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红衣-红袖 下 ...
-
夜深,红袖倚在窗旁,月光如水。银色的光芒为她镀上一层银边,照亮了她的手,稚嫩的手心起了黄色的茧子。她有些悲伤地抚上那些茧子,三年前的她集宠爱于一身,有莫天临的温柔呵护。天临……她忍不住念了几遍,这个名字埋藏在心里太久太久了。以至于,自己也没有发现。
屋内点燃蜡烛,柔和的烛光依然不能温暖她的心。起身往窗外望去,是一片漆黑的夜色。远处有几点微弱的星火,这座宅子在白天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寂静地只听见昆虫的叫声,夜晚竟有些可怕。毕竟,“七华宫”不是那温暖人心的莫府。“红衣姑娘,睡了么?”春莲轻敲房门,红袖立即收起忧伤的情绪,拉了拉袖口,遮住了手腕上的红线。“有事吗?”春莲应声推门而进,端着一盅汤迈着轻巧的步子。“屋内有点暗呢。姑娘,有心事?”春莲甜美的面庞让人心生怜惜,可瞧那步子和手掌的剑伤,让红袖警惕起来。“像吗?前些日子给累的,这几天得好好休息。”红袖作疲惫状,语气也柔和的像孩子般,还拉着春莲不给走。“春莲姐姐,怎么不喝呢。”红袖把汤推到春莲面前,“反正,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呢。”春莲忙摇头连喊不敢,把汤碗又推回来,“万一给少主知道还不把我给打死了。”“怕什么呢。”红袖右手拉着她,暗使内力不让她动弹,把汤碗推给她。春莲又往回推,两人的手互相碰撞。
就这几下子,“噼啪”一声,碗碎成一片片。滚热的汤洒了一地,冒着白气,而红袖手背被烫得起泡,春莲慌张起来,脸色一白,忙嚷着要给她拿药,小步跑出房间。红袖漠然地望着春莲的背影,将地板上燃起的热气用茶杯扣半杯,放一块解毒石。滋滋的声响后,解毒石灰了半块。依稀记起,春莲当初与自己是同时进入“七华宫”,两人好得像亲姐妹。刚开始在洛阳的训练苦不堪言,自己常常被累得喘不过气,而春莲却一味将好吃的东西送给自己。自己未尝也不是变了么?她抚着额角轻轻地笑了,原来,红袖终于学会悲天悯人了。
红袖慢步走向紫詹阁,“七华宫”的侍卫来往不绝,时而警惕地盯着过往的人。紫詹阁,在“七华宫”的南边,依山傍水,独立成湖中亭。从岸边望去是一座精致巧妙的亭子,纱帘随风飘扬,湖中的水物正欢快地嬉戏。丝毫不知身处何地。红袖立于阁外,捻指轻敲房梁,往里探去隐约可见一人坐于屋内。怎么,春莲不在?红袖不禁疑惑起来,聘用的一个月后春莲欢喜地说,她将要服侍少主。那时,多少姐妹羡慕着她的差事。唉。“进来。”悦耳的声音督促着,屋内,少主披着厚重的毯子,不停地咳嗽。他修长洁白的手指翻动着书页,批写着书信。红袖手指握了握,有那么瞬间,恍惚是莫天临。“红衣参见少主。”少主放下毛笔,抬起头,眼睛深邃而空洞,一望无底。狰狞的面具仿佛如皮糊上去粘在脸上,亦真亦假。
“有两年了吧。红衣,你可后悔过?”“红衣不敢。”红袖低着头,心里不停地打着算盘 ,不知老狐狸少主有何打算。“想当年,若不是我救了你,你如今该在雀烟楼……”少主意味深长地笑了,红袖顿时毛骨悚然。
不要……我不要……我没有……
不要怪我无情……
黄毛丫头,你以为你是谁,不要脸!你就认了吧……
两年前的衣衫破烂的小丫头,早已长大。曾认为是天堂的家,没想到是更深层的地狱!!红袖指甲嵌入掌心,硬生生地从心底抽搐上来的疼痛远超于□□的摧残,我会加倍偿还给你。
“此行任务想你必将会完成的十分完美,可不要让我失望哦。”少主眼睛忽蓝忽黑,如浩瀚的大海不定。方才弱不禁风的书生形象早被老狐狸的形象摧毁。“红衣不负主望。”红袖站起身,大红色的衣裳在风中冽冽作响,复仇时刻要来临了。
马车咯啦啦乱响,红袖骑马领路,她为掩饰身份只得束起长发,白玉腰带拦腰,洗去脂粉,月白色的长袍更衬得她英气逼人。马车里自然是坐着娇贵的小姐,春莲。一路上,赶马人唠唠叨叨说着什么百年好合,小姐与公子是才子佳人之类。几队家奴跟着搀和。春莲笑得花枝乱颤,上气不接下气,眼神从出发的淡漠自然转变为柔情似水。红袖递过一壶水,春莲接过,大方地道谢。看来,昨天是什么事也没发生。红袖不禁轻松起来,压了整夜的心事终于放下来了。红袖眯起眼,粲然一笑。
经过几天折腾,入了京城。四处人声沸腾,百姓们安居乐业。红袖找了间客栈便牵着春莲下马车,坐在客栈里,觥筹交错,乱了眼。“听说,莫大老爷的府邸搬来京城了,那一家老小可不得了。特别是莫大公子,官品好得没话说……”“是啊,那莫大少奶奶更是美若天仙,就那脾气……唉。”身旁的粗布衣市井小民大口地嚼肉,酒香清冽润口,两人交谈不止。未曾想到,字字如针扎入红袖心。她望向低头嚼面的春莲,手中的筷子却未动一下。“公子怎么不吃呢?”春莲拿过她的筷子,为她搅拌面条,倒入酱油。“这样,好吃。”春莲一脸诚恳。红袖点头,缓慢地夹起面条,正要入口,便听到外面喧闹不已。敲锣声四起,“公告,公告。一年一度的科举大考中莫天赐夺魁。”百姓们围着公告纸,眼睛都红了。“这次,任务可有点艰巨了。”红袖用手帕擦拭嘴角,转动着茶杯。“那可不。少担心了,按我们这行头也不难嘛。”春莲晃动着手腕的金链,再加上北江夏家三小姐的身份,足矣。虽然,夏家势力不大,但对近年突发野心的莫正君,有一定影响。
红袖站在高大的府邸前,微微笑了。久违了,我的家。春莲娇气地喊热,家奴们忙着撑伞,敲门。莫府,两个大字镀上层金漆,跳跃着非凡的金色阳光。“夏三小姐,请稍等,小人立即禀告。”胆怯的家奴提着衣角,慌张往里跑去。“真麻烦。”春莲推开红漆大门,方正的四合院入眼,桂花香扑鼻而来,世外桃源。红袖跟其后,淡定观望四处景物。方才的家奴返回,领路去正厅。
长长的走廊是莫府必有的装潢,每隔几步便挂有一副画。忽见一白衣男子坐于亭中,古琴烟熏,修长的手指下弹出高山流水般顺畅的调子。天临?春莲微笑着,走上拱桥,面容逐渐清晰。“莫公子,好情趣。”春莲站定,见他停下动作才开口。“你是……”莫天赐抬起头,疑惑着。眉清目秀的书生形象,比起少主可好多少倍。春莲暗笑,自己怎么入戏太深了。“夏家三小姐,老爷有请。”家奴耐心地摆出请的手势,莫天赐玩味地看着春莲后,低下头自顾自地接着弹奏。红袖走在前方,这样又要看到她了,自己此行的目标!
“夏小姐,这次千里迢迢到京城来有何事?”先发制人的慕容然身着一身粉色,艳丽的妆容,更显出的她妩媚过人。“家父担心我的婚事已多日,如今,我到京城来自然是来选婿啦。”春莲一副天真神情真是出神入化。红袖点头,一扬手夏家家奴递上请柬。“这是夏老爷,在北江宴请莫大人及夫人,还有自然是关于三小姐的婚事。”红袖变了变嗓音,“夏老爷自知莫大人嗜好盆栽,特命要带了一株。”莫大人对送上来的盆栽自是爱不释手,慕容然一副鄙夷神情,也不好表达。“莫二少爷到。”莫天赐抱着古琴踏进正厅,对春莲微微一笑。春莲的脸禁不住红了起来,红袖暗地拉了她一下。“见过莫二公子。”红袖与春莲施礼。莫天赐看眼前男子清秀脱俗,眼神漠然却笑容淳朴。实在非凡人。“这是夏家三当家洪公子。”春莲见天赐疑惑,补充道。“洪公子才学渊博,老夫早已耳熟能详,年纪轻轻就挑起重担子可真不容易。”莫正君抚须仰头大笑,豪迈气概盖人。“大人过奖了。”红袖扬袖道谢。一股清幽的香味弥漫在屋内,此花香非彼花香。
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红袖手搭在栏杆上,倚着房梁,看着水中的碧波荡漾,忧愁的思绪忽然涌上来。“洪公子,宴会就要开始了,怎么还不去?”是青衣吗?红袖欣喜地要转身,见是慕容然。仇恨一浪接着一浪颠覆,红袖捻指正要出力时,有丫鬟闯入,“宴会要开始了。大少奶奶和洪公子快过去吧。”是青衣。她的笑容永远那么美。红袖安了心,青衣没事就好。“好。”红袖起身,尾随青衣。不过一指间的距离,我该告诉她,红袖没死。只是,进了“七华宫”当杀手?红袖斟酌了半天,还是不能下结论。身旁的慕容然安然自若,难道她一点也没觉得愧疚吗?“听说,府上两年前有个丫鬟,聪明伶俐……”“你怎么知道!”慕容然慢下脚步,脸色稍变。“如果说,我曾与她见过面呢?”红袖见慕容然脸色像四川脸谱换了好几次,你也会心虚哪。“她过得真是生不如死呢。多好的姑娘啊。”红袖呵呵冷笑着,不再搭话。留下呆若木鸡的慕容然,冷风拂过,她瑟瑟发抖。 慕容然……如果,你知道眼前站着的是两年前被你陷害卖到青楼的小丫头时,你会怎么想?我要看看你受到失去荣耀的滋味。红袖双手紧握,冷光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