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为执手》陌景如歇

5、回想 苏执第一次

　　那样的一双眼睛，承载着万千言语，灼人的目光像太阳一样，散发着无尽的光芒照射进你的眼睛，直截了当的不允许任何躲藏和掩饰，就那样直直的盯着你的眼睛，像要看进你的心一样，令人不能不吃惊。
　　苏执微微的笑着看着他，柔韧的将他深具洞察力的目光挡回去。
　　男人动也不动，只是目光强烈的盯着她。
　　很奇怪，虽然盯着一个人看多少是失礼的事情，但苏执并不觉得恼怒。以往，她都会冷漠的看对方一眼，面色淡漠的离开。此刻她却在想，这个人或许很真诚，不会是弄虚作假的虚伪之人。虽然桀骜不驯，却浑身上下都强硬的透露出阳刚之气。
　　他拥有那样一双灼然明亮的眼睛。
　　那人静默了许久，深深的望了苏执一眼。
　　他捡起掉在地上的爆米花桶，然后转身走了。带着一种落寞的干脆。
　　苏执有一瞬间的怔然。

　　“小执，你认识他吗？”走出电影院的时候，萧静之静静的问她，目光很认真。
　　“不知道，”她摇摇头，“如果在同一个城市，是说不准是否曾经擦肩而过的。”莫名的，苏执也微微吃惊，她自己并没有一口否定掉。
　　“虽然不是什么绅士，不过，”萧静之中肯的评价，“人品还不算差。”
　　苏执垂眸，毫不留情的打击她：“他不会把爆米花桶扔在别人的身上，至少。”
　　“我知道了，下次会改的，”又羞又恼的的回复，“真是！好不容易抽出时间来放松，心情就这样被破坏了。”说着一脸沮丧，连语气也低了不少。
　　苏执看着她不满的样子，又忍不住笑，说：“要不要去我家？今天晚上我做给你吃。”
　　于是萧静之大大方方的进了苏执的家。四处转转，还是觉得她家简约的过分，而且给人的感觉太淡了，没有女孩的娇柔之气，只有一种令人怅惘的淡淡的清愁。
　　就像她的人。
　　“想吃什么？好久不下厨了，必须准备一下啊。”她还是那种浅浅的语气，带着那种能掐出水来的温柔。
　　“什么都行，我不挑食。”

　　苏执把满满一桌菜端到萧静之面前，果不其然在她脸上看见了震惊的表情。“骗人的吧，”萧静之不可置信的睁大双眼，“竟然这么多菜色，你是不是人类！”
　　不着边际。苏执给她盛一碗汤，静静的坐在她旁边，看着她逐一品尝，以及对那些食物的夸张赞耀。突然间觉得温暖。
　　如果有一个这样的姐姐，真的是很好。
　　“哎，”萧静之唇齿不清的提问，“你以前也给别人做过菜吗，男朋友什么的？”然后又聚精会神的吃烤牛肉。
　　无心的提问，却让苏执在一瞬间失了神。
　　心里的疼，又慢慢的涌了上来，她的指甲深深的陷到肉里去，保持脸上一贯的平和。
　　没有男朋友。
　　除了父母，没有做给任何人吃过。因为没有男朋友，所以一直都形单影只。
　　只是曾经，死心塌地的喜欢一个人。
　　死心塌地地。

　　萧静之在九点的时候走了。
　　苏执蜷在沙发里，穿着那件白色的睡裙，手指在键盘上轻盈跳跃，开始了每晚必须的写作，眼神幽远绵长。这是一篇悲伤的文章。
　　电话就是在这时响起来的。来电显示上，一个微微熟悉的号码。恍若相识。
　　犹豫再三，还是接起电话：“喂。”
　　“苏执。”顾北辰的声音像从遥远的黑夜传来，那低沉的嗓音仿佛夜的使者，带着寂寞的气息。
　　像针轻轻的落入水中，串起一圈涟漪。心事谁知。
　　苏执苦笑。
　　她果然，没有预想的要绝情啊。明明想要挂掉电话，却在他那低柔的嗓音中久久洄游，心酸的要落下泪来。这么多年，她希望的不过是夜晚能有人给她问候的声音，在尘世的缝隙中，温存她那逐渐冰冷的灵魂啊。为什么，为什么她要脆弱到这种地步，这样无所畏惧的依赖他。她是那么倔强的人啊。
　　眼泪顺着她的脸流了下来。
　　“苏执。”他低声念她的名字。像念给她，也像念给自己。
　　“嗯。”简简单单的一个字，抵住刻骨的思念。柔软的心情却控制不住，慢慢的弥散。
　　夜，很静很静，好像很久很久之前，就是这样的静。
　　“为什么要哭？”沉默很久之后，他的声音低低的。
　　“没有。”她飞快地回答，说完又觉得不妥，于是又解释，“感冒而已。”
　　“是吗。”
　　苏执垂下头，看着自己微卷的头发落下来，还是狠下了心。
　　“顾北辰，”她突然生硬起来，咬着嘴唇，终于说，“别再找我了。”十年的隐隐的折磨，让他们骄傲的保留彼此的倔强，韶华胜极时，比起萎谢的凄凉，不如在最美时分别。悄然离去，不问前因。
　　“我们已经纠缠得太久。”
　　说完，颤抖的挂上了电话。只是痛，还是那么一点一点的蔓延，没有任何办法要它停止。苏执靠着墙慢慢滑落到地上，这样夏日的夜里，她突然觉得不适，胸口闷的几乎要裂开一般，窒息的疼。
　　有那么一瞬间，她其实已经动摇。她曾经脆弱到想要立即见到他收回她的话，告诉他她其实一直在伪装。可是她没有。
　　两个纠缠不清的人，谁也没有能力轻易跨越十年的界限，彼此都有彼此的生活。没有一个十年，再会等待他们转过身来。
　　苏执很清楚，所以她没有回头。
　　即便是任性的。

　　苏执想起了十年前的那个夏天，真的是阳光明媚。那天，中考报志愿的最后审核，意味着初中生活正式的结束。闪光灯和嬉笑声交互融合，苏执穿着淡粉色的连衣裙坐在艺术楼的石阶上，笑意盈盈的望着他们。
　　她以为自己会比较伤感，会掉眼泪。然而现实面前，苏执却并不觉得难过，看着一群努力绽放青春的桀骜的灵魂飞出墙去，追寻自己的梦想，这是在自然不过的事情了。又不是生死离别，这辈子都杳无音信。该见的总会再见。
　　同学们陆陆续续的离开，苏执选一个阳光下的位置，打开三十二开的浅绿色笔记本，开始若有所思的记下一些语句。指尖轻轻转动，流畅的句子像流水一样蔓延，点染出淡淡夏意。
　　“你在写什么？”一个带着询问的声音缓缓靠近。
　　苏执心一惊，“啪”的合上笔记本。偏一偏头，那棵法国梧桐枝叶纵横，温柔的阳光自缝隙中轻巧的泻落，在她眼底轻盈的肆舞，一瞬间晃了她的眼。
　　她有短暂的眩晕。
　　白色的短袖T恤，他靠着楼前的柱子，眼睛看着她。四目相对的刹那，望见他深邃而明亮的眸光，她又飞快的低下了头。
　　“我会忘记我身在何处，因为我们的离去是一种必然的无可挽回。”他的声音又从头顶悠悠传来，语气却平淡的不带丝毫起伏。
　　“喂，你怎么。。。。。。”苏执惊异得睁大眼，他看了她刚才写的东西？
　　“日记么？”他也躲开她的目光，表情古怪。
　　苏执站起身来，看也不看他：“你怎么偷看。”
　　顾北辰转过身去，却没有离开。苏执走过来，说：“你。。。。。。”表情有些懊恼，像是被偷窥了心事，语气无奈而轻柔。
　　顾北辰看着她，静静的凝视了一会，似笑非笑的模样。有点无措，又有点狡黠。
　　苏执终于被他的目光灼伤，不太服气的低下了头。她的两颊染上了淡淡的微红。
　　苏执第一次知道，夏天的风也可以那样轻柔凉爽。
　　那就是最后的相见。
　　在十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