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朱颜改》憔悴损

2、第 2 章

　　女人都敏感，袁碧文不会看不出自己的丈夫竹朗天对那竹朗桢打的什么主意，动得什么心思。他对那妹妹自小就不是兄妹之情。听他说那妹妹如何如何好时，她不好发作，却在心里暗藏了恨火。想要看住自己的男人其实并不难。何况竹朗天也算痴情。偏偏竹朗天腿上有伤，不会出去偷腥，有没有要纳妾的打算，似乎心头就只有竹朗桢这么一个宝贝。好像就连望儿都比她不上。可是袁碧文实在没有理由与他争闹。他一定会搬出疼爱妹妹的说法。那样苍白无趣的说法。

　　但若想过好自己在竹家大少奶奶那位置上的生活，她不得不看好了竹朗桢。不好从竹朗天下手，难道一个黄毛丫头都管不住？袁碧文暗想。自己的男人为何会对自己的妹妹动这种心思？莫非。。。

　　这中间的原委还要再查，或许查出来了，一切也就好办了。可那兰丫头却根本不那么在意。越是这样，就越让袁碧文觉得心焦。

　　“裙装可还穿的惯？”一进门，还没有叫人，竹朗天已经满脸笑意，道。

　　“在家里不用动武，自然穿得惯。不过繁琐些。”竹朗桢一愣，随即道。她和谭若庭都坐在圆桌旁，看了看床上坐着的竹朗天。

　　谭若庭是劝过竹朗桢带着剑的。山庄里的人自然也不能全信，说不定已经被什么人收买了。可她不听，偏说家是该让她放松些的地方，不乐意带着那累赘。有哪个习武之人会觉得自己的武器是累赘？可见竹朗桢有多不愿活在这江湖中。这血雨腥风却越发的衬托出竹朗桢的干净无瑕。偏偏，她定要作这庄主。谭若庭抬眼看着安静含笑坐在桌旁，如母亲一般抱着望儿的竹朗桢。仅是这么看着，却足以发现她眉眼间的疲惫。于是，谭若庭的眉也不禁皱了起来。这身份地位怕是要耽误一位贤妻良母。

　　“一个多月没在庄里，去哪里玩儿了？“竹朗天也含笑看着竹朗桢。竹朗桢和竹朗月二人这次出庄非常匆忙，没有和庄里的人说什么，便离庄一个多月，虽说有任孟靖在一路照顾，却还是叫人担心得紧。

　　“大少爷说笑了。兰儿这一个多月为了去办正事吃了多少苦？哪里是有闲心出去玩儿了？“谭若庭并不惧怕着大少爷，她自幼学医，拜的便是归隐于竹林山庄的风无踪门下。——这风无踪医术之高，江湖中用毒之人也无人不识。天下几乎从未出现过他未可解得毒。可他这般鼎鼎大名，却也甘愿投奔竹林山庄，倒也令人想不通。江湖中有传言，风无踪似乎是为了竹朗桢那丫头。这就更令人百思不得其解。一个十八岁，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究竟有什么值得他放弃江湖中的地位的？但风无踪的屈尊投奔，又似乎并未影响到他的名声。

　　谭若庭是孤儿，年幼时就被竹之坤收留在了蒙托的一个庄园。那个庄园，现在依然在收留各地的孤儿，竹朗桢和竹朗月二人这次出门也是因为庄园有些孩子出了事，郭之风和郭之韵兄妹俩找顾不过来，两位小姐才过去帮忙的。

　　说来幸运，谭若庭阴差阳错的拜了风无踪为师，也住进了竹林山庄。她与竹朗桢年龄一般大，在这竹林山庄里几乎是形影不离。竹之坤也待她像自己的女儿，教了她许多武功，与竹朗桢一般的待遇。庄里上上下下的仆人也都唤她小姐。因为她与竹朗桢一直同吃同住，所以竹朗桢身边也没有再要侍女，两个人相互照顾了这些年。

　　“若庭。”竹朗桢截住了谭若庭的话。谭若庭心里宠她，她说什么便也依着，于是不再开口。竹朗桢一手抱着坐在自己腿上的望儿，一手去拿桌上的茶壶。谭若庭也帮她翻过一个茶杯，帮她倒了茶。

　　“小心烫。”竹朗天急忙道。见无人应和，又道：“这一个多月，当真这么危险？”

　　“其实，在这江湖中，谁过的舒坦呢？整个庄子都宠我，我知足的。只是不知，你们值不值得。这一个月，倒是花了半月在路上，另半个月去看了看蒙托的孩子们，要说危险，路上那半月可能危险些。”竹朗桢挑些不轻不重的话道，“可能还是想要我身上的丹药和迷离剑吧。”

　　“他们难道不知道你身上的迷离剑早已不是原来的迷离剑了么？”竹朗天听的奇怪，“那一定是想要你身上的九千金丹。”

　　“我可真是想不通，我和师傅炼出来的丹药只对兰儿的身体其调养作用，外面那些人莫名其妙的为何要夺？抢了去又未必对他们有用，他们又没有兰儿这等怪病。”谭若庭看到竹朗天微蹙的眉头，便住了嘴。“连我这等患有怪疾的弱女子，吃了你和风伯伯炼的丹药，都可以如此厉害，你说，这丹药对他们有没有吸引力？”上一秒还在担心竹朗桢会生气，下一秒她却开起了自己的玩笑。

　　其实整个竹林山庄都没认清楚竹朗桢得的是什么病。只知道这丫头身子弱得很，总是生病。风无踪可解各种毒，却偏治不了她的病，全因根本找不到原因。

　　“好一个弱女子。上次有人上门来夺扑朔经书，是谁一个人打七个，撂倒了七个男子？当真你是弱女子。”谭若庭也笑道。别看竹朗桢平时十分温柔，真正动起手来，她的气场却异常强大。

　　竹朗桢不再言语，只是低垂着眉，搂着望儿。

　　“兰儿喜欢小孩子？”竹朗天温和地道。

　　“喜欢望儿便是喜欢一切小孩子？”谭若庭却是故意想逗上两句嘴。

　　“姑姑，望儿要喝水。”望儿忽然伸手去拿杯子。

　　竹朗桢怕洒了水烫到望儿，口里直道：“望儿乖，姑姑喂你喝。”看着望儿张开小嘴喝了几口，才又道，“说起来倒是有些怕小孩子。总是不知如何委屈了他们。容易哭闹个不停。”说着，竹朗桢又细心地帮望儿擦去嘴角的水。

　　“你若不知，还可以做得这样好？我看大少爷和大少奶奶也未必比得上你。”谭若庭掩嘴一笑。

　　“又拿我取笑。”竹朗桢微红了脸。竹朗天看她这副摸样，心里像是有一团火在烧，隐隐的烧。谭若庭看出竹朗天的心思，于是又皱了眉。

　　“推我出去走走可好？”竹朗天扶了床架，变硬要起来。

　　“也好。”竹朗桢将怀里的望儿给了谭若庭，防止她哭闹，于是又从怀里掏出几块自己也爱吃的梅子糖，放在望儿手里。这才走到床边将竹朗天扶到了轮椅上。

　　“不要惯坏了望儿。她嘴馋的。（我怀疑这是说我自己= =）”竹朗天伸手要抱回望儿，谭若庭就将望儿放在了他腿上。

　　“小孩子，惯惯着点儿不要紧的。”竹朗桢又转头对谭若庭说，“我们出去罢。”

　　“孩子不都是要惯着？像你这般年纪还不是被整个庄子惯着么。”谭若庭跨出门槛儿，帮他们掀着竹帘。她见望儿睁大了眼睛，嘴里吃着糖，偎在竹朗天怀里，却时不时回头看竹朗桢，便又道，“你看，我说的没错罢？望儿这丫头果然是喜欢小姑姑多些。”

　　“望儿喜欢美人儿，是罢？”竹朗天伸手去搔望儿的痒，望儿被弄得咯咯直笑。竹朗桢咬了下唇，脸上也显出一丝尴尬。她不是听不到庄里的人在议论些什么，江湖中的传言也被辛陌带回来了些。现在几乎人人都知道，竹朗天对自己的妹妹是个什么心思。竹朗桢一直都表现的不在乎，是因为她知道，竹之坤也听到了这些传闻，并且也没有任何反应。所以，任凭竹朗天一人有什么样的心思，现状也不会有任何改变——过不了多久，兴许竹朗桢就已经嫁入了祝家堡。而谭若庭，也嫁给了景留痕。

　　想到这里，竹朗桢无意识的叹了一口气。她嘴上可以轻易将他推给谭若庭，但是心里，做不到。

　　“小心别摔了望儿！”雨儿见望儿在竹朗天腿上乐得东倒西歪，连忙跑过来，语气满是责怪。

　　“我还会伤到自己的女儿不成？你少风风火火的！”竹朗天语气不善。雨儿一下子愣在了当下。想是没料到他会有如此反应。谭若庭心里却明白，雨儿破坏了他与她和谐的气氛。竹朗天就是这样的一个男人。他对自己爱的人有多好，对自己不喜欢的人就有多不好。不过，竹朗天的确像是个真正的主子。这一点，竹朗天永远也学不会，她待谁都像是家人，学不会恶语相对。如此这般思量着，谭若庭并没有开口搭话。

　　“语气太重小心吓到望儿。雨儿也不过是为了望儿好。”竹朗桢一句话就解了围，“嫂嫂呢？”

　　“在偏厅会客。”雨儿却不乐意领情，极不高兴，道。

　　“偏厅？”谭若庭疑惑道。竹朗桢与她对视一眼。偏厅只来了一位客人，便是祝山栩。这位少主究竟有多重要，如何竹之坤亲自见他，袁碧文也为他上了厅堂？只因为他是准姑爷？

　　“大少奶奶真是积极，估计巴不得兰儿赶快嫁出去呢，这等热闹也要凑。”谭若庭像是试探一般，话毕，又看了看雨儿和竹朗天的脸色。果然，二人均像是被这话惊着了，雨儿自是因为被一语道中心事，而竹朗天，他一心疼爱，甚至渴求娶过门的“妹妹”，如今也长大了，婚事本就该提上日程的，他如何不心焦？

　　“兰儿，推我去偏厅。”竹朗天脸色一沉，几乎是吩咐道。

　　“腿疼了？”竹朗桢见他一手扶着望儿，一手扶着自己的腿，便道。

　　“还好。”竹朗天几乎是咬牙说道。那迷离剑阴气太重，只让那疼钻进骨缝里去。七年了，疼痛却丝毫未减。可竹朗桢低头询问自己时，那种温柔却一下子将疼痛融于无形。

　　谭若庭看着离得那么近的二人，不由得皱了皱眉。竹朗桢招人喜欢也不是没有道理的，她长得清秀，总是面带着浅笑，对每个人都很好。但这也是竹朗桢喜欢上她的原因罢。但竹朗桢也该知道竹朗天对自己的心思，她的关怀，只会让竹朗天的处境更加为难。

　　“小姑姑，抱。”望儿坐在竹朗天腿上，伸开了双手。谭若庭看到那两个瓷娃娃一般的人儿，笑着摇了摇头。

　　“望儿，不要闹。”竹朗天宠溺的摸摸望儿的头。

　　“没事的。”竹朗桢伸手抱过望儿，竹朗天只觉得鼻尖都是竹朗桢的发香。

　　“雨儿，推我随兰儿去偏厅。”竹朗天又再吩咐道。

　　“是。”雨儿虽然不喜欢这位三小姐，但也只是因为跟了大少奶奶。袁碧文的想法自然就是她的想法。

　　竹朗桢走在前面，一直在逗怀里的望儿。望儿也配合，笑得特别开心。雨儿则推着竹朗天，慢慢地走在竹朗桢背后。

　　谭若庭走到竹朗桢身边，“左肩可还好？”

　　“还好，没事。许久没有抱望儿了。”竹朗桢只觉得不太方便，可望儿在怀里却一直叫着姑姑姑姑。

　　祝山栩和竹之坤交谈甚欢，一时也不觉得自己等了多久。直到发现大少奶奶出了门去迎大少爷，这才注意到一身白裙怀抱望儿的三小姐。

　　“兰儿，若庭，这便是祝家堡的少主，祝山栩。”竹之坤没有多少长辈的架子，只是笑吟吟地看着这些孩子们。

　　“祝公子。”在竹之坤面前，竹朗桢更无法省却礼节。只得低垂下头，轻唤一声，之后便站在一旁不开口了。袁碧文从她手里抱过望儿之后，竹朗桢更是无事可做，只是低着头看自己的裙摆。

　　“朗桢。。。哦不。。。三小姐。”祝山栩也没失了优雅。毕竟也是大户人家的少爷。见过的世面自然也不少。可只是那样看着听到自己被叫了名字后抬起头来看他的竹朗桢，心倒像是漏了一拍。她随手挽起的长发轻轻搭在肩上，清丽却有些憔悴的脸上，隐隐带着笑，一双明眸像只懒懒的猫，微微眯着，清新却又蛊惑。天生的唇红齿白，一对薄唇微翘着，嘴角勾起，美不胜收。

　　竹朗桢被谭若庭带着坐下，一干人等也都坐下，竹之坤这才开口道，“兰儿啊，你不是一直好奇自己的婚事么？我看你们从此也要熟悉一番才好。山栩这孩子好得很啊。”

　　听到这话，祝山栩只觉得不好意思，一张英俊的脸带着笑意，也没有注意到竹朗天越发狠毒的目光。谭若庭只掩面轻笑一声，却足以让竹朗桢的脸上像染上了朝霞那般红晕。

　　“兰丫头，祝公子是好的很，他的武功可能没你高，但是看他对你一片诚心，便知他不会亏待你。”袁碧文假装不经意，道。

　　“你可听他说了什么就知他一片诚心？”没人想到，开口的居然是竹朗天。袁碧文愣了愣。雨儿也吓得后退一步。

　　“我家少爷是诚心的！”阿贺见祝山栩目不转睛地盯着脸色微红的竹朗桢，紧张的开口道。

　　“这话该你家少爷说。”谭若庭面带笑意，拍拍竹朗桢的手。

　　“你们这些小孩子一个个的嘴巴倒真利落。也不只是在取笑什么生气什么。”竹之坤哈哈笑道。

　　“其实我这次来，还有一件事。”祝山栩缓缓开口。

　　“但说无妨。”竹之坤道。

　　“下个月初五便是家父四十岁的寿宴，家父特意要我请您和几位少爷小姐到祝家堡去做客。”

　　“公子真是好意。只是不知在下是否要拖着残腿去贵堡作客？”竹朗天皮笑肉不笑。

　　“那便不要去。望儿不见你要哭的。”袁碧文道。

　　“好了你们两个。要吵架回你们自己的房里去吵。”竹之坤突然严厉道。

　　厅上再没人说话。竹朗桢抬头看了一眼祝山栩，目光正好对上他的。他也在看她。

　　竹之坤的脾气本来非常好，就算是在被迷离剑的事弄得不知如何是好时，也对小辈十分宠爱，不曾有这样激烈的言语。而今天，似乎是竹朗天和袁碧文做得有些过分了。这么想着，谭若庭看向了竹朗桢。，却瞥见她紧闭的唇，和粉红的小脸儿。

　　“兰儿，推我回朗夏苑去。”竹朗天压低了声音道。

　　“不必，兰儿留下，我们还有事要说。雨儿你推少爷回去，碧文，你也抱望儿回去午睡。”竹之坤看了看有些瞌睡的望儿。

　　竹朗桢本来已经站了起来，可听带竹之坤的安排，只好尴尬的站在那里。直到谭若庭拉拉她的袖子，她才又坐下。竹朗天也面露尴尬之色，被雨儿推出了偏厅。

　　“不要生气了，爹。”竹朗桢看着动了怒的竹之坤，轻声道。

　　“我没有生气，”竹之坤笑了一声。“山栩你也看到了，兰儿的大哥的身体不方便去祝家堡。兰儿的姐姐也得随着任孟靖回任家庄去。我看你就留在这里，等梅儿的婚事办完了，我就带着兰儿和若庭随你去祝家堡。”

　　“一切都听竹伯伯的。”祝山栩点头道。反正重要的人也不过就是竹之坤和竹朗桢。他们去就足够了。

　　“叔叔，我也要去？”谭若庭问道。

　　“你不乐意？”竹之坤笑道，“上次梅儿和兰儿出门没有叫上你，你不是十分生气么？”

　　“我哪有十分生气？”谭若庭嘟囔道。

　　“对，你没有。可还是把我的白狐狸吓得不敢动弹。”竹朗桢轻笑道。祝山栩有些好奇的看着竹朗桢，她养白狐狸？果然，她脸上的那份妖娆妩媚，与白狐确是相差无几。

　　“它不敢动弹？你要不要去看看，它现在围着我的鹦鹉跳得多高？”谭若庭反驳道。

　　“你究竟要不要去？”竹朗桢并不打算与她争执，只是说道。

　　“你去我就去。”谭若庭也认真的答道。

　　竹朗桢心里暗暗地想，我有可能不去么。

　　那一刻，祝山栩明明白白的看到了，竹朗桢笑得云淡风轻，却摄人心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