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春墟》曲况

2、第一章

　　南唐洛州镇江祠

　　一名白发老者盘膝坐于蒲团之上，背对来人，一股道骨仙风之态。
　　来者身着黑衣，一脸肃静，拱手而立，低下头道：“祁公，公子归矣”
　　只见那老者回过身来，已是耋耄之年，皱纹遍布，却不见颓态，双眸透着清明和一丝涌动，他捋着白须，笑道：“甚好，主归，吾归。”
　　说完，一撩衣袍，跨出门槛。，那老者却突地转身，盯着紧跟其后的黑衣男子笑道：“阿黄啊，怎么只有马,没有车，我干的是间谍啊，骑马很容易暴露的，会没命的。阿黄啊，公差总不缺钱吧！”
　　男子抽了抽嘴角，露出‘我就知道’的表情，无奈叹气“祁公，那不是我们的马，车在侧门。”心里暗自嘀咕‘果然还是嫌骑马颠簸啊’。
　　“哦，那你不提醒我直接走侧门啊。”颜面顿失，要扳回一局。
　　“尔等怎能猜透您心中所想。”冷汗直下。
　　“哼，那倒是，也难为你了”恩，面子保住了，还算识相。
　　“不难为，呵呵，不难为”哎，鸡皮疙瘩满身。
　　黑衣男子转身之际，只听老者低喃道：“那小子，不简单啊......”男子幡然醒悟，心想‘是指两月前，便是公子指名要堤防调查的南王之子吧，刚学艺归来便被盯上了。’
　　“公子怎么说？”祁公双手背后，迈出侧门
　　“公子说曾在正月十五在襄州见过他，轻功不错。”
　　“是凭腰间木牌？可是刻着‘易’字”
　　“正是。”黑衣男子看着祁公跃上车内，随即上车驾马离开。
　　申时二刻，一驾马车离开了洛州。
　　亥时，南王府东阁庭内一位少年背手而立，他身形挺拔，一身白衣于浓稠黑夜之中略为单薄，生生被嵌入一丝孤寂。黑发由一根锦缎松垮系住，在风中与衣裳一同飘动，愈显出尘飘逸之态。
　　片刻之后，一道黑影袭来，带起少年雪白的衣摆，然后半跪于一丈之内，颔首等待。少年叹了一口气，转过身，说道：“起来吧，情况如何。”
　　“正如少主所料，镇江祠的祁老头有问题，今日申时二刻他与一黑衣男子离开洛州。二人身手不凡，难以靠近，谈话内容不祥，不过那黑衣男子对祁老头甚是恭敬，请少主责罚。”男子抬起头，望着少年姣好的面容，白皙的肤色衬着乌黑的双眸，似是黑夜都溶于他的双目之中，却看不到一点星辰，又像春日的西子湖面，偏偏泛不起一丝涟漪，静若处子。此时睫毛投下长长的剪影，仿佛雨中景象般迷离，朦胧。
　　一阵风起，少年的声音响起，惊醒男子的凝视。
　　“青饮，很好，不必自责，他的人向来不是平庸之辈。”语气淡淡，不辨悲喜。
　　“我两月前得师父肯首，自懿山学艺归来，接手南王影卫，也知道你们心有不甘。”少年转过身，扬声说道，“我今日只说一遍，需要你们效忠的不是我，是南唐。今天下貌似平稳，实则暗潮波涌，南唐经济繁盛，会被狼子野心之辈惦记的道理，已是易水多言，各位必都懂得，望各位细细思量。”南易水一言说罢，便离开，青饮看着他的身影走进黑夜里，无声无息。
　　他回过头，看着刚才隐于庭院周围的下首们，每人的脸上表情各异，相对无言，一片静谧。
　　他确实被惊到，先是自报师承南陵子，这个在各国都被奉为传奇的老人，传言他知识渊博，学富五车，曾出一计而灭一国，声名始盛，但后感于战争为害天下苍生，用奇门异术隐于懿山。也因其特殊地位，使各国不敢轻举妄动，终得安宁。后传闻南陵子自愿收了三名徒弟，却不想其一便是自家少主。可想少主一路归来，甚是凶险，确实，这一身份有极大的震慑力，但还不足以让影卫臣服。而后他又称王爷为南王，而不是父王，便是表示不以南小王爷的身份来压人，平等对待，说话有礼，实为不易，颇让属下动心。最后的晓之以理，才是真正撼动人心，‘需要你们效忠的不是我，是南唐’一语惊醒梦中人。一句‘易水多言’既显谦逊，又保全下属的颜面。这个主子，寥寥几句，便收服人心，却无强迫之感，说话之技，实为高超。

　　南王府北阁书房
　　“王爷，就是这样。”青饮颔首将晚间之事细细道来。
　　“好小子，欲擒故纵，以退为进，我没白交学费。”南王爷得子稍晚，现已是不惑之年，但面貌不见垂老，此刻满脸得意，哪有平时带有的皇家威严。
　　‘学...费？’青饮暗自腹诽，‘那等世外高人，况且又是自愿收徒，也要学费？’
　　“哎，青饮啊，不过那学费，真真是让我心尖尖都疼啊。”
　　“......”
　　“他其实...不过是...真是难为他了......”
　　南王爷一番感叹之后走到窗边，
　　青饮略微疑惑，见他不再开口，便也看向窗外黑夜，却没由来的想起了少主那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