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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新年特别档--梦魇之焰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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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知更鸟衔走光阴留下荒芜的阴影,蝴蝶翩跹舞动却飞不过沧海因为沧海那头早已没了等待,鸽群腾空而起仓皇掠过空气一圈又一圈没有痕迹。
我抬起头看到羽毛缓慢飘落在阳光下映的雪白。
碎掉的时光却再也回不来.
上田趴在Friday的吧台上一杯又一杯的续着酒,红色的玛格丽特,加了冰块后寒凉而迷醉的滑过咽喉。
短暂的清醒和瞬间的苍茫。
手指因为寒冷而有些麻木的刺痛,却不想动。
进入十月,天气愈发的冷了起来。
白天阳光看似明媚实则单薄而到了晚上,衣服稍稍的单薄一点就能感觉到寒意从脊椎一路微凉蔓延。
Friday歌舞升平。
染了头发的女高中生调笑着做着援助交际,大腹便便的商人们搂着露出肚脐眼的美少女哈哈大笑随后在光滑的肌肤上摸一把,酒保们穿行在人群中面无表情带着虚假的笑。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彼此给予想要的东西就能得到等价的交换。
简单的很公平,残忍的很坦然。
身后的背包被人挤了一下,上田动动身体往吧台上趴的更低了。
欧洲名师设计的背包,剪裁先挑材质都是最好的,此刻却像是放了千斤的负责压得上田龙也透不过气来。
原来习惯的生活,顺遂的天地在一瞬之间崩塌。
乐园的门关上的时候居然就是世界末日。
又一杯鲜红如血的玛格丽特。
他嗅到了死亡和背叛的气息。
带着腥味冲上脑门。
喉咙深处突如其来的恶心和反胃,他踉跄的走下舞池冲进厕所,撑在洗手台边吐了干净。
像是要把身体里所有的东西都吐出来。
所有的不愉快所有的压抑隐忍疼痛统统的释放出来。
一阵又一阵,他不知道这具身体里到此藏了多少的污秽竟然这样倾吐不尽。
又一阵辛辣味窜上来的时候,上田差点滑倒在地。
一双手扶住了他的腰,从背后支撑着。
低沉而陌生的嗓音説:“喂,不会喝还喝这么多,真是笨死了!”
想要反驳却没有力气,上田瘫在陌生男人的怀里喘着气。
男人皱起眉,抽出口袋里的手绢擦掉上田嘴角的秽物,又开了水龙头,沾上干净的温水擦拭着上田满是冷汗的额角。
动作温柔,带着莫名的怜惜。
上田睁不开眼睛,在心里微微的颤抖。
男人一首撑着他的腰让他靠在自己肩膀上,一手又用手绢沾了温水,覆上上田好看的眉眼,斑驳交错的泪水隐没于深棕色的格子手绢纹理中。
淡然的清香袭入鼻尖,上田累的,昏睡过去。
醒过来的时候天很黑,零星的星星点缀在青色的天幕上,下弦月孤独的高挂着,冷清又寂寞。
上田眨眨眼睛,看着身下男人并不宽厚却很踏实的背。
男人的脖子有很好看的线条,发根柔软即使蹭在脸上也不会刺痛。
上田怔怔的出神,不知道对眼前的情况该如何反应。
他记得自己在酒吧喝醉了,记得自己冲去厕所吐了个天翻地覆,记得在晕过去的时候有人扶住了自己。
记得那个人有好听的嗓音,有温厚的掌心,有格子图案清香的手绢。
“喂,睡醒了就吱一声,大爷背的很累了不要继续装尸体。”
上田惊了一下,男人不客气的话让他挣扎着就想下来,但是圈在自己腿上的手臂却是有力而刚强的。
禁锢着不让他动,还在他腿上拍了一下。
“动什么动!再动就摔下去了!趴好!”上田皱起眉,为男人的无礼和粗鲁。但是却真的不动了,安静的趴在男人背上一言不发。
沉默多少另人尴尬。
上田看着地面上男人和自己交错在一起的影子,不知怎么的红了脸。
他想自己大概是喝醉了,才会被一个陌生的连姓什么叫什么甚至长相都没有看清的男人背着不知道去向何方。
要挣扎要逃离的话,以上田龙也的拳头,有什么不可以的呢。
可是,忽然之间就不想动了。
就这样吧,趴在他的背上,让他背着,去往未知的地方。
若是被一个世界伤害了太多,也许逃离是唯一也是最终的办法。
即使这个男人他是陌生的,即使这个男人粗鲁傲慢霸道又没有礼貌。
上田想着垂下了头,靠在男人的颈边闭上了眼睛。
锦户亮微微回头,看到上田垂落下的黑色的半长头发,紧贴着他脖子发出均匀的鼻息,也许是又睡着了吧。
几不可闻的叹口气,锦户继续走着。
往自己在东京的住处走去。
还有很长的一段路,但是如果撘电车或是出租的话,这个家伙满脸的泪痕和疲惫大概会吓着别人吧,还是自己背着慢慢走好了。看他这副倒霉样子,大概也是不想被谁看到的。
毕竟,上田龙也是个骄傲又孩子气的家伙。
上田龙也,是个骄傲又孩子气的家伙。
这是锦户亮几个月分析总结后得出的结论。
他并不是花痴更不是偷窥狂,锦户亮是个坦荡荡的大阪男子即使有了心动的感觉即使见过一面之后会时不时不由自主的想到,锦户亮都不愿意自己像个陷入爱情的傻瓜一样。他有自己的事情有未来有目标有家人的希望。
他从大阪到东京,穿越五百五十公里的距离是来念书而不是看着一个男孩子发呆,即使他很好看。
阴差阳错的见过上田龙也一次并吃了他一拳之后,锦户亮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东京那么大,学校那么多每天有潮水般汹涌的人群穿梭在这个光乖陆离的石头森林里,谁会遇见谁,概率都是小的如同童话故事般。
锦户亮并不是什么幸运的人,自然也不会发生童话故事中狗血的抬头不见低头见。
只是锦户亮又是幸运的,他有那么好的朋友。
横山裕虽然亲眼见过了上田美雪高大英俊的硕士生男朋友却依然不死心的关心着她的每件事,包括她的宝贝弟弟上田龙也。
横山裕又是那样不藏话的人,他总是叽叽喳喳的在锦户亮的耳边讲述着,关于上田美雪的,上田家族的,上田龙也的,一切一切。
他説小亮小亮你知道不,原来上田美雪居然是空手道黑带,还好你上次遇见的不是她!
他説小亮小亮你知道不,原来上田家从祖上起就是贵族,家里有很好看的旋转楼梯和女佣呢!
他説小亮小亮你知道不,原来上田龙也是中学才进学校的,以前都在家接受精英教育,啊啊好羡慕呢有钱人家的小孩,不过,应该也很寂寞的吧。
他説小亮小亮你知道不,原来上田美雪要去美国了,怎么办……我看不到她了呢,果然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就没办法有交集么?
横山説这话的时候虽然还是一副没心没肺嘻嘻哈哈的样子,可是他的眼睛里却有深重的难过。锦户亮说不出话来只能拍拍他的肩膀。
他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当他还是身材矮小的138小男生,横山就已经像个大哥哥一样拉着他东跑西跑,两个人一起穿行过大阪最热闹的街道最茂密的树林,掀过女孩子的裙子拔过邻居奶奶家老猫的胡子。
横山裕总是快乐的有些傻气,只有一次,他抱着因为和他一起爬树结果从树上摔下来浑身是血的锦户亮冲到医院,那时候他的眼睛也是这样,蒙上了灰灰的看不清的雾气。
真心喜欢一个人,是不需要身份背景和家事的。
横山裕喜欢上上田美雪,是注定解不开的结,即使到了最后的最后都只有横山裕一个人抱着想念独自发酵。
锦户亮的鼻子酸酸的,不知道要怎么去开口安慰,那时候他并不知道什么是喜欢,什么是心疼,只是脑海中模模糊糊的偶尔会想起一个人,一个只有一面之缘却念念不忘的人。
再次见到上田龙也的时候,是个大晴天。
天空很蓝,风很温暖的吹拂过脸庞,那是个三月。
樱花开的很绚烂,走过树下落樱如雪漫天飞扬。
锦户亮陪横山裕去公园,他约了上田美雪。
远远的靠在树上,锦户亮打量着上田美雪,高挑的个子白皙的皮肤,黑色的长发挽了起来,眼睛很大眉眼很好看,和她的弟弟,很像。
女孩子很有教养,她看着突然约她见面的几乎陌生的男子,认真而专注的听他说完所有的话,然后她弯下腰,感激的微笑。
即使远的听不到他们的交谈,锦户亮都能猜到上田美雪是在对横山裕説谢谢。
这个世界,没有谁是应该喜欢谁的,也没有谁就应该对谁好。
如果有人这么做了,就值得铭记并感恩。
回去的时候横山的心情明显好了许多,他勾着锦户的肩膀説小亮小亮你知道吗,美雪真是很可爱的女孩子啊虽然很惊讶还是对我説感谢呢!啊啊啊啊!这么好我都会放不下她的呢!
锦户亮沉默着没有回答。
他看到另一边的黑色的汽车,上田美雪走过去揉揉靠在车门上的男孩子黑色的头发,两个人除了性别和身高几乎难以分辨的容颜。
一样好看的笑容,一样迷人的眼角眉梢。
他穿了一件长长的暗红色格子外套,无袖,配上牛仔裤,英气勃发。
上田龙也。
锦户亮看了一眼,和横山裕走上对面的路,往反方向走去。
时间就这么过去了,上田美雪终于去了美国。
横山裕的单恋维持了一段很长的时间,只是得不到上田美雪的消息后他习惯性的把目光转嫁到上田龙也的身上。
仿佛透过他能够有一点点靠近上田美雪的感觉。
爱一个人,总是容易把自己弄到卑微的境地。
锦户亮在那段时间听到了太多太多关于上田龙也的事情,他不得不想如果大白将来去做一个私家侦探说不定会是个很有前途的人才。
上田小的时候被强迫着学了很多东西,绘画算数钢琴外语书法剑道……
上田家家规很严,只要分数没有达到一定成绩会被丢到山里去独自过夜……
上田龙也喜欢打篮球,但是因为手指受伤再也不能痛快的碰篮球……
上田龙也在学校是个吸引了男生女生很多人的家伙但是从来没见过他有女朋友……
上田龙也总是一个人来来去去,和他感情最好的也就是他姐姐……
上田龙也喜欢唱歌他写的歌感动了大把大把的女生……
上田龙也养了四只黄金猎犬(这得多贵啊小亮!!<-----大白语)其中一只死掉的时候上田哭的很伤心……
上田龙也每个星期都去练拳击据说水平已经接近职业……
上田到了明年满二十岁一样会去美国。
一天的时光有多少,换算成分分秒秒也不过就是这么些,却好像每一个细节都烙上了标印,塞满了一个人的名字。
锦户亮无法堵上横山滔滔不绝的嘴,他住在横山的房子里,躲不开也避不掉。
只能任由着一个叫上田龙也的影像在脑海中一点点细节化生动化,从抽象变具体从模糊变清晰,通过横山的讲述慢慢的有血有肉活灵活现。
直到那一天,横山放学回家跑到他面前説,小亮小亮不好了!
TMD横大白!老子赶论文天亮才睡的就是失火了也别找我!
不是啊!!上田家出事了!
锦户亮很想吼上田家出事管他屁事,可是他吼不出来,他只能裹着被子探出头问,怎么了?
到Friday的时候锦户亮原本皱起的眉心更紧了,龙蛇混杂的地方,三教九流各式各样的人都有。他拉开水蛇一般攀到他身上的女人,朝吧台的方向走去。
那个人,居然就在这样的地方喝的烂醉。
上田龙也,和这样的地方格格不入的人,却趴到着买醉。
锦户亮不知道自己在生什么气,只是火很大。
结果还没得他走上前,上田就冲去厕所吐了起来。
他跟进去,看着撑在黑色大理石台面上吐的天翻地覆泪流满面的上田龙也,心脏狠狠的疼。
他什么也不能做,只能在他快倒下的时候扶着他,然后擦干净他的悲伤,背他回家。
背上,上田龙也蹭蹭鼻子咕哝了一句什么话,又睡去了。
没有心事的孩子。
可是从此他都要背负着命运的枷锁生存下去。
以后的以后,他看到报纸杂志上名流上田家走私军火的丑闻要如何自处要如何面对同学老师朋友和所有的人?
世界崩塌的时候,锦户亮唯有想到在上田的身边,守着他。
一点一滴的安慰他。
哪怕只是些微的温度也能让他好过一点。
回到家的时候横山正等着,他看了眼锦户背上的上田,开口想説什么被锦户摇摇头阻止。
轻轻的放下来,把上田安置在自己的房间,锦户亮拉上被子细心的掖好。
关上灯和门,锦户亮被横山裕拉进客厅。
“小亮你把他带回来是想干嘛?”
“难道让他回去吗?回那个被警察封锁的家?”
“小亮你……不怕被牵连吗。”
“大白,要是这会是上田美雪在这里,你会不管吗?”锦户亮转身走进厨房,打开煤气开始煮粥。
横山裕楞了一下,他不知道锦户用上田美雪来比喻是什么意思,他看看锦户忙碌的身影和那扇紧闭的房门,摇摇头笑笑,説:“我去买些东西回来,他醉成这样光喝粥不行的,顺便我也去他家附近看看情况。”
锦户亮点点头,没有做声。
粥咕嘟嘟的冒着热气,氤氲开模糊不清的未来。
“溢れる思いをあなたに届けましょう,白い雪に込めて……”
“喂,説。”上田睁开眼接起电话,迷蒙的看着舞池里扭动的人群,依旧歌舞升平。
“上田医生不好了!”内博贵的声音急促的传来:“小山医生的女儿昏迷了!”
“什么?我马上到!”上田挂断电话冲下吧台,跑到门口时撞上一个并不陌生的胸膛,刚刚睡醒的脚步并不扎实,踉跄的差点摔倒。
腰间被扶住,男人低沉的嗓音説:“你怎么总是这么没头没脑的冲?”
上田皱起眉,冷淡的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放开我,锦户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