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花楼之北苑篇》三更雪

1、初回 “栀子，本

　　“栀子，本王真的很爱你啊……”
　　碧莲池旁的亭子挂着的纯白帘幔随风轻舞，夜色中浸透了皎白，月华笼罩，如烟似幻。
　　“王爷，妾也爱您呐。”
　　这话说得娇俏又柔软，直酥到了骨头里去。醉得满脸通红的男人顿时兴奋地哆嗦起来，抓住了举着杯盏的玉手。
　　“那……那为何不愿随我？”
　　平日趾高气昂的秦王爷现在竟连本王也忘了说。栀子轻轻地笑了。月光洒在她的身上，水红色的衣衫被夜风吹拂着泛起波浪，整个人仿佛就要飞仙而起。瑜静下意识地收紧手，呆呆地与她对视。
　　那样轻柔到如水的笑，嘴角牵起似有若无的角度，飘渺到无形而又让人心头跟着不住地收紧。她注视着他，如画的眉眼带着笑意，黑曜石般的眼眸却深不见底，月光也照射不进。瑜静突然感到窒息，为何，为何突然感到悲伤？那情绪犹如涨潮的海水铺天盖地而来，他无所遁形。
　　“王爷，您如何懂。您是那天上的星辰，能仰望着您便是妾的幸福。”
　　栀子垂下眼，复又抬起，眸子里依稀有了雾气。
　　“不不，不是……我要是星辰也……也是你的星辰！不要说……这样的话……”
　　男人也红了眼，颤抖着把她拉入怀中，不断地重复着相同的话。
　　栀子轻拍着他的背直至他的声音消失不见，呼吸也逐渐平稳，她便让他趴在石桌上，瞧着他脸上的泪痕，而此时她的眼里却是一片清冷，权不见刚刚的凄凉与无奈。
　　啪啪啪
　　拍掌声冷不防地响起。
　　栀子哼了一声便站起身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百合，你不陪着你家龚将军，跑到我这儿来做甚”
　　她面前是灯火璀璨的远景，粉色的身影正缓步而来。发髻已经散开，墨色的发丝仰起，抚过白皙胜雪的脸颊，沿着玲珑的身线与夜风缠绵。来人噙着笑，如那春风，细雨润物，姹紫嫣红。款款月色洗净俗世铅华，远处的灯火只剩模糊的剪影。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了月光和月光中相视而立的清绝身影。
　　一个艳绝，一个清丽。
　　“这不才被将军府的马车接走嘛。”
　　百合笑得越发可爱，现在的样子勾不走人三魂，七魄也绰绰有余了。不过，栀子却完全看清她眼里的不怀好意。于是也冷笑着道：“龚将军莫不是被抬走的吧。你的功夫也越发厉害了不是。越是棘手的客人往你那一扔不也是服服帖帖地倒将出来，叫栀子好生佩服，想必十五那日，姐姐又将独领风骚了吧。”
　　这话七分带剑两分带刺还有一分冰凉入骨，百合也权当没听见，笑呵呵地摆摆手：“妹妹言重了，姐姐我哪有那能耐，论功劳哪比得过水仙和凤凰。再说了，这话罂粟姐姐可不待听。”
　　听到罂粟两字，栀子眉极细微的挑动了下，不过还是被百合看在了眼里。她收了笑，正色盯着面前的人。
　　“栀子，别怪姐姐说的话重，咱们什么身份，能得见这些个贵人也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可不要不知好歹害了别人。你看今儿个月亮多圆，也圆不过了明天。”
　　栀子盯着她，不说话。风突然变大，搅乱一池静水。
　　两个人便沉默地对视着。
　　直到秦王府的下人来接自家主子，两人才恢复平时的神态帮着一起招呼。
　　秦王的随侍时雨也与两人熟识。这人看着不过十二三岁，清清秀秀的，却是人精一个。就见他眼珠滴溜溜地转了一圈，像是下定决心般的低声对两人说道：“咱们万岁爷怕是不行了。”说完也就躬身扶着王爷走了。
　　栀子与百合对视一眼，心下百转千回，倒都不约而同地叹了气。
　　回廊处的阴影里人影飞快地闪了过去。平常人决计注意不到，不过栀子和百合显然都发现了，反倒这次她们对视一眼，皆是哼笑出声。

　　望月楼的房顶上，瓶瓶罐罐散落，一袭白色的身影蜷缩着，怀里还抱着一坛酒。一道黑影从树丛的阴影处跃出，无声无息的跃至琉璃瓦上。看着脚边昏睡的人无奈的摇摇头便蹲下身将手里的披风盖在她身上。一只手突然伸出，二指并拢只取黑衣人罩门，黑衣人没料到对方会突然发难，不过也马上反应过来，侧过身，同时左手挥掌而出，白衣人抬脚抵住她的手，另一只脚在瓦上轻轻一点，便跃至房脊之上。
　　“紫苏，你反应慢了。”
　　紫苏皱着眉看向她。
　　那人迎风而立，白衣盛雪。衣袂在风中翻飞，犹如白至透明的昙花层层绽放。比之昙花，只因这画面独一无二，只此一瞬，不复再见。月亮被薄云笼去，光线越加暧昧，那人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端得是无双的绝代风华。
　　“紫苏，下次比试我可不留手了，师父会罚咱俩的。”
　　紫苏在心里叹口气，果然如此。
　　“罂粟，你喝醉了。”
　　她淡淡的说道，也不看她，转过身坐了下来，拿起刚刚罂粟抱在怀里的坛子就喝。
　　“我哪里醉了。”罂粟睁大了眼愣愣地说道。听起来更像是自言自语。浮云飘去，仿佛之前被遮住的月光都被蓄积了起来，这一下又全倾泻而出，照得罂粟眼睛发疼。
　　她看了紫苏的背影一会儿，风呼呼地吹在耳边，眼里的茫然消失被往常的漫不经心取代。
　　她走过去，挨着紫苏坐下。拿起身边另一坛酒撕开了封盖，兀自和紫苏手里的坛子碰了一下。紫苏看了她一眼，她冲她一笑，对着月亮扬起头喝着酒。
　　她看着她的脸。月光铺了她一身，只在她漂亮的睫毛下留下了阴影。脸颊已经浮起了一抹绯红，嘴唇莹润，似三月里桃花染上带露的烟霞。她冲她盈盈一笑，媚眼如丝，经月光一熏，右眼下的泪痣也酿出醉人的香醇。
　　有一瞬间她难以克制地想去回忆，但还是克制了。
　　于是别开脸。看着碧莲池粼粼的波光。
　　罂粟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倒是看见水红色和粉色的两道身影。她轻笑出声。
　　“这俩小妮子又在搞什么名堂。”
　　紫苏不做声，默默地喝着酒。罂粟瞥了她一眼，故作生气地说道：“好你个紫苏，又给我偷懒。叫你负责今晚你倒穿起了黑色的衣裳。怎么？紫大侠去了哪府哪院劫富济贫了？”
　　紫苏也不看她，两人便安静地喝了一会酒，沉默着直到某人打了个喷嚏。
　　叹了口气，紫苏拿起身后的披风递给她。“披上吧。”
　　罂粟俏皮地眨眨眼，也不闹，乖乖披上。
　　“我说叫你负责呢。”披好之后又开始说。
　　“不是有鸢尾在么。”紫苏转过来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毛毛？你叫她主场？”罂粟睁大了眼。
　　“怎么。”
　　“没，就怕她控制不住轻薄了人家清白郎。”
　　“摸下咪咪而已也不至缺斤少肉。”
　　她说得正经得不行，罂粟差点被一口酒呛到。
　　“你不知道上次赵家二公子被她弄晕了，摸够了扔在床下。她倒好，把这事忘得干干净净。赵家来找人她还差点和别人打起来。”
　　“有这事？”紫苏这回倒不再面无表情了，而是憋着笑。
　　“可怜那赵家二公子被点了穴，人醒了动弹不得也发不得声音。硬是在床下躺了两宿，差点翘了辫子。找到的时候哭得鼻涕眼泪满脸，还尿了裤子。”罂粟苦着脸。
　　紫苏憋不住了，大笑起来。罂粟托腮看着她。
　　小时候那张可爱得让人忍不住咬一口的娃娃脸早已褪去了稚气，纵使她每日总是冷着脸也让人移不开眼。这会笑起来，竟似万花齐放。眸子灿若星河，连月光也黯淡了光彩。清俊与天真融汇在一起，似山间清泉，似桃花纷飞，沁了人心，迷了人眼。
　　“你家毛毛真是…”她说不下去，又接着笑。
　　“哼。要不是凤凰回来了，这事还真不好解决。”罂粟恨恨地说道。不过紫苏知道她并没有生气，现在这么平静估计之前就已经狂笑够了。
　　“不还有赤槿么？”紫苏终于笑够了，眯起眼咽了一口酒。
　　“哼，更别说了。这下不是缺斤少肉，而是断手断脚了。”罂粟翻了个白眼。
　　“那倒是。”紫苏看着月亮，手掌托着头躺了下去。
　　“幸亏她手下还有个月季，不然明天就得累死我。”
　　“谁叫你是当家的。”
　　“你倒也知道。也不见你对我客气点。”罂粟再次翻白眼。
　　“你想我对你怎样客气法？” 紫苏看着她，挑挑眉。
　　“还是免了吧。”罂粟闭上眼。
　　两人就这样闲扯着，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酒。
　　月华在她俩身上隐了又现，夜色正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