孩子，其中就有算是完美的继承人选。
国王很快老去。边境的贵族不安于过分平淡的生活蠢蠢欲动，王子出征后平定了叛乱，与之相应的，随行者雅各•伊林沃斯也带回了王子与其未婚妻的死讯。
悲痛的国王即将面临死亡，他与同失爱女的赛因兹伯里侯爵不得不在懦弱的次子与愚昧的幼子间做出选择，而野心勃勃的王后都将拥有那张摄政的法令。
他召集所有子女，在宣布之前，见证人赛因兹伯里倒在了血泊中。
年轻贵族中的新秀，雅各•伊林沃斯抹去剑上的鲜血，再次指向国王。仆役打开门，国王以任性著称的小女儿在包围众人的士兵中笑得甜美。
“父亲，这是我最后的请求。”她行礼，神色沉稳似是胜券在握，“请允许我，成为帝国下一任女王。”
王后尖叫，被小公主手里的匕首扎穿心脏。
没有人敢提出异议。
国王看向自己仅剩的两个儿子，还有他最宠爱的女儿。
弗洛拉垂首站在角落，面容无甚悲喜，不看国王一眼。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