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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初入宫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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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南易水由于在山上同师父学习时,生活起居都是自己动手,并没有他人服侍。
她刚更衣洗漱完毕,便见侍女绿衣拿着一套朱色衣衫低头伫立在身后。
“绿衣,更衣吧。”早先学艺,都是一件长衫便了事,此等繁琐的衣服,她是早忘了怎么穿的。
片刻之后,铜镜里映现出一位风姿卓越的少年:黑发由一支白玉发簪固定,垂在脑后,身着一件绯罗蹙金刺云纹袍,束着墨红丝攒花结长穗宫绦。袍内露出银色镂空镶边,腰系玉带,面色白皙,眉若墨染,唇如桃瓣,目似秋波。
竟让绿水看得呆了,平常少爷都是淡色着装,今日穿戴使他少了几分淡漠,多了几分贵气和生气。瞬间从出尘的隐士变到了翩翩的浊世公子。
南易水见她仍怔在原地,一眨不眨望着镜中自己,便微微一笑,先行走了出去。
见少年走动,镜花水月被打破,立马回过神来,羞红了脸,督见放在桌上的木牌,随即赶了上去。
“少爷,你的佩。”
“不戴了”
绿衣想是指今日不戴,还是今后都不戴了,一时不甚清楚,满脑子都是少爷刚才的笑,那一笑似春水融化,潺潺地流淌过心间,真是勾人啊!
刚走出房门,她便再次愣住了,庭院里单膝跪着二三十个人,乌压压的一片。
除领头之人一身青衣以外,其余的是清一色的黑衣,在阳光的照耀下,个个头上一片晶莹,细看,发丝竟都粘着露水,心道‘带头的是青饮,哦,原来是暗卫。只不过看这样子是等了有一段时间了’
视线转到自家少爷身上,只见他负手而立,面上淡然,宠辱不惊,似是早有预料。此刻又不发言让他们起身,便更猜不出他的意图。
“少主,暗卫愿誓死效忠,鞠躬尽瘁,死而后已。”青饮抬起头,望着南易水的眼睛,语气平缓,却掷地有声。
南易水叹息一声,“以后祸福共存,还有别听那老头挑拨,起来吧。”
“是,少主。”暗卫立刻往四处散去,有的跳到了树上,多数出了院子,甚至还有的往自己的房间飞去,还回头暧昧一笑,总算是消失了影踪。
绿衣磨着牙,听着少爷的叹声,又是一怔,看向院子里开的唯一一朵桃花,峭立在枝头,忽然感觉,它像极了少爷,惊艳却有着透彻的寂寞。但是她不懂,这种寂寞感何来?
南易水步行到厅堂,只见南王头上戴着束发紫金冠,身穿秋香色四爪龙蟒袍站在梨树下做西子捧心状,一声一哽咽。
“绿衣啊,你家王爷今日是没吃药吧?大清早竟在这儿发疯。”
“小奴不知,可要我去问问张管事?”绿衣用帕子掩着嘴,忍笑道。
老王爷哪受得了这番话,当即立下跳脚。
“绿衣你个小丫头片子,跟着你主子欺负我,来人啊,拖下去杖责五十,啊不,八十。”说完耸肩奸笑数声。
“啊,王爷饶命,小奴再也不敢了。”绿衣立即配合王爷雨打风吹不改的每日必练的立威计划。
“行了,父亲大人,不吃饭吗?”
“呔,今日,我便放过你这刁奴。”老王爷伸出两指指着绿衣,绕着她快步走三圈,一抬下巴,一甩袖,盛气凌人走了进去。
“啊呀呀,谢王爷不打之恩。”
南易水抚了抚额,坐于桌旁。老王爷搬了椅子坐过来,细细看了她一下。
“我儿就是好看,可惜老伴去得早,没看到阿水这般模样。”说完掏出不知藏在那的帕子来擦眼。
南易水怕他一发不可收拾,没了个完。便转移话题道:“今个儿可是要进宫?”
老王爷一听,立马抛了帕子,双手攀上南易水臂膀,一脸殷勤。
“阿水,圣上说要见你,你随我进宫,给老子长长脸。”
“好,用饭吧,一早上卖力演出,怪累的啊?”难道还可以抗旨不去?
“没事,我都习惯了。”说完,看见她一脸冷色,立马噤了声,赶忙扒饭。
一顿早餐过后,南家老王爷和小王爷上了车,一溜烟赶往皇宫。
车内
老王爷打量闭眸靠在车壁上的小王爷,眼睛一亮。
语气平淡,“阿水,那木牌呢?”
南易水一动不动道:“不戴了。”
南王爷知道南易水的‘不戴’是指永远都不戴了。虽然昨晚一席话是定心丸,但实际行动更加安心。哎,这乱世的儿女私情,本就是奢求,更何况是皇家后代。于这一点,他是有愧的。但那小子,确实不是什么好货。
“还有,阿...我问你,什么叫做‘别听那老头挑拨’,阿水啊,我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啊”说完,那丢了的帕子不知何时又回到了他手中,正用牙齿啃噬着。
南易水是明白他原本要‘阿’什么的,‘阿爹’她是自回来就未叫过的,在被独自放在懿山不管不问四年之后,尽管知道是对自己的磨练,她还是叫不出来。
在被狼群围攻时,她撕心裂肺地喊着“阿爹,阿爹”,无人来应她;在毒侵入骨时,她一口一个‘阿爹’,无人来救她。所以,当她平安归来时,她就再也叫不出‘阿爹’了,她不想看到他笑容之后的落寞,但她无能为力。人倦了,可以睡;心倦了,就只能死了。对父亲如此,对那人亦是如此。
“皇上,他是为何事?”南易水转到正事,万不能让他在这么吵吵下去。
“啊”南王爷回过神来。蘸了蘸茶水,在茶案上写下一字。
“有证据?”
“暂且没有。”
“有何特征?”
“府内添了人,多数与费春虚有关。”费春虚,她有所耳闻,近几年兴起的青楼,不同以往,它以高雅著称,男女兼容,谈论诗词歌赋,为士大夫所推崇,已成风尚。
“皇上没有动作?”
“根深蒂固。”南易水看着南王一脸愁虑,重新闭上眼睛,心想,‘真是逃不过了,四年前不是就料到了这一天的吗?”
小寐之后,南家老王爷和小王爷就在宫门前下车,徒步走进宫去。
此时早朝未完,两人便在皇上跟前老奴王公公的引领下,进了偏殿休息待驾。
宫女送上茶,南易水一闻清香扑鼻,见汤色碧绿,叶小而嫩,芽叶直立,犹如“元出花”,茶水不浑不酽。想起蜀国的翰林学士毛文锡《茶谱》一书中写道:‘青城,其芳芽雀舌、鸟嘴、麦颗,盖取其嫩芽所造’。不由绽开一笑,向那宫女问道:“可是,青城茶?”
女子见南易水的笑颜已是怔住,听到问话,正待回答。就听到一句“正是此茶。”
抬眼望去,却是那太子殿下。随即拜下“奴婢见过太子殿下。”
“恩,退下吧。”太子右手握拳,左手成掌,再盖住右拳,向南王爷一作揖道,“侄儿见过皇叔。”
南王爷一颔首,“恩。”随即又招来南易水,介绍双方,“这是犬儿,这太子殿下,也是你的堂哥。”
南易水自刚才就观察他,身材笔挺修长,肤色偏白,眉清目秀,一件藏青色镶金边袍子在身,戴着束发银冠,亲和却不失威仪。
她放下茶,踱步到他面前,一作揖,“易水见过太子殿下。”南皦,‘皦’同‘皎’,意为光亮。确实人如其名,只不过这皇宫之内,当真有真正的光明?
南皦当即扶起她的双臂,“无须多礼,唤我堂哥便可。”说罢,微微一笑。
南易水应了一声,收回双手,寒暄几声。回头一督,看见漏刻水面的直立浮标上浮,刚刚好是一个时辰。
宫殿外,传来响遏云霄的“退朝”声。
一刻钟之后,殿外响起尖细声音“皇上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