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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忆当年——新家 随着耳朵里 ...

  •   随着耳朵里一阵嗡响,飞机摇晃着陆了。我的紧张感也随着在飞机上久久烦闷的时间中逐渐升温达到顶点,已经吓得两腿打颤的我是被牧师背着下的飞机。也许是以为我累得吧,但我仍旧记得自己在心里反复的念着修女临行前的琐碎唠叨。哦,对!要乖一点儿;要有礼貌;嘴要甜;要听话;讲话不要太大声~~~悄悄的抬起脸瞄了一眼,头一次见到那么多黄头发,蓝眼睛,大鼻子的巨人,怕啊!赶紧将脸从新埋回牧师的脊背再也不要抬起来。
      大概过了很久,险些睡着的我突然听到了熟悉的韩国语,赶紧抬起头寻找亲切的来源。很快便先瞧见那顶着一片地中海的圆脸,从他脸上一直挂着的笑容上我判断出他是喜欢我的。得到这个认知后小声地问了好,唯唯诺诺的等待着他的反应。他笑着将我从牧师的背上揽过去,抱在怀里,在那一刻我想他是真的喜欢我。我将下巴搭在他的肩膀上,看见女人好看的眼睛直直的扫过来。我知道了,她不喜欢我,但我会努力做一个不惹人讨厌的乖孩子的,我暗暗的告诫自己。
      我舒服的偎在准养父软绵绵的胸口,忽闪忽闪的感觉让我觉得困。等我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竟然是枕在准养母的大腿上,这让我很不安,忙爬起来四下张望。这是在一辆车上,只是比以前见到过的四轮小汽车要大,不是好只是大。准养父在前面开车,牧师坐在旁边闲聊着。我和准养母在后面,以我当时不算矮的个头,在后座上躺直了旁边还可以坐一个人的长度来计算,就可以明白为什么我会觉得大了。我不敢问准养母,于是将注意力转移到窗外的新鲜世界。她那边是浩瀚无边的大海,海我见过,跟韩国没什么不同,一样的深蓝,浅蓝,墨绿。我这边也是一望无际的草原,是草不是稻谷,稻谷我见过,在韩国不会有这么一大片土地就这样白放着一定会种点儿什么。又一个大字窜进了我的脑袋,由于这接踵而来的大,我不自觉地将眼前的一切都放大了,那边好大一群奶牛啊,过去了好大的几棵树啊,哦,天上的鸟好大啊!后来才知道那叫苍鹰,很多国家都有。
      不知过了多久,草原不见了,眼前出现了好多相似又不太一样的童话书上的小洋房,我又开始紧张了。车子七转八转的驶向一栋砖红色三节小楼前停下。我们跟着准养母先进了去,养父则去车库停车。走近小楼,正面有一小片铲得很平整草坪,沿着石子路走上十几步是门前的台阶。准养母打开门,在前面引领着,我来到了一个很宽敞的客厅里,很传统的几个沙发,长形6人餐桌,放满了书的巨大书架,就像一面墙一样立在后面。我左看看,右找找没有发现在教会见过的电视机,不免有些失望。
      随后准养父也进来了,乐呵呵的带我去参观他嘴里的 "我的新家"。逐渐,我发现他是个很热情的人。不论我听没听得懂,记没记得住,只管一个人不停的念叨。听了他的介绍,引起我注意的却只有两个地方,一个是我的房间,和他们一起也在二楼,床是整个面积的三分之二,是以前院里单人床的四个那么大。另外的就是三楼的乐器室,一架黑亮黑亮的三角钢琴,吸引了我的眼球。因为在教会里我有上钢琴课,我又是在孤儿院呆的比较久的,学了将近两年。虽然跟大人还是不能比较,但在院里还算得上是弹得好的。教会的钢琴是那种又老又旧的立式钢琴,有几个踺子还会走音儿。第一次可以距离这个梦幻般的庞然大物这么近,我不禁看傻了。
      准养父问我想不想试试,我点点头蹑手蹑脚坐在它前面,小心翼翼的打开,畏首畏尾的弹了一曲《欢乐颂》抬起头望着准养父,他还是笑眯眯瞅着我。蹭到我旁边坐下,将白白胖胖的肉手放在键盘上,优美流畅的旋律清脆漾出《献给爱丽丝》。曲必,我仍未回神儿,看着他的嘴一张一合的说:“想学吗?” 我点头。“喜欢贝多芬吗?”我又点头。“只要是小宪喜欢的,爸爸尽心满足!只要努力练习也会成为像贝多芬一样伟大的音乐家!” ~ 爸爸~对我有多陌生在那时才感觉到,看着他那双期待的眼睛,我由衷的,喊出了人生中第一次 “爸爸”
      夜里,我穿着跟父亲同一款的新睡衣,钻进软绵绵的被窝。父亲在我额头上轻轻的一吻,肥厚的掌心在我的背上来回的拍抚着。我有些不知所措的瞅着这位还很陌生的父亲,一点儿睡意都没有。直到养母推门进来,用那时我还听不懂的英语,将父亲叫了出去。我又开始恐慌,因为养母的冷漠,我担心自己不能被留下。在这张大床上我从左边滚到右边,又再滚回来,反复几次。我想去外边听声儿,又怕被逮住,我是真的很想留在这个什么都大的地方。但!最后还是乖乖的回到被窝里,回想着修女对我说的最后那几句话“我真的好想看到小宪长大以后完美,出色的样子~” 我可以吗?我能留在这儿吗?我抱着枕头偷偷的掉着眼泪,连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清楚。
      清晨我迷迷糊糊的醒来,发现自己睡在父亲的怀里,胳膊还搭在他软绵绵的肚子上。起身又撞见那张笑眯眯的脸时,莫名的起到安心的作用。他早就醒了吧,见我醒了,便轻声地询问我,为什么昨夜一个人偷偷的哭,是因为在这里睡害怕吗?我诧异他是怎么知道我哭过的?他指着枕头给我看,“瞧,到现在还湿着呢” 我觉得有点儿丢脸,低着头不肯出声。他揉揉我的头发,笑我是个别扭的小孩儿,半晌,我才鼓起勇气问他 “我会被送回去吗?我不想离开这儿!” 他愣了愣,然后哈哈大笑 “傻孩子!你已经是我儿子啦!现在,只要想着怎么快些适应这里的环境就好了!” 我终于感觉到安心了。
      接下来的相处就越来越容易了,对彼此的了解也逐渐详细起来。父亲是一位音乐制作人,所以不用每天出门,母亲是华侨,开了一家中华料理,反而几乎整天在那里忙活。这种环境让我们之间,感情的沟通无法平衡。并且,对我来说比较语言不通,表情冷淡的母亲,当然更愿意与棉花一样温柔亲切的父亲相处了。在牧师还没离开的那两个周,他带着我们四处游玩儿,不只在是旧金山,好莱坞,洛杉矶等有名的地方都留下了我们的足迹。好吃的,好喝的,好玩儿的,好看的每天都累得精疲力尽才睡觉,而且都是和父亲一起。临睡前窝在他的怀里,头抵着他圆圆的下巴,听他讲着一些稀奇古怪的故事,直到听不见为止。我快乐贪婪的享受着人生中最突如其来的父爱。
      时间过得很快,在送走牧师的同时,我已经和父亲相处的密不可分了。可对于母亲的认知,还停留在她是个中国人的阶段上,对此我已经毫不在意了,因为我有父亲。那时我的英文还很差,所以还不能直接上小学。每天早上吃过早餐就是学习时间,英语,数学,钢琴,美术都是父亲一手包办的。我几乎像崇拜神一样崇拜着好似无所不通的父亲。努力学习,讨他的欢心,得到夸奖是我当时生活的主旋律。回想稚幼时的我,就像一只被遗弃在路边的癞痢狗,冷不丁有人仍了块骨头,那个人的背影就成了自己的全世界。
      我在模仿着父亲的同时,也自然接触到他的世界。他的朋友不多,但基本上都是搞音乐的,还几乎都是男的。来往最密切的就是托马斯(Thomas)叔叔,是个很强壮的萨克斯手,至少没有像父亲一样软塌塌的肚子。他第一次是出现在我八岁生日Party上。那天我真的很快乐,父亲,母亲将我正式介绍给所有人。我幸福的弹了一曲,练了近三个月的曲子,并获了个满堂彩。听着嗡嗡的赞美声,看着一个个堆满皱纹笑脸,及父亲乐盈盈的双眼,我心里美的在飘!好多他的朋友都去祝贺他,但看得出让他最开心的是托马斯叔叔,我是通过他那张堆的有点儿变形的笑容而下结论的。那是对我,甚至母亲都没出现过的表情,不禁让我有点儿吃味儿。他和父亲一起来到我的面前,说了一串儿我没听懂的话,我更加皱眉,望向父亲。他宠溺的对我说:“看来,你还需要更努力的学习英语才行哦!” 我惭愧。“这位是托马斯叔叔,我最好的朋友。刚刚他说因为你的到来,我们三个月没见面了哦!” 我用韩式礼节向他鞠躬问好,他用和父亲一样的方式揉了揉我的头,却是一种至今仍记得的讨厌的感觉。
      从那以后我跟托马斯叔叔的接触因为父亲的关系逐渐密切起来。他经常来我们家,都是母亲不在的时候。我并不欢迎他,因为每次他来就会和父亲一起在三楼“工作”,每次都好长时间,却甚少能听到乐器声。我好奇极了,也曾有几次允许看他们作曲。钢琴与萨克斯的完美结合,就像一场场力与美的拉力赛,撕扯绞缠在一起。震撼我的不只是听觉,看着父亲和他一起演奏时,双双痴迷音域着魔般的脸,那种氛围深深的吸引着我。
      我渴望能够介入进去,我更加勤奋的学习。尤其在英语,钢琴方面,我努力的想要吸引更多父亲的注意,因为我需要爱。可在得到父亲夸奖的同时,托马斯叔叔似乎更加热情。他向父亲建议让我学习萨克斯,父亲担心我的压力过重,询问我的意思。其实,在我看到他们合奏时起,心里就产生过一个画面,我取代托马斯的位置和父亲一起完美的合奏。我真的很想成为父亲的骄傲,所以,我请求父亲让我跟托马斯叔叔学习萨克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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