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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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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天,竹林山庄外。一顶小轿在两匹骏马的带领下缓缓停下。在不远处也停下的还有一辆小马车。车里的祝山栩探出头来,赶车的是祝家的仆人阿贺。他们的马车就这么尴尬的停在竹林山庄门外。显然与那骏马小轿不是同伴。
“我们已经到家了,祝公子莫不是还要跟着进来吧?”竹朗月从轿中走出来,冲那马车中的祝山栩笑道。她一身淡淡黄色的衣裙,将人衬得越发的白嫩。
红色骏马上的竹朗桢一身白衣,虽是着了男装,却也是娇媚模样。她微一抿嘴,看向竹朗月。
“若想进去,走进去便是。梅儿我们进去。”黑色骏马上的任孟靖翻身下马,扶了竹朗月,又牵了马,“竹肖,轿子抬进去。”他吩咐下人道。竹肖牵了他手中的马缰,带着轿夫将轿子抬了进去。
“你现在可还不是我姐夫,梅儿梅儿叫得到亲切。我梅儿姐姐还不一定是你的。”竹朗桢也翻身下马,冲任孟靖一笑。
“兰儿,你可别忘了。那一纸婚约。”说着仁孟靖又看了马车一眼,“祝公子,你说是不是啊?”祝山栩脸色一红。
“又拿我取笑。梅儿姐姐的小名姑且让你叫。我的偏不让你叫。”竹朗桢也有些脸红,马上别开脸径自朝庄内走去。
“朗桢姑娘!”祝山栩一时性急,大叫了出来。
“你若想进来,驱车进来便是。我不拦你。”她却连头都不回。
“祝公子看样子本来就是为了兰儿吧?”竹朗月一双明眸满含笑意。
“想想也是。兰儿也满了十八,怕是要嫁人了。”任孟靖也嗤嗤地笑。说完,便与竹朗月进了庄园。
“傻着干嘛?驱车进去啊!”祝山栩用折扇一敲阿贺的头,阿贺这才恍过神来,跟了进去。
竹朗桢将马缰交给竹肖,未作休息,便来到了东厢的四季园。竹之坤在闭目养神。竹朗桢在门外踱步。不知是不是该进去。好像每次看到不轻易出门的竹之坤就会觉得很安心。同时也觉得肩上压力重大。
“三小姐怎么不进去?”竹安端着食盘,走到竹朗桢面前问道。
“我,怕打扰爹爹。”竹朗桢握了握腰间精致的剑柄。
“兰儿,进来吧。爹有话要跟你说。”竹之坤在房间里没有睁开眼,只是吩咐。
“三小姐,进去吧。”竹安冲竹朗桢一笑。
“这个,给我吧。”竹朗桢伸手接过竹安手中的盘子,推门走进去。
“受伤了?”依然没有睁开眼睛,竹之坤却道。
竹朗桢将盘子放在桌子上,关好房门,右手扶上了左肩头。伤口还是隐隐作痛。“没能骗过爹爹。快吃饭吧。”
“你不问我如何知道?”竹之坤起身下床,看着自己面前一身素衣的小女儿,几日未见,她似乎又消瘦了。
“我才,是我的呼吸不对。”竹朗桢颔首浅笑,吐吐舌头。
“兰儿越发聪明了。”竹之坤大笑着,拉竹朗桢坐下。“在门口又不进来,有事要对我说?”
“怕和爹爹要对我说的是同一件事。”竹朗桢垂了眼,道。
“我不想在做这庄主了。就让这竹林山庄变成寻常百姓家的庄园,如何?”竹之坤语气淡淡道。
“可是我们有扑朔经书和迷离剑。”竹朗桢苦笑一声。
“下个月的试剑会,将他们送出去便是了。”
“爹要参加试剑会?竹林山庄有七年没试过剑了。”竹朗桢看向面容宁静的竹之坤。自从七年前的试剑会上,迷离剑兀自伤了人之后,竹之坤就将迷离剑放入了书房,不再动它,只是照那剑的模样铸了一支更加小巧漂亮的剑,给当年仅有十一岁的竹朗桢防身用。而如今,竹朗桢已到了十八岁。剑早已用惯了手。
“谁告诉你是我要去了?”竹之坤抬眼,“这次要你和辛陌一起去。”
“我和师兄?为何是我们?”竹朗桢皱眉。
“我自是不愿当这庄主,也不会再以庄主身份自居。又如何会去参加什么试剑会。”竹之坤望着竹朗桢,眼神中又多了一份疼惜。
“可我们都是晚辈,又有什么资格呢?”
“庄主你来做便是了。或许辈分重要,但这身份更重要。”竹之坤叹一口气。“让我享两年清福吧。兰丫头,没问题吧?你也知道,你哥哥姐姐都。。。”
“爹要我如何有问题?”竹朗桢打断竹之坤的话。七年前迷离剑兀自伤的人,便是那竹之坤的大儿子,竹朗天。自那之后,他只能卧床不起。还是竹朗桢亲自去找的木匠师傅,为他特意做了轮椅,他这才没有算是废掉。但是出了这事之后,竹之坤只教了竹朗月防身的轻功和点穴之术,竹家这眼看便要后继无人。于是,竹之坤这才准竹朗桢学那剑法。她也聪明,似是得了他的真传。
“兰儿,我托付你这些,只是怕有一日我去了。。。”
“爹不要吓我。庄主我做。可不许咒你自己。”竹朗桢不愿听这话题再继续下去,摆摆手站起身来。“爹爹,梅儿姐姐果真后日成亲?”
“那还有假?”竹之坤疼竹朗桢,便遂了她的愿,断了那话题。
“怎么也不见庄里准备?近日到任家庄去做客,可是已经张灯结彩的。”竹朗桢孩子气的笑道。
“自然是婆家准备的。梅儿的嫁妆也已经准备好了,只等着日子到了。对了,林妈为你准备的衣服也好了,在梅儿出嫁那天,你自然也要漂漂亮亮的。一会换了女装,去看看朗天。”竹之坤嘱咐道。
“要去了。”竹朗桢转身要走,却又回过头,“对了。祝家堡的少主到了,在偏厅,爹爹要不要去看看?”
“才送走了大姑爷,如何小姑爷也来了?”竹之坤不禁笑出声来。
“我才知道这门亲事是确有其事。”竹朗桢微微皱眉。
“山栩不好么?”竹之坤看着自己疼爱的小女儿,满脸慈爱。
“若没有今日回来时的撞见,我何曾把这门亲事放在心上。做庄主与成亲,我只能选一样。”竹朗桢认真道。
“傻丫头。又不要你即日成亲,怕什么?”竹之坤笑道。
竹朗桢脸一红,低头道,“爹,兰儿出去了。”便迈腿走了出去。
竹之坤却轻笑出了声。低头吃饭。这庄主,他是真的不愿意再做。让竹朗桢做这庄主,也不是几日以来的想法。毕竟,竹朗天受了迷离剑的伤,而自己又。。。竹之坤叹一口气,看来竹家的男人,都要毁在这迷离剑上。何况,他始终觉得自己亏欠竹朗桢。
“祝公子坐一下,一会儿兰儿就出来了。”竹朗月吩咐雪儿为祝山栩倒了茶,便径自回了朗冬斋。
任孟靖本来也只是送二位小姐回家,吃了茶也回去了。甚至没有来见竹之坤。竹之坤也是开朗的人,只道他是准姑爷。又念他也舟车劳顿,何况他一表人才,又懂礼数,这门婚事倒是都满意的。
祝山栩静静地吃茶,等着竹朗桢出来。一旁的阿贺却坐不住,东张西望。
“少爷,你可见过三小姐穿女装?”阿贺悄悄地问。
“没有。。。她在外面都穿男装,方便些,她怕麻烦。不过今日回家,她该是会着女装的。”祝山栩话毕竟觉得自己很了解竹朗桢一样。
“那般国色天香的美人儿,着女装不知要迷死多少公子哥呢。”阿贺嘻嘻地笑着,“定是比二小姐还要好看。”
祝山栩忍着笑,却也明白阿贺说的是实情。他用折扇轻敲了一下阿贺的头,“不知天高地厚。”
“少爷,今日不是来提亲的么?见到三小姐千万不要结巴。”阿贺依然口无遮拦,祝山栩低头浅笑,从东厢房走出来的竹之坤听到了不怒反笑。
“我家小女何德何能啊!”竹之坤三步便踏入了厅堂之上。
“竹伯伯。。。”祝山栩不自觉的脸一红。“下人说话,不要当真。”
“老。。。老爷。”先结巴的倒是阿贺。
“山栩今日来,所为何事?不妨留下住几日,你父亲可知道你今日来鄙庄?”竹之坤倒是客气。这更让身为小辈的祝山栩紧张。
“我。。。”
“我家少爷今日是奉了老爷的旨意前来提亲的,礼金都带来了。阿贺拍拍怀里的银袋。祝山栩一边庆幸有人替他说话,一遍又白了阿贺一眼。这多嘴的小子。都是平时待他如兄弟,才把他惯得这样几乎不分主次。
“这可不凑巧。鄙庄出一些事,我才刚答应兰儿不逼她成亲的。”竹之坤挨着祝山栩坐下,才轻声道。
“其实这也是家父的意思,兰儿才满十八岁,本也不急的。”祝山栩明白自己不能太急,于是道。
“那是再好不过了,有那一纸婚约,竹林山庄是断不会失言的。”竹之坤笑道,“只是兰儿性格强的很,我还没能和她说清楚这门婚事。她定是会生气一番。不过这丫头好哄得很。只是一转眼,已长这么大了。。。山栩,你可还记得兰儿小时候的样子?”竹之坤慢慢道。
“记得的。那时。只有十岁罢。”祝山栩也笑了。他悄悄的勾起了回忆。
十岁时被带到竹林山庄的祝山栩,有点儿小骄傲。但是在看到抚琴的竹朗桢时,却呆呆的望了半天。竹朗桢眉宇间的清秀,就这样印在了十岁的祝山栩的脑海里。那个白衣的女孩,到现在也没有变过。
“回家了总要穿女装吧?“谭若庭捧了从林妈那里取来的衣裙,看着木桶中正在沐浴的竹朗桢。
“回回不都是如此?衣服放下就是了,看着我做什么?”竹朗桢有些不好意思。
“肩上的伤,有半个月了。怎么还不见好?”谭若庭没有动,只是站着。
“别告诉我你不知道,他的剑上有毒。”竹朗桢淡淡道。眉眼间却一下子暗了下来。虽是不愿挨那一剑,但如今中了毒,却也未曾怪过什么。
“景公子他。。。为何要对你下毒?”谭若庭取了银针,准备待她出浴后先试探一下那毒。当日竹朗桢中剑时的场景谭若庭并未见到,但却猜出了个大概。景留痕并不是卑鄙之人,不知为何竟也开始用毒了。而第一个中招的,不想竟是他的心上之人,竹朗桢。想到这里,谭若庭只觉得心里一痛。
“想来那毒不是为了杀人。否则我不会到现在都没死。何况,我也是不小心中的剑。”竹朗桢起身穿好衣服,低头看了看自己,“许久没有穿女装了,很怪?”她看着谭若庭微微皱眉,于是道。
“不是。。。听梅儿姐姐说,那日在客栈,有人想。。。”谭若庭若有所思。
“她告诉你有人想轻薄我么?”竹朗桢转过头,一身红色镶边的白色罗裙将她娇媚纤细的腰肢衬得分外的好看。
“你这丫头说话还真。。。”谭若庭一时脸红。
“你脸红什么。你猜得没错。景公子他,是想要出手帮我。可我拦下了。毕竟,以那男子的功夫,我自是不会受委屈。我已经点了他的穴,又怎么能再要他挨那一剑。“竹朗桢说的自然。
“所以你替他挨了一剑?”谭若庭几乎是喊出来。
“有什么不可以么?”竹朗桢皱眉。
“你是要景公子后悔一辈子。”谭若庭认真道。
“若庭,你要记住。要嫁他的不是我,而是你。”竹朗桢抬起明眸。
“可是,与他相爱的是你,不是我。”谭若庭握紧了手中的银针。
“那又如何?我们不可能在一起的。何况,会过去的。”竹朗桢扯起一丝微笑。
谭若庭就见不了她这副勉强自己的样子,于是只是道:“快躺下。我不想同你吵架。”
竹朗桢却当自己是罪人,无声的走到床边,仰面躺下,咬着下唇。
——与他相爱的是你。竹朗桢。不是我。谭若庭。
竹朗桢满脑子都是这句话。
的确。可是爹爹竹之坤为他们自小订下的婚约,却否定了这一事实。要嫁给景留痕的是谭若庭。而不是竹朗桢。什么叫相爱。竹朗桢只当自己是动了心,只是欣赏,甚至仰慕。但她仍然会因为这样而在面对谭若庭时心中充满了负罪感。景留痕也明白。却一心爱着竹朗桢。
“对不起。”沉默了许久,竹朗桢才开口道。
“说这些做什么。我可不会对你说没关系。”谭若庭轻笑。“那毒我未见过。你这症状我也未见过。不止我,师傅也没有见过。不过你的身子自小就弱,还是小心为好。”
“你给我的药还少?只怕我是虚不胜补了。”竹朗桢闭眼道。
“你这一个月都在外面。也没时间,不方便调养。如今回了家,好好调养一番。听辛陌说,你们要去试剑大会?”谭若庭轻捻银针,刺入竹朗桢的肌肤。
“辛陌可还说了,我要做庄主?”竹朗桢自嘲的轻笑。
“啊。”谭若庭握着银针的手抖了一下,愣是让银针在竹朗桢的肉里搅了一下。竹朗桢不露痕迹的皱了皱眉。
“很惊讶?你一会听梅儿姐姐说,一会儿听辛陌说,这事既是都关于我,你又为何不直接来问我?”竹朗桢依旧轻笑着。
“只怕你什么都不会说。”谭若庭立即恢复了正常,“做庄主的事,你应下来了?”她看着竹朗桢平静的面容,这张脸与竹之坤虽有相似之处,却又不能让人联系到一处。
“我有办法不答应么?是由朗天哥哥来,还是由梅儿姐姐来?不如由任公子来,娶了我梅儿姐姐,再将这竹林山庄赠与他。”竹朗桢笑意更浓。
“辛苦了。”谭若庭叹一口气,轻声道。至今江湖上还没有一个人像竹朗桢这般让人议论纷纷。在哪个帮派敢要一个十八岁的少女去做掌门人的?且不说整个武林,单说这竹林山庄,不服气的也大有人在。
“辛不辛苦,又如何呢。若是在试剑会上将扑朔经书和迷离剑送出去,庄里也就太平了。”竹朗桢也谈一口气。
“你以为那么简单么?”谭若庭撤去了银针,“可以起来了,中毒不深,看来的确也不是致命的毒,只会让你觉得乏力而已。”
“那就好。”她甚至不去过问解毒之法,“陪我去看看哥哥如何?”竹朗桢起身,整整衣裳。将长发挽在肩头,转身看着谭若庭。
“穿得这么妖娆去见他,不怕他生了歹意?”谭若庭掩面一笑。
“不必说那玩笑话。他是哥哥。何况,嫂嫂在,望儿也在的。”妹妹一想到竹朗天与袁碧文的女儿,竹堇望,竹朗桢救孩子气的摇摇头。
“你不在的这些时日,她倒是日日喊着要找小姑姑的。”谭若庭笑着挽了竹朗桢的手,往朗夏苑走去。
“兰儿来了,若庭丫头也来了。”袁碧文正抱着望儿在苑里玩闹。
“三小姐。谭姑娘。”雨儿放下手中的缝补活计,起身行礼。
“嫂嫂。”竹朗桢知道袁碧文并不喜欢她,但是礼节却也没有落下。
“大少奶奶。”谭若庭随着竹朗桢道。
“小姑姑。”望儿张开双臂,作势要抱。
“望儿,姑姑抱。”竹朗桢伸手将望儿抱了过来,“嫂嫂,我们去看哥哥。”说着便抱着望儿,和谭若庭进了门。
“雨儿,看着三小姐。”袁碧文吩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