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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白衣(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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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长迗正打算弯腰去拾那鸡血石,却被东华大帝抓住了手,握在手心里。
东华一双笑眼望着他,情不自禁地低头吻去季长迗眼角的泪痕,一边在他耳边呢喃:“仙君泪容甚美,怕是佛祖见了都要动心。”
季长迗脸上泛起了颜色,立马后退一步。
东华只是笑笑,转身不知从哪儿取出一柄如意,道:“这妖灵已取,等会儿雨停了先不急着回去吧,难得下来一趟,四处玩玩。”
说完又学着京城里那些富态的官老爷的模样,右手握着如意的直柄,云头拍落在左掌里一掂一掂,站在山坡上张望一阵,忽然大气地一指南边一隅:“我记得千把年前那边有间屋子,我们去看看。”
好像龙王站在云层上听到了他的说话似的,雨立马就停了。
季长迗边随他走,边因泥泞的道路而皱了眉头:“千年前的大山如今都已成丘陵土包,东华兄居然要去寻个屋子?”
东华笃定道:“哪怕那处已是一片黄沙乱石,也值得我走一回。”
季长迗低垂着眼,明显感觉这位东华大帝的脚步越来越急促,恐怕那小屋真有什么非比寻常的意义。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二人来到一个村子,此时已经天色不早。
那村里远望过去大约百来户的样子,有田有院,住屋都在两重高。村口有个横木牌坊,中间三个大字:白仙村。
东华和季长迗这两个锦衣公子刚进村,就有个小老儿上来招呼,自称村长。
“二位公子是上京的吧?可要在我们白仙村休息一晚?”
季长迗拿不定东华的意思,不做声。
东华也同那村长和气道:“不必了。我与舍弟出来郊游,走着走着就到了这,顺路看看。”
村长十分慈祥,一脸笑纹:“你们都是来我们白仙村拜白衣仙人的吧?”
东华挑眉:“白衣仙人?”
旁边有几个砍柴的年轻人背着柴火回到村里,听到他们说话,便也凑过来道:“传说几百年前,我们这地方住过神仙哩!那神仙一身白衣,长得像菩萨一般,法力高强得很!”
“我们祖宗在这修了座庙,供着白衣仙人,几代都过得太太平平,有年轻人过来求姻缘求得子,也灵咧!”
季长迗和东华对视一眼,都忍俊不禁。
东华转过身又问道:“那……白衣神仙的庙宇在何处?”
老村长指了指村路尽头的一间旧屋:“那祠堂后头就是咧!”
那白衣仙人的庙,十分简陋,门槛有多次翻修过的痕迹,也已被踩踏得有些垮了,瓦梁都好像有些松散,但足见这白衣村确实有些年头。
季长迗难得调笑道:“这该不会就是帝君要寻找的‘小屋’吧?莫非那法力高强的白衣仙人就是帝君本尊?”
东华却不接他话,反而神情凝肃了起来,手推开了庙门,脚却迟迟不跨进去。
庙中间供着一幅羊皮画卷,画像上的似乎就是白衣仙人,但那真正模糊破烂,早因时代的久远而失去颜色和轮廓。
他看了一眼东华,发现这位帝君望着那羊皮卷神色恍惚、脸色苍白,全然不如往日那般春风得意。
接二连三的反常模样倒让季长迗有了某种猜测,而当他先一步跨入庙里,又抬头看到那尊仙人石像的时候,终于证实了这种猜测。
那石像同这庙宇一样,也有着多次翻修雕凿的痕迹,但那轮廓与身形千百年来被奇迹般地保持着几乎原貌的模样。
石像毕竟是石像,无论多么鬼斧神工,都与真人出入甚大。偏偏季长迗能一眼认出那石像,因为熟悉,因为那就是自己。
回想当时文昌星君告诉自己的那些事,季长迗认定,这白衣村怕就是千年前东华帝君与长生大帝下凡渡劫的住所之一。
庙里烛火旺盛,照得整个庙堂光亮无比。
季长迗望了一阵,感觉周围寂静得出奇,转身一看,东华依旧站在庙门外头,眼神迷茫地看着自己。
他从未见过这位帝君如此呆滞的模样,忍不住唤他:“东华?”
见他没有反应,又不敢声音太大,怕惊了他的思绪,便压抑着声音连唤几声。
烛火摇曳,层层光影重叠,他站在那里,对东华而言,仿佛看到了另一个人。
季长迗从东华热烈的眼神中有些察觉,察觉之后觉得尴尬。
他心里有些恻隐,长生大帝往生千年,连一把尘土都不曾留下,哪怕教东华大帝怀恋起来,也是空空荡荡,恍若一梦。若是忘记也罢,若是偏生痴情不忘,那这永世孤独,如何煎熬?
季长迗就在那尴尬中与东华对视良久,他不敢动弹,怕惊了他的梦幻。但不动弹,想起天帝利用他的理由,又觉得自己实在自贱。
东华忽然张开嘴唇,念出一个字:“长……”
季长迗心里一沉,果然自己就是一张画皮而已。
他走到东华面前,敲了敲他手上的如意,冷声道:“这白衣仙人的石像,帝君可看够了?”
这一敲,东华大帝还真就回神了。双眼一眯,痛苦地揉着自己的眉心,脸色显然不好。
凡间妖魔来去,天胄之躯又全无法力,季长迗生怕他被什么魔物缠上,忙问:“你哪里不适?”
东华咬着牙道:“痛。”
季长迗连忙探手至他印堂,察觉无碍,又探手至他心口,渡入仙气,仍觉无碍。
正疑惑,冷不防被东华展臂抱了个满怀。挣扎两下,纹丝不动。
东华双臂箍得极紧,就是季长迗如今神仙之躯也隐隐觉得疼痛。
“东华……”
东华两耳不闻,垂首埋在他的侧颈,温暖紧致的怀抱,捂得季长迗浑身冒汗。
季长迗不经情事,自然不知道,刻骨相思能叫人疼痛难忍,他只当东华肉身受了邪气,探手环住他的背,沿着脊骨摸索,继续渡入仙气。
这恍如柔情抚摸一般的动作,更叫东华一时神迷,又渐渐因为背后传来的寒冷气息而清醒过来。
“长……”将唤出口的名字也生生吞了下去。
“你是长迗?”东华睁开眼睛,还未来得及松开怀抱便轻声问道。
季长迗松开抵着他脊背的手指,淡淡道:“是。”心里却松了口气,果然一场魔怔。
东华眼神渐渐清明,他松开季长迗,看着他低低笑道:“,我刚才是怎么了,广寒仙君还为我借渡仙气?”
季长迗认真道:“东华兄方才中了魔怔,我若不渡仙气,你如今这副肉身恐怕早要被那不知名的魔物吞去。”
东华心里好笑:“噢,怎么就魔怔了呢?”
季长迗想到身后的白衣仙人石像,轻声道:“或是相思入骨,或是往事难结。”
十二个字,没来由在东华心里撞了一下,方才消散的隐痛又有作乱的迹象。
他弯着眼看季长迗:“说得是,广寒仙君救我一命,不知当如何回报?”
季长迗料他不会有好话,生怕他说出“以身相许”之类,忙道不必。
可“不”字刚一出口,就被那人蛮横地吻住。
舌尖灵活霸道,恨不能将人融在嘴里吞下去。
反复吸吮,抵死纠缠。
直到乱了呼吸,错了思想,一片混沌。
走出白衣仙人庙,已经日落,两人只能在白仙村休息一晚。
季长迗还因方才过于激烈霸道的吮吻呼吸不畅,恨恨地瞪了东华两眼,后者忙着打量住所,全然不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